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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暴风雨前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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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的日子，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每天早上，豆浆油条准时出现在宿管阿姨的窗口。中午下课，他总能在人群里找到我，隔着几步远跟着，不打扰，也不离开。晚上自习，他坐在图书馆的角落，我一抬头就能看见他的背影。
林晓晓说，全校女生都快羡慕死我了。
我说，有什么好羡慕的。
她翻个白眼：“你就嘴硬吧。”
我没说话。
不是嘴硬，是不敢信。
上辈子信了，信得彻彻底底，结果呢？
可每次我想起那天在他家，他妈妈拉着我的手说的话，想起他站在楼下紧张的样子，想起他发的那句“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心里的那堵墙，就会多一道裂缝。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我收拾书包往外走。
刚出教学楼，就看见他站在那里。
不是一个人。
林雨薇站在他对面，正说着什么。走近几步，我听见她的声音——
“砚深哥，你就这么讨厌我吗？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什么地方比不上她？”
陆砚深的声音很冷：“你哪都比不上她。”
林雨薇的脸白了。
我看见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陆砚深，你会后悔的。”
“我最后悔的，就是认识你这么多年没看清你是什么人。”
林雨薇转身要走，看见我，脚步顿住。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滚。最后她笑了，笑得很难看。
“沈念，你得意什么？你以为他真的喜欢你？他喜欢的，是他心里那个念念不忘的影子。你不过是刚好叫这个名字而已。”
说完她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流里。
陆砚深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念念，你别听她胡说。”
我抬头看他。
“她说的是真的吗？”
他愣了一下：“什么？”
“你喜欢的是上辈子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他被我问住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等一个答案。
风从我们之间穿过去，吹起他的头发。
“念念，”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上辈子的你，和这辈子的你，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可是上辈子的事，我不记得了。”
“我记得就够了。”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上辈子我欠你的，这辈子我加倍还。上辈子我没来得及对你好，这辈子我把命给你。”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我很近，“念念，我喜欢的是你。不管哪辈子，都是你。”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
“你不用现在回答。”他打断我，“我说过，我等着。你慢慢想，慢慢看，慢慢信。多久都行。”
他笑了一下，很轻，很温柔。
“走吧，送你回宿舍。”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他那句话——
“不管哪辈子，都是你。”
林晓晓从上铺探下头：“你烙饼呢？”
“睡不着。”
“想陆砚深呢？”
我没说话。
她嘿嘿笑了一声：“想他就去找他呗。”
“大半夜的，找什么找。”
“那就明天找。”她缩回去，“反正他跑不了。”
我盯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是啊，他跑不了。
可我怕的是，我会跑。
跑进他心里，然后再也出不来。
周六早上，我被手机震醒。
拿起来一看，是他的短信：“念念，今天有空吗？”
我回：“干嘛？”
他回：“带你去个地方。”
又来？
我盯着屏幕，想起上次他说带我去个地方，结果是见他妈妈。
这次又要见谁？
“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九点，校门口。”
我看了看时间，八点半。
爬起来洗漱换衣服，出门的时候林晓晓还在睡，迷迷糊糊问了句“去哪儿”，我说“不知道”，她翻个身继续睡。
校门口，他已经在等了。
今天穿得有点正式——白衬衫，黑色长裤，头发也打理过。看见我，他眼睛亮了。
“来了。”
“嗯。到底去哪儿？”
他笑了笑：“先去吃早餐，然后带你去。”
早餐摊上，他给我点了豆浆油条，自己要了碗馄饨。
我吃着油条，看他往馄饨里加辣椒油。
“你什么时候开始吃辣的？”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我。
我也愣住了。
我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吃辣的？上辈子的事我都不记得了。
可刚才那句话，就那么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
他看着我，眼睛慢慢亮起来。
“念念，”他的声音有点颤，“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我摇头：“没有。就是……随口问的。”
他没说话，但嘴角翘起来，压都压不下去。
吃完早餐，他带我坐上去郊区的公交。
一路晃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在一个村子口停下来。
我下了车，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
“这是哪儿？”
他没回答，只是往前走。
我跟上去，穿过村子，最后在一片墓地前停下来。
我愣住了。
他站在墓地入口，回过头看我。
“念念，我带你来见一个人。”
“谁？”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上辈子的我。”
风吹过来，有点凉。
我跟着他走进墓地，在一座墓碑前停下来。
墓碑上刻着字：陆砚深之墓。
下面是日期——1980-2016。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块冰冷的石头，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跪下去，伸手摸了摸墓碑上的字。
“上辈子，你走之后，我活了五年。”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那五年，我每年都去给你扫墓。后来我死之前，让人把我埋在这儿。”
“离你不远。”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旁边几十米外，有一座墓碑。
上面刻着——
吾妻沈念之墓。
夫陆砚深立。
我的眼眶一下子酸了。
“我求过老天爷很多次。”他跪在那里，声音发哽，“求他让我再见你一面。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哪怕你根本不认识我。”
“后来他真的让我重生了。”
他抬起头看我，眼眶通红。
“念念，我这辈子什么都不求，只求你过得好。你嫁人，我看着。你幸福，我守着。你让我滚，我就滚远点，不让你看见。”
“可是……”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可是你能不能偶尔让我看看你？一个月一次，不，三个月一次，不，半年也行。让我知道你过得好，我就知足了。”
我看着他。
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颤抖的嘴唇，看着他眼里那些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心里那堵墙，轰然倒塌。
“陆砚深。”
“嗯？”
“你是傻子吗？”
他愣了一下。
我伸手，第一次主动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在发抖。
“我不嫁人。”我说。
他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我哪儿也不去。”
他的眼眶更红了。
“念念……”
“你听我说完。”我打断他，“上辈子的事，我不记得了。你欠我的，我也不知道。可是这辈子……”
我深吸一口气。
“这辈子，你对我好，我知道。”
“你守着我，我知道。”
“你为了我可以不要命，我知道。”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陆砚深，我想试试。”
他愣住了。
“试……试什么？”
我被他问得脸一热。
“你听不懂就算了。”
我转身要走。
他从背后一把抱住我。
“我听懂了。”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发抖，带着哭腔，“我听懂了，念念。你别走。”
我被他抱在怀里，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风从墓地之间吹过来，有点凉。
可他的怀抱很暖。
“念念，”他把脸埋在我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你知不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
我没说话。
“两辈子。”他自己回答，“我等了两辈子。”
我心里一酸，眼眶也跟着红了。
“你别高兴太早，”我说，“我说的是试试。试不好，我就反悔。”
他抬起头看我，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可他笑得像个傻子。
“好。试试。”
“试不好可以反悔。”
“不反悔也行。”
“你说了算。”
“什么都听你的。”
我被他气笑了。
他也笑。
风从墓地间吹过，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阳光照在那些石碑上，斑斑驳驳的。
我靠在他怀里，看着不远处那块刻着我名字的墓碑。
上辈子，我们错过了。
这辈子，我不想再错过了。
回去的公交车上，他一路握着我的手。
没松开过。
我靠着窗，看着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往后退。他靠在旁边，一直看着我。
“看什么？”我被看得不自在。
“看你。”他笑了，眼睛亮亮的，“想把你看进心里，下辈子还能找到。”
我心里一软，嘴上却不饶人：“肉麻。”
他没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念念。”
“嗯？”
“这辈子，我命给你。”
我转过头看他。
他眼里有光，有认真，还有一点点害怕——怕我不信。
我握紧他的手。
“我不要你的命。”
他愣了一下。
“我要你好好活着。”我看着他的眼睛，“陪着我，好好活着。”
他的眼眶又红了。
“好。”他点头，声音发哽，“陪你，好好活着。”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
他的手很暖。
心里那个一直空着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回到学校，天已经黑了。
他送我到宿舍楼下，舍不得松手。
“上去吧。”我说。
“嗯。”
他没动。
“明天见。”我说。
“嗯。”
他还是没动。
我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陆砚深。”
“嗯？”
“你要站到什么时候？”
他认真想了想：“站到你明天下来为止。”
我被他逗笑了，踮起脚，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然后转身上楼，头也不回。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念念！”
我没回头。
“念念，我今晚睡不着了！”
我笑了，脚步没停。
回到宿舍，林晓晓正趴在床上看书。看见我进来，她眼睛一亮：“回来了？去哪儿了？”
我没回答，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笑。
她凑过来：“你笑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你笑得这么……”她想了半天，找到一个词，“这么荡漾？”
我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震了。
“念念，我刚才是不是在做梦？”
我回：“是。”
他回：“那我别醒了。”
我看着那行字，笑出了声。
林晓晓在旁边哀嚎：“完了完了，沈念疯了。”
窗外的月亮很圆。
我握着手机，慢慢闭上眼睛。
这一夜，我睡得很安稳。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没有上辈子的阴影。
只有梦里的他，一直握着我的手，一直笑着看我。
醒来的时候，窗外天已经亮了。
手机里躺着一条短信，凌晨三点发的：
“念念，我真的睡不着。起来绕着操场走了二十圈。现在天快亮了。今天想吃什么？”
我看着这条短信，笑了。
然后回他：
“豆浆油条。还有，以后睡不着就叫我。”
三秒后，他回：
“好。”
我盯着那一个字，心里暖得像有阳光照进来。
有些东西，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这一次，我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