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园甜居》momorning

3、第 3 章

　　吃完早饭，汪辰希干劲十足，奶奶劝他去补觉他都拒绝了，半途而废不是他的性格，他坚持跟奶奶一起回去拔草弥补错误。

　　奶奶知道他倔，也不再多劝，带他到水田里，又重新教他辨认了一遍各种杂草和稻苗的区别。

　　汪辰希这次不敢托大，拔草的时候更加屏气凝神、小心翼翼，遇到拿不定主意的就问奶奶。

　　祖孙二人齐心协力，两亩水田里的杂草很快就被拔了个干干净净。

　　汪辰希连外面的罩衣都被汗水浸湿透了，结束的时候腰都僵硬了，直起来的时候还有些疼。

　　不过他的心里一点都不觉得苦，这一次让奶奶当验收官，他分辨的正确率在90%以上。

　　汪辰希不仅有些微妙的得意。

　　他这才干第一天，已经比不知道干过多少年农活的贺晓苗差不了多少——至少在拔草的正确率上。

　　不过自从吃过早饭再回田里，他就再没看到贺晓苗的身影了。那人仿佛就是早上出现，专门嘲弄他一番后就消失了。

　　没能在贺晓苗面前扬眉吐气，汪辰希觉得有些遗憾。

　　“你在找什么？”奶奶注意到了他东张西望的动作，直接问，“找贺晓苗吗？”

　　“没有——”汪辰希下意识反驳，但又实在好奇，“他家的田在哪里？怎么回去吃个早饭的功夫，他就干完活回去了吗？”

　　“嗨呀，”奶奶笑起来，朝着水田边小路的另一端努了努嘴，“他家水田里的活早忙完了吧。他奶奶家走这条路去。”

　　“哦。”汪辰希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和奶奶一起将杂草收拢带回去。

　　回到家，汪辰希在奶奶的指导下将带回来的杂草沤肥，这活比较简单，不用什么技巧。奶奶在确认汪辰希能上手后便钻进厨房忙活起午饭来。

　　“我早上回来专门杀了只鸡，炖了一上午，你尝尝。”

　　鸡汤馥郁清澈，只有表面一层薄薄的油花，熨帖着汪辰希习惯了预制菜、快餐的胃。

　　午后炎热，奶奶叫汪辰希去休息，自己拿了把细齿锯在院子里桂花树的阴影下锯竹子。

　　汪辰希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怎么也睡不着，又爬起来找奶奶。

　　“奶奶，你这是在做什么？”汪辰希拿起剖好的细竹篾，在手中随意弯折，玩耍起来。

　　“你小心毛刺划伤了手。想玩就去把早上那副手套戴上。”

　　“不，我不是想玩，我想帮你干活。”汪辰希十分认真地说。

　　村里很多家都会编竹制品放到那些农家乐去卖，簸箕、竹篮、竹筐……从十几块到几十块价格不等，农家乐每卖出一个抽两三块钱。

　　汪辰希不仅说得认真，学得也很认真。

　　不过他一板一眼地编了一下午，最先编出的竹篮连形状都没有，他就沉默地拆掉了。

　　“为什么我手上编出来的和我想的不一样？”

　　奶奶随口说，“戴了手套没有那么灵活也是正常的。”

　　汪辰希听进去了，不顾奶奶的制止，将手套摘掉重新编，手上被竹篾划了不知多少道小口子，他也没表现出来。

　　第二次果然很有进步，只是竹篮的孔洞仍是疏疏密密，大小不一，整体形状也还是不大规则，别说拿出去卖了，就是摆在自己房间他都嫌难看。

　　“你啊，有时候就是对自己要求太高了。凡事都讲究熟能生巧，你才学会几个小时，就想跟我做了几十年的比了，那我不是白白多做这么些年？”奶奶安慰他，说的都是真心话。

　　汪辰希踹了一脚自己编的竹篮，“奶奶，我编的这个，你到时候烧火算了。”

　　“留着，之后你再编，看变化嘛。”奶奶又回头把汪辰希编的这个捡起来收进屋里，进门之前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冲汪辰希说，“诶，你去把我编的送到晓苗家的农家乐卖了，竹篮15，竹筐20。”

　　汪辰希撇撇嘴，他这会儿其实不大情愿去，去了说什么呢？早上你是对的，我是错的，但是我不会再犯错了。他说不出口。

　　只是奶奶也累了一天，他在树荫下磨蹭半天，还是拿上东西出门了。

　　到了晓苗农家乐，贺晓苗却不在家，只有他的奶奶在，汪辰希嘴很甜地打了招呼，“夏奶奶好——”

　　“这是希希吧？这么大人了，来找晓苗的？晓苗不在家，快进来坐。”贺晓苗的奶奶很是热情，招呼汪辰希进去坐。

　　汪辰希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圈晓苗农家乐的大堂，正中央是一个木质的柜台，柜台的墙上挂着一大幅十字绣的“和气生财”，四周摆放着若干餐桌，有圆有方，有大有小，像模像样。

　　汪辰希委婉拒绝了，“我奶奶还在家等我吃饭呢，我是来送竹筐竹篾来的。”

　　夏奶奶了然地点点头，将竹筐竹篾接过，打量了起来，“还是你奶奶的手艺最好。”

　　东西放下她才后知后觉一拍大腿，“收银柜的钥匙晓苗带走了！你等一会儿，我上楼给你拿钱。”

　　恰好有人从一边的楼梯走下来，嘴里喊着，“老板，给我们准备四个人的晚饭。”

　　“诶，来了。随便坐——”夏奶奶也年过七十了，仍是显得精神矍铄。

　　但要让老太太一边招待客人，还要上楼去给他拿钱，汪辰希有点不好意思，他连忙摆手，

　　“不要紧不要紧，您先忙着吧。我有晓苗的微信，您让他回来转账给我就行。”

　　夏奶奶点头称好，汪辰希不耽误人家做生意，转头回家。

　　昨日归心似箭，他倒是没有仔细看路边的风光，此时夕阳西斜，凉风习习，旁边是贺家的田，都搭着砖石的葡萄架，绿叶森森很是动人。

　　汪辰希随意望过去，发现葡萄架下有人，定睛一看正是出门不在家的贺晓苗。

　　他不禁驻足，眼下还远远不到葡萄成熟的季节，他有些好奇这人在干什么。

　　只见贺晓苗依然穿着早上的背心长裤，不过从胶靴换成了双运动鞋。原本戴在头上的草帽现在挂在背后，一根细细的红带子勒在夏晓苗深色的脖颈上。

　　夕阳最后的余晖洒在他的侧脸上，给他原本俊逸的外表增添了一丝柔和。

　　贺晓苗举起手，上臂的肌肉线条流畅而明显，他深情专注地盯着葡萄藤，用纸袋将一串青涩的果实套住，又用手指细致地捻住袋口将其密封。

　　汪辰希也举起手，只是他是拿出了手机。

　　在摁下录像键时，汪辰希给自己找好了理由，他只是想把葡萄套袋的技术拍下来，村里发展葡萄种植产业，他们家之后也可以自己种葡萄……

　　贺晓苗足够专注，并没有发现在一旁看着的汪辰希，汪辰希也没打扰贺晓苗的动作，只拍了两三分钟就收起了手机，二话不说的回去了。

　　夜里躺在床上，汪辰希整理手机相册，将贺晓苗给葡萄套袋的视频又看了一遍。

　　他有个习惯，会将一些学习的资料、视频、音频之类发布在社交平台，主要是既方便分类、评论做记录，还不占内存。

　　于是他将这段随手录的视频也上传了，建了个新的分类，还取了个诗情画意的名字“回乡偶书”，打上了“做农活”“葡萄套袋”等tag。

　　等发布成功，汪辰希也没再多看，点开微信，发现贺晓苗竟然还没有把竹制品的钱转过来，不知道是夏奶奶忙忘记给孙子说了，还是贺晓苗自己忘记转了。

　　他开跟贺晓苗的聊天框，消息记录还停留在昨天。

　　【贺晓苗】

　　这是微信添加好友自动发送的，汪辰希没有回，他觉得这时候为了这么几十块钱还专门给贺晓苗发条消息，显得不尴不尬的，像是在讨账，便什么都没发。

　　想了想决定等明天，要是贺晓苗还不把钱转过来，他就亲自上门去暗示一下。

　　没想到第二天没等到转账，倒是等到对方亲自上门了。

　　贺晓苗来的时候祖孙俩正在吃早饭。

　　他隔着老远便喊起来“汪辰希——”

　　汪辰希着实没想到，直接被嘴里的一口粥呛到，猛烈咳嗽起来。

　　奶奶拍了拍汪辰希的背，弄不清楚状况，向汪辰希投去疑问而担忧的目光。

　　他咳了几下缓过来，猜测道，“他应该是来给钱的。”

　　不过汪辰希自己心里也有疑问，就那么几十块钱，他是不好意思在微信上开口要，但是贺晓苗可以主动直接给啊，还非得跑一趟么？

　　思量间，贺晓苗已经进了院子到了门前，门是虚掩着的，他很礼貌地矗立在外，轻轻叩了两下，语气又变得温和起来，“王奶奶，在家吗？”

　　奶奶给贺晓苗开了门，汪辰希也跟着站起身看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给钱就给钱，先前大喊大叫的做什么。

　　“晓苗啊，来得正好，我们在吃早饭，你也来吃一点，有包子稀饭……”

　　“谢谢王奶奶，我吃过早饭了才来的。”贺晓苗同样婉拒了，将目光投向站在后面的汪辰希，“你吃饱了吗？我有话跟你说。”

　　“饱了。”汪辰希满头雾水，本来没吃饱的这下也没心思继续吃了，只得点了点头，带人向客厅走去，“你跟我来吧。”

　　奶奶还在身后嘱咐，“那我就先收拾了。希宝别忘了给晓苗倒茶水。”

　　“奶奶，我知道的。”汪辰希嘴上答得好听，却仗着背对着人，猛翻白眼。

　　他给贺晓苗倒茶，看人一副大爷样往沙发上一坐，心里不爽起来，脸上仍是微笑着，“就几十块钱，你还要亲自送上门么？”

　　贺晓苗明显一愣：“什么钱？”

　　“我昨天到你家去送竹筐了，你奶奶没给你说？”汪辰希将装了茶的塑料杯往贺晓苗面前一放，水温有点高，他搓了搓双手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

　　“哦——”贺晓苗这下恍然大悟，掏出手机摆弄了几下，“好了，给你转过去了，一共85。”

　　汪辰希点了点头，倒也不急着把手机拿出来确认，先问，“你来找我还有什么事吗？”

　　贺晓苗却是仍在摆弄手机，头也没抬地冷哼一声，“什么事？你好意思说？”

　　汪辰希只记得两人昨天早上打了个赌，只说贺晓苗输了要给他拔十根稻子，却没说他输了要什么惩罚，这下是来讨了？

　　贺晓苗抬头见汪辰希一副无辜而茫然的表情，和十多年前捉弄他被揭穿时一模一样，气不打一处来，将手机怼到汪辰希面前，没好气地说，“你自己看！”

　　汪辰希瞪大了眼睛。

　　贺晓苗手机里播放的，正是他昨天傍晚“偷拍”的视频！

　　只看了几秒，汪辰希便将面前的手机推开，将自己的摸出来，这才发现自己昨晚竟然一时疏忽，将上传的视频设置了公开。

　　仅仅过了一夜，这会儿竟然就已经有几百个赞了，甚至还在不断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