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火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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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夜幕总是落得晚，车子跑在马路上，被落日拉出长长的影子。
车上在放歌，一个甜腻的女声正在唱一首不知名的情歌，缠绵且亲密。
柳宣坐在副驾驶，撑着脸往车窗外看。
等红绿灯的空隙，蒋渊看了他一眼，只看到线条干净的下颌线和高挺的鼻梁，整个人安静且冷淡，美得像一尊希腊雕塑。
“在想什么？”绿灯开始倒计时，车子重新启动，蒋渊随口问道。
柳宣将视线从路边的烧烤摊上收回来，道：“没什么，发呆而已……那里有人在卖仓鼠诶，不知道有什么品种。听说三线这种仓鼠很亲人。”
前面的车打灯往右转，速度慢了些，蒋渊的车子跟在后面，不得不也跟着放慢速度。他“啧”了一声，继续道：“什么品种的仓鼠寿命都短，不好养。还在想那棵绿植的事吗？实在养不活，就算了嘛，别为难自己。”
柳宣眉尖挑了挑，额头靠在车窗上，道：“你知道那盆植物叫什么吗？我去网上搜一下，看能不能救一下。”
“买的时候没注意看，好像是叫什么草吧？卖的那个人说，这种耐旱好养活，又长得好看，我才选的，现在看来，都骗人的。”
“你这种人就是纯看颜值。”柳宣笑了笑，窗上的影子也跟着弯了眼睛。
车子驶入一个路口，进了地下停车场，手机信号也随之变差。
柳宣盯着加载页，喃喃道：“什么草？孔雀草吗？看起来又不像啊……”
车载收音机开始发出无规律的电磁噪音，听不到甜腻的情歌了。加载页弹出来一个“加载失败”的提示时，车子也熄了火。
蒋渊松开两人安全带，捧起柳宣的脸，在眉间一吻，安慰道：“不着急，只是一盆草而已，养不活就算了。你要是喜欢，我送你一百盆都没问题。”
柳宣被他逗笑了，贴上来交换一吻，道：“你工资哪里撑得住一百盆，再说了，我又不搞批发。”
见这人总算笑了，蒋渊才放松下来，帮他呼噜了一把头发，一起下车去。他牵住柳宣的手，往电梯走去，道：“你想要的话，都可以。”
“你就哄我吧。”
这个时间刚刚好，商场里人也不多，两人不用等位置，直接进了店里。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蒋渊点了个鸳鸯锅，又按照柳宣的喜好点了食物，便算弄好了。
端上来的鸳鸯锅泾渭分明，红的汤水似乎格外烫，滚着红艳艳的辣椒。柳宣撇了撇嘴，对此敬而远之。
“我去弄酱汁。”蒋渊把手机推给柳宣，站起身。
“我不要辣哦。”柳宣用指纹解锁了他的手机，托腮道。
“知道啦。”
蒋渊的手机桌面干净，也没有娱乐软件，就连壁纸都是系统默认的。柳宣点开一个阅读器，随便翻了本书出来看。
蒋渊从大学开始就在用这个阅读器，用户等级已经很高了，他爱看《堂吉诃德》，反反复复看了好多次，每一章都有笔记。
在这个阅读器里，阅读同一本书的人可以互相看到笔记，蒋渊写下的笔记热度很高。
“饿的时候，面包就是真理……”柳宣垂着眼，轻声念出这段话，不等他再消化，头顶落下了一片阴影。
“回来了？嗯？”柳宣抬头，看到的不是蒋渊，而是另一位陌生的男人。
柳宣下意识将身体往后仰，与之拉开距离。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问道：“你好，有事吗？”
刚刚还漂亮安静的人一下子变得又冷又硬，好比一棵百合忽然长了刺，给人扎个措手不及。那男人也是一愣，随即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道：“你好，没有其他事，只是看到你一个人坐在这儿，想过来搭个话。”
柳宣用眼角余光去搜索蒋渊的身影，回道：“我和朋友一起来吃饭，他打酱料去了。如果没事的话，请回吧。”
那人笑意加深，往前凑了些，连带着声音也放轻了：“这样啊，看来是我误会了。我知道这样有些冒昧，只是想问问你，可以加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我在这附近开了一家酒吧，能不能赏脸，请你去喝几杯呢？”
好直接的搭讪，目标明确啊。
他没来由的想起，当初蒋渊也是这样，和自己加上联系方式的。
柳宣无意识的勾勾嘴角，面容也因此而变得生动柔和起来。他没注意到陌生人愈发灼热的目光，摇了摇头，刚想拒绝，一道声音先从身后传来：“宣宣，这是谁？”
柳宣回头，看到了蒋渊。
他端着两个酱料碗，视线自上瞥下来，显得黑漆漆瞳仁更为幽暗，带着寒意。他面上冷得能掉出冰碴子，将不悦和不爽尽数摆在脸上，就差没甩到人家路人脸上。
“没什么，路过的。”柳宣扯了扯他的袖子，又对陌生人笑了一下，道：“请回吧。”
一直到那陌生人消失在视野里，蒋渊才看向柳宣，被扯了两下也没坐下，脸色很差。
柳宣只觉得好笑，将他手里的碗放好，又拉着他手臂，让人在自己旁边坐下，道：“加了花生吗？好香的味道。”
蒋渊面色缓和下来，“哼”了一声，用筷子将两碗调料搅匀，道：“知道你爱吃。”
见柳宣只顾锅里的肉，蒋渊咬了咬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再香也没有我的好学长香啊，只是坐在这里都……”
他的醋味都要把肉香给掩盖了，柳宣对此习以为常，夹了一筷子肥牛到他嘴边，笑吟吟的：“吃一口。”
牛肉被烫得恰到好处，又被吹凉过，蘸了酱料后，正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而夹着牛肉的人正言笑晏晏，眼里映出蒋渊的影子。
蒋渊这下是彻底没了脾气，就着他的手将肥牛咬进嘴里，底下的手也没闲着，一把揽住了柳宣的腰。
总算哄好了。柳宣勾着嘴角，往锅里又加了些莲藕，问道：“那你刚刚怎么去了这么久呀？”
蒋渊嚼着鸭肠，含糊道：“见到了一个同事，就随口聊了一下。”
柳宣筷子一顿，将身子压低了，快速扫了一圈店内，有些着急道：“是谁？你怎么刚刚不说，被看到的话怎么办。”
他还在这边紧张，一抬眼就看到蒋渊笑眯眯的看着自己，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把他脑袋摁火锅里，咬牙切齿道：“快说！别笑了！”
然而蒋渊只觉得他可爱。白净的脸上，两条秀气的眉毛皱在一起，嘴里还有没嚼完的食物，跟炸毛的仓鼠一样。
蒋渊没舍得继续逗他，慢条斯理的把一块鸡肉放到柳宣碗里，道：“早就走啦，人家吃完饭回去。”
柳宣松了口气，重新直起身，拿指甲掐他腰上软肉，道：“你吓死我了。”
蒋渊扭着腰去躲，跟地里的猹一样，又抱了上来。他道：“放心好了，我哪里舍得让公司的人知道。不过那个同事你应该认识，是你们组新来的那个。”
柳宣咬着筷子想了一下，问道：“林优？那个南方来的小伙子？”
说起来有些尴尬，两人其实已经在同一家公司相安无事的工作了四年，最大的默契就是在公司里装关系一般的同事，下班了再想怎么亲密。
蒋渊是柳宣的大学学弟，比他晚一年毕业。两人大学时便在一起了，柳宣毕业后进入公司总部，后来被派去了分部，也就是现在所在城市。
蒋渊一开始知道这件事，是一万个不愿意，他不想谈异地恋，就差没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威胁柳宣放弃派出晋升。后来得知柳宣要去的城市是自己家乡，又乐意了。
总之经过一番折腾，两人现在都在同一个部门，白天销售部见，晚上在家见。
又因为能力相似，两人目前各自担任工作组组长，柳宣在A组，蒋渊在B组。
林优是新入职的员工，从南方来，说话也是温温柔柔的，还会讲粤语，被安排到了柳宣组里。柳宣从小在广州长大，好不容易来了个讲家乡话的人，对他也更照顾些。
“嗯，是他，挺秀气一人。他说还没加我微信，我让他找你要。”蒋渊笑了笑，夹起一块红通通的羊肉，放到了柳宣碗里。
柳宣盯着那羊肉，皱了皱眉，夹起来要往回放，道：“你让他去工作群找啊，找我干什么……我不吃辣。”
蒋渊用筷子别着他的，笑道：“尝尝嘛，我刚刚吃来了，这个羊肉特别嫩。你到这边，多多少少还是得吃点辣才行，练一下，不然到时候跟别人吃饭怎么办？”
他亲昵的贴了贴柳宣的头发，调侃道：“除非你出去吃饭带着我，凡是辣的都给我，我帮你吃。”
柳宣那漂亮的桃花眼盯着他，一动不动，春水也停滞了，荡不出涟漪。就在蒋渊要收起笑时，柳宣移开眼，将羊肉整个塞进嘴里。
羊肉还有些烫，刚一入口，舌头便下意识要躲，却避无可避。牙齿咬开羊肉，辛辣的味道顺着舌头迅速弥漫到喉咙，又往上冲入鼻腔。
柳宣眼眶一下红了，生理性泪水被激了出来，挂在眼角。
蒋渊一直在看他，见状不对劲，连忙将手伸到他面前，要他吐出来，却不想柳宣喉结一滚，将整块羊肉吞了下去。
“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声响起，柳宣被辣得捂嘴咳嗽，喉咙里发出了嘶哑的抽气声。
这是呛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火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