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泛星河》疋四墨

2、身橘人不觉腹中情（回忆章） 回忆章节

　　炎日

　　炎日，夏染树葱，少年折闲第一次摘下了葆橘，那年，他十三岁。
　　折闲嘴角微微勾着，像是要勾出蜜来。踩着梯子一轧一轧拐下来了，脚上微微粘了沙土、尘灰。硌得有些疼，但他一点也不在乎，因为：
　　少年笑盈盈地抬起头。
　　“妈～快看！”
　　少年手里拿着那颗橘，举地高高的。
　　阳光下，他和他的橘都在发光。
　　可折闲没有看到他的母亲。
　　他有一点尴尬，抿了抿嘴。
　　他有时低低头，有时又望望天，间歇间再摘几颗橘子。
　　晚霞随着他的俯仰慢慢沉下来了，
　　世界更橘了。
　　这颗橘树很大很大，大到他一个下午都摘不完。
　　他每次摘橘都很小心，每摘一个就爬下梯子，把橘轻轻放在地上铺的蓝白篷布上，一个排一个，很整齐。
　　“喂---！”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喊。
　　他受惊一寒颤，险些从梯子上摔下来。
　　早不喊，晚不喊。
　　扭头一望，借着夕阳，
　　对方也是一位少年，一副，乡土模样？
　　这位少年靠近了折闲。
　　折闲看清了他：
　　脸如土塑，若有麦香，
　　淡肤不匀，瘠沃掺相。
　　眉心微毛，簇簇。胸间坠玉。
　　横眉，澄眼，尊澹觉。
　　与自己正有三分相像。
　　“您好？”折闲扶梯侧身道。
　　乡土少年有点儿开心似的笑了一下，道：
　　“你妈说她离开有点事儿，明天再回来，让你在这儿住一晚。”
　　沉默。

　　“啊？”

　　“嗯？”

　　“就这些？”折闲下了梯子。
　　“应该吧，”这位乡土少年又笑一下“弟弟想今晚搁哪儿睡？”
　　实话实说，折闲对称呼接受程度很广，但他拒绝叫这个人哥哥。
　　仍这是第一次母亲在外地时独自离开，所以，不自觉道了声：“啊？？”
　　“弟弟要不来俺家睡吧？”
　　“就那边的一个小村儿里。”少年边说边指着山边一个角落。
　　沉默。
　　“哎呀来者皆是客，你来嚜。你要是找旅馆不是又得花钱儿？来我家里我还能给你做饭呢。”
　　“嗯……。”折现默默摆弄着手机，却发现已经关机。
　　“我能用下你的手机跟我妈打电话吗？”
　　“哈，我出来都没带的，来，咱们先上牛车再继续说。到我家你再给你妈打电话问问……”
　　折闲却没动。
　　乡土少年语气软软地道：“弟弟你来吧嚜，你看这天都黑了。”
　　折闲才有点羞答答指着地道：“那橘子呢？。。。”
　　“你随便捡两个拿着。”
　　“……”折闲不说话。
　　“……”这回轮到这位少年沉默了。

　　天上的星星慢慢显现出来了。

　　两位少年终于搬完了橘子。
　　当然，在这过程中折闲与少年又周旋了好一阵才肯相信他的话。
　　折闲并着腿蹲坐在牛车一角，被一堆橘子簇拥着。
　　乡土少年则坐在前面的位子，控制着牛车。
　　车子开始动了，一轧一轧地。牛蹄嗒嗒个不停。
　　“哎，第一次来乡下吧，采橘子好玩不好玩？”少年笑着，扬起眉，嘴角堆起几个褶。
　　“好吃。”折闲嚼橘子应到。
　　“哈哈哈哈哈哈”这乡土少年笑个不停“行，好吃就行！”
　　折闲望望身后渐远的山，道：“这整座山上的橘子树都是您的？”
　　乡土少年占到了便宜似的又笑两声，道：“嗯哼---算是吧，爸妈有点事，我替他们管着地，再说，这地以后总也是归我的。”
　　牛蹄仍然哒哒着，振起了凉风，凉风好似穿过少年肺腑，注满了夏的滋味。凉风又浅浅呼出，钻入另一人的鼻尖与唇齿。
　　“内个，我大名叫江去年，江河的江，去……是来去的去，新年的年。家里人，都叫我橘子头！”乡土少年声音突然的很大，好像名字只有喊出来才舒服。
　　“我叫折闲，步折闲，步伐的步，折纸的折，闲适的闲。”
　　两人把名字念出来，仿佛都有点羞耻。
　　他们同时望向了夜空：
　　“江去年。”
　　“步折闲。”
　　夏天的夜总是很凉，天上是泛着蓝色清光的泛泛星河，与白天截然不同。
　　折闲喜欢夏天，喜欢夏天的橘，也喜欢夏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