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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恶亲上门,步步紧逼 次日天刚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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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刚蒙蒙亮,雨后的南巷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寒气顺着裤脚往上钻,冻得人骨头缝都发疼。沈清月早早起身,先摸了摸弟弟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受寒,才轻手轻脚走到灶台边,准备烧点热水暖暖身子。
锅里的水还没烧开,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踹门声,哐当哐当震得破旧的门板摇摇欲坠,伴随着尖利刻薄的咒骂,硬生生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沈清月!死在里面了?赶紧开门!柳夫人派我们来了!”
“别躲躲藏藏装死!今天要是拿不出东西,拆了你这破屋!”
声音嚣张跋扈,隔着一道门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恶意。沈清月握在柴禾上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冷冽。
不用猜也知道,是继母柳氏派来的人。
这三年,柳氏霸占沈府家产,吃香喝辣,却依旧不肯放过她们姐弟,每隔一段时日就会派人上门勒索,要么要钱,要么要东西,次次都是空手不肯罢休。昨日她略施小惩戒了上门的泼皮,今日这帮人便来得更加理直气壮。
沈清晏被剧烈的砸门声惊醒,小身子猛地一抖,立刻从床榻上爬下来,死死抱住沈清月的腿,小脸蛋吓得发白,声音带着哭腔:“阿姐……我怕……”
“不怕,阿姐在。”沈清月蹲下身,轻轻拍着弟弟的后背,声音温柔却沉稳,像一颗定心丸,“只是几条乱吠的狗,伤不到我们。”
她将弟弟护在身后,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裙,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片沉静的冷意。从前她为了求安稳,为了护住弟弟,一再忍让,可忍让换来的不是收敛,而是变本加厉的欺凌。
今日,她不会再任人拿捏。
院门外的砸门声越来越凶,门板已经被踹出一道裂痕,眼看就要被硬生生踹开。沈清月不再犹豫,上前一步,猛地拉开了门。
清晨的微光瞬间洒进来,门外站着四五个人,领头的是柳氏的心腹王婆子,一身半旧的绸缎衣,满脸横肉,三角眼吊得老高,一副要吃人的模样。身后跟着三个精壮汉子,手里拎着木棍,横眉竖眼,一看就是来闹事的。
门一打开,王婆子立刻往前逼了一步,几乎要贴到沈清月身上,鼻孔朝天,语气刻薄得能刮下一层霜:“小贱人,终于肯开门了?我还以为你要缩在里面当缩头乌龟!”
沈清月微微侧身,避开她身上刺鼻的脂粉味,神色淡漠,语气平静无波:“有事说事,没事就滚,别在我家门口吵到我弟弟。”
一句话,直接把王婆子噎得脸色一沉。
“哟?几天不见,胆子肥了?”王婆子上下打量着沈清月,眼神里满是鄙夷和轻蔑,“还敢跟我甩脸子?要不是夫人心善,你们姐弟俩早就饿死在街头了!如今让你拿点东西孝敬,你还不情不愿?”
“孝敬?”沈清月嗤笑一声,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讥讽,“柳氏吞了我沈家全部家产,害我父亲惨死,害我姐弟流落街头,如今还有脸派人来要孝敬?天底下,没有这么不要脸的道理。”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落在王婆子耳朵里,让她瞬间恼羞成怒。周围几家邻居听到动静,纷纷开门探头,缩在门后偷偷看热闹,不敢上前,却也把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污蔑夫人!”王婆子色厉内荏地呵斥,伸手就想去推沈清月的肩膀,“沈从安本就是贪赃枉法的罪臣,你就是罪臣之女,夫人没把你送官就不错了!今天我把话撂在这——要么拿五十两银子出来,要么把你爹留下的那半块玉佩交出来,二者选其一,少一样,今天就让你们姐弟好看!”
五十两银子,对如今的沈清月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她裱糊一张契书才三文钱,就算不眠不休干上一年,也攒不到十分之一。至于玉佩,那是母亲的遗物,藏着父亲的秘密,她就算是死,也不可能交出去。
柳氏这是明摆着要把她们逼上绝路。
沈清月稳稳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任由王婆子的手在离自己肩膀一寸的地方停住。她眼神冷冽如冰,直直看向王婆子,没有半分畏惧:“银子没有,玉佩更没有。你们要是敢硬抢,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南陵城人多嘴杂,闹到官府去,看看丢的是谁的脸。”
“你还敢威胁我?”王婆子被她的态度气得火冒三丈,回头对着身后的汉子一挥手,“给我搜!这破屋就这么大,我就不信搜不出东西!搜不出来,就把这屋子给我砸了!”
三个汉子立刻应和一声,拎着木棍就要往院里闯,凶神恶煞,气势汹汹。邻居们吓得纷纷缩回头,不敢再看,生怕被殃及。
沈清晏躲在姐姐身后,吓得浑身发抖,却依旧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哭出声。沈清月将弟弟护得更紧,脚步不退反进,挡在院门口,清冷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势:“我看谁敢动。”
她指尖微微一动,一缕极淡的金色灵光悄然凝聚,只要这几人敢跨进院门一步,她不介意再让他们尝尝昨日的苦头。契术之力虽弱,对付几个仗势欺人的恶奴,却是绰绰有余。
王婆子见她硬气到底,气得牙根发痒,却又不敢真的动手伤人。她们是来拿东西的,不是来闹出人命的,真闹大了,柳氏也保不住她们。可就这么空手回去,又没法交差。
一时间,双方僵持在院门口,气氛剑拔弩张。
王婆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指着沈清月,恶狠狠地放话:“好!好得很!沈清月,你有种!你以为你硬撑着就能没事?我告诉你,夫人有的是办法收拾你!今天我暂且放过你,三日之内,你要是不把东西送到沈府,下次来的,就不是我们,而是官府的人!到时候,你这罪臣之女,轻则杖责,重则流放,连你这小弟弟,也保不住!”
她刻意把“流放”“保不住弟弟”几个字咬得极重,就是要戳中沈清月的软肋。
沈清月的心猛地一沉。
她不怕自己受罚,却最怕弟弟受到牵连。柳氏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若是真的买通官府,以罪臣之名发难,她们姐弟俩真的毫无反抗之力。
可即便心里清楚这一点,她也不能示弱。一旦示弱,便是万劫不复。
沈清月迎上王婆子威胁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字字铿锵:“想要银子和玉佩,除非我死。至于官府,我沈清月行得正坐得端,父亲更是清白无辜,我倒要看看,谁能硬把莫须有的罪名安在我们身上。”
她的眼神太过坚定,气场太过沉稳,王婆子竟被她看得心里发虚,一时竟不敢再逼。
僵持片刻,王婆子知道今天讨不到好,只能恨恨地啐了一口,放下一句狠话:“好!你给我等着!三日之后,我必再来!到时候,有你哭的!”
说完,她带着三个汉子,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开,走之前还狠狠踹了一脚院门,发泄心中的怨气。
直到那伙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沈清月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放松,握得发白的手指缓缓松开。后背已经惊出一层冷汗,冷风一吹,刺骨的凉。
她不是不怕,只是不能怕。
沈清晏从她身后探出头,小脸蛋依旧发白,仰着头问:“阿姐,她们还会来吗?”
沈清月蹲下身,轻轻擦掉弟弟眼角的泪珠,温柔地笑了笑:“会来,但是阿姐会保护清晏,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她抬头望向柳氏等人离开的方向,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锋芒。
柳氏,你既然不肯放过我,那我们就慢慢算。
三年的债,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讨回来。
巷口的风依旧冷冽,破屋的门依旧破旧,可站在门内的少女,眼底已经燃起了不屈的火焰。恶亲的步步紧逼,没有将她打垮,反而让她更加清醒——在这弱肉强食的世间,唯有变强,才能护住自己想护的人,才能报血海深仇。
她关上院门,将外界的恶意隔绝在外,转身抱起弟弟,声音温柔而坚定:“清晏,别怕,从今天起,阿姐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我们。”
破屋虽寒,人心却热。
绝境虽苦,斗志却燃。
这场与恶亲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