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索恩 ...
-
不知过了多久,钟忆才从昏睡中挣扎醒来。
窗外已是深夜,月光冷白,透过狭小的窗缝落在他身上。
钟忆感受到腹部传来异样,隐隐作痛,是那种撕裂般的牵拉感。
他借着月光看清自己的腹部——一道新鲜的切口,虽然缝合处理得干净利落,看着却依然让他人头皮发麻。
钟忆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这模样,简直像是被人活生生掏走了内脏。
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下来,凝神感受着身体的异样。
与其说身体少了点什么,倒是感觉多了一点肿胀感。
一种陌生的肿胀感盘踞在腹腔深处,像一块不属于自己的异物,静静蛰伏。
钟忆思虑万千,这样日复一日的折磨,真不如给个痛快。
就在此时,夜里传来熟悉又轻盈的脚步声。
是那个犄角男孩。
这些天,男孩每夜都会过来看看他。起初钟忆多些戒备,可相处久了,他从未从对方身上感受到半分恶意,渐渐也就不再抵触。
男孩走到牢门前,看了他一眼,确认他暂无大碍,便转身要走。之前他又几番想要交流,都没成功,也就真的放弃了。
就在这时,犄角男孩低着头,叹口气说了句:
“诶,希望爸妈别再干这种事了。”
钟忆下意识听到这声叹气,没太在意,几秒后才猛然反应过来——他竟然听懂了犄角男孩说的话!钟忆急忙喊了一声:
“诶!小兄弟回来!”
此时脚步声停下来,似乎这犄角男孩也被吓了一跳,但不一会就快步走到牢房门口,疑惑地问道:
“你会说话了?为什么之前我听不懂你说的。”
钟忆也反应过来,他自己也不知道原因。他并不懂犄角男孩语言的字面意思,只是能清晰感受到声音里的情绪波动和对方的心意,而这一切,和之前唯一的不同,就是肚子上多了道口子。钟忆心想,这腹部到底多了什么,还能影响到自己的语言理解?
“我也不知道,我也是突然能听懂你说的话。”
犄角男孩看起来有点激动兴奋,像是特别渴望交流,就跟小学生突然交到新朋友一样。但他的样子只比上高三的钟忆小几岁,看着他稚幼的神态和不太匹配的外表,说不清是单纯长得着急,还是另有隐情,不管怎样,犄角男孩身上肯定有故事。
犄角男孩顿时想到了什么,低着头说道:
“对不起,阿妈是给我治病才抓你的。但是我也求过他们了,别这么做,可他们就是不听。”
面对他的道歉,钟忆心里毫无波澜。
这些话没什么用处,他只疑惑是什么病,于是问道:
“治什么病要把我拷在这?”
他指着身上非人的性状,说道:
“我以前没有身上的角啊,这些鳞片之类的,阿妈说这是病说要给我治好。”
钟忆皱眉思索。
按原本世界的生物学理论,这应该是基因出了问题,这种病很难治,甚至可以说无药可治。他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也不确定该不该用原来世界的理论来想,可不管怎样,想要脱困,就得和犄角男孩打好关系,甚至利用他。
“那个年纪那么大的,头发都白了的,是你的母亲吗?”
“之前不是这样的,在我没得病之前,阿妈头上没有一根白头发。直到有一天,我醒过来发现身上多了这些东西,阿妈、阿爸就突然老了很多。”
这些事超出了钟忆的认知,他只能默默听着。
犄角男孩接着说道:
“之前阿妈也抓过几个人,绑在这牢房里。不过他们明明能听懂我说话,却还是特别讨厌、害怕我,一看到我就大声叫,根本没法好好聊。他们说我是魔人,叫我别吃他们,不过我这样子长得确实像就是了,诶。”
钟忆隐约感觉到这并非原来的世界,听着他吐露的似乎是常识,倒也有点理解他妈为什么干出这种行径,以他的外表,没有人愿意与他交流,只当他是会吃人的怪物。
钟忆也不想再深究下去了,当务之急是搞清楚到底是身处一个怎样的世界。
“我相信你不会伤害我。”钟忆放轻声音,“你能陪我聊聊天吗?天天被锁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太难受了。”
犄角男孩两眼瞬间放光:
“好!行!”
一番交谈下来,钟忆终于确认——
他穿越了。
这个世界充满了一种叫“星子”的物质,不光人类,其他生物也能吸收星子变强,但目前犄角男孩还不行,他说自己没能力进入“感知期”。
这犄角男孩名叫索恩,原本住在边塞的奥瑞格银领地城,因为这场病,迫不得已搬了出来。
边疆经常有星兽和魔人袭击,显然,星兽和魔人站在人类的对立面。
索恩还说,他的阿妈已经跨过感知期,在他眼里无比强大。
这孩子心智不如外表成熟,很多事情都一问三不知,钟忆勉强才套出这些信息。
之后几日,老妪没有出现。
只有索恩每天固定时间来送饭食,一天就一餐,勉强能吃饱。
可到了深夜,钟忆就饿得慌,难以入眠,这时候索恩就会偷偷带些别样的吃食过来。
两人渐渐熟络,钟忆也和索恩敞开心扉说话,有时候钟忆会给索恩讲些自己原来世界的故事,几天下来,两人相处得很愉快,短短几天,少年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眼底的孤独淡去了不少。
好景不长。
老妪再次出现,推着摆满器具的小车,面无表情地给钟忆注射药剂、抽取血液。
钟忆试图交涉,追问她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后续又会如何。
可老妪始终一言不发,眼神冷漠,仿佛他只是一头待宰的牲畜。
注射过后,全身先是一阵疼痛,没过多久就发起了高烧。
此时的天气温度并不低,可到了晚上,高烧不退的钟忆却开始瑟瑟发抖,索恩进不来牢房,只能隔着竖杆,丢几件自己的衣物进去。
这样的流程又持续了好几次,钟忆的身体时好时坏。
后来他才从索恩口中得知,在他隔壁的小房间还关着一个女孩。
据索恩描述,女孩看上去只有七八岁,是很早之前捡来的。
原本她并非这般模样,可不知为何,日渐蜷缩,身体不断缩小,因为没法用来做实验,就一直搁置在那,不吃不喝,心脏却还跳着,像是进入了节能模式。
钟忆心里一酸,心想:“她也是个苦命人,和自己一样,孤身一人被抓到这里。
这段时间,钟忆也饱受折磨,但并不频繁,老妪似乎在等他恢复,再进行下一次实验操作。
钟忆咬咬牙,倒也能忍受下来。
终于,这天晚上,索恩的步子来得比平时急促,一见面,就着急地对钟忆说:
“不好了,钟忆,我听见阿妈说要对你进行最后的流程了,之前的人......都没能撑过去,都被阿爸埋了。”
钟忆心里咯噔一声,像压了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换做以前,他或许早已摆烂,觉得死了一了百了,可被囚禁的这段时间,他想通了很多,只能试着去寻求生的希望。
真要死了,只怪是命不好。
他早就知道,坐以待毙,只会死得不明不白。这些天,他没有躺平,一直在暗中观察、思考。可被铁链拷着,什么也做不了,唯一的希望就在索恩身上。
“索恩,你想不想救我出去?”
“我也想过,可是我打不开牢房,钥匙一直在阿爸身上,要是让他知道我偷钥匙,他能当场就把你埋了。”
“好,你相信我,按我说的做。你在家有没有见过红红的、圆圆的,一端还连着叶子的果子?”
当时,钟忆就是吃了这样的果子,才栽在他们手里。其实他也觉得,就算不吃那果子,也逃不出那老妪的手里。
“你说连叶果吗?那个挺好吃的,你想吃,我明天想办法给你带过来。”
钟忆心想:
“不会他们自己人吃了没用吧?”可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从这果子上找突破口。
“有没有那种,你阿妈不让你吃、还被篮子装起来的连叶果?”
“有,但是那个被吊起来了很高,阿爸还看着不让吃,说那个有毒,不是给我吃的。”
“索恩,我就是吃了那种果子晕倒,才被你阿妈抓来的。”钟忆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相信我,那种果子只有让人晕倒的药效,没毒。
唯一的办法就是你拿注射器,抽那果子的汁液,注射到你们吃的东西里,然后你拿钥匙打开牢房放我出去。你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阿爸阿妈,我从来没吸收过星子,也没锻炼过身体,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我的命就握在你手里了,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