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水仙》菜菜不吃素包子

2、本少被堵了 教室里

　　教室里的死寂，是被下课铃声突兀地打破的。

　　尖锐的铃声像一把刀，划开了凝固的空气。众人如梦初醒，却没人敢大声喧哗，目光依旧黏在风暴中心的三人身上。

　　李浩然抱着书包，脸色由红转白，最终灰败下去。他几乎是仓皇地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沈知夏，又飞快地瞥了一眼笑容不变的陆明野，最终低下头，嗫嚅着对陆明野道：“你、你坐吧……” 说完，抱着自己的东西，狼狈地缩回了原来的角落。

　　陆明野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结果，耸耸肩，毫不客气地将自己那个空瘪的背包甩在了那张空桌上，发出“嘭”的一声轻响。他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桌椅间距被他两条长腿撑得略显逼仄。

　　沈知夏在他落座的瞬间，便已收回了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的竞赛题上，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无关紧要的杂音。只是他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泛白。

　　班主任显然也松了口气，赶紧说了句“大家课间休息”，便匆匆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老师一走，压抑的氛围稍稍松动，窃窃私语声浪潮般涌起。好奇、探究、畏惧的目光几乎要将陆明野的新座位盯穿。

　　程雨欣激动地掐着同桌的胳膊：“我的天！他居然真的坐了！还那么嚣张！李浩然也太怂了吧！”

　　同桌呲牙咧嘴地抽回手：“你轻点！不过……这新来的什么来头？感觉不好惹啊。”

　　“帅就完了！而且你瞧他那股劲儿，跟知夏完全是两个极端，冰与火啊！这同桌组合绝了！”程雨欣眼睛发光，已然脑补出一部大戏。

　　陆明野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他调整了一下坐姿，侧过身，手臂搭在沈知夏的椅背上，形成一个半包围的侵略姿态。

　　“喂，同桌。”他声音带着刚睡醒似的慵懒，“第一天，多多关照啊。”

　　沈知夏没理他，笔尖在草稿纸上流畅地演算着一道复杂的能量守恒题。

　　陆明野也不恼，视线落在他飞速移动的笔尖上，又滑过他低垂的、微微颤抖的睫毛，最后停在他线条干净利落的侧脸上。

　　“啧，真用功。”他感慨似的，忽然伸手，指尖飞快地碰了一下沈知夏放在桌角的保温杯，“喝口水呗，学霸？嗓子不干？”

　　沈知夏的动作骤然停顿。

　　他猛地抬起头，浅色的瞳孔里结了一层薄冰，锐利地射向陆明野。

　　陆明野迎着他的目光，笑得无辜又灿烂，仿佛刚才那个逾越的举动只是友好示意。

　　“手，拿开。”沈知夏的声音比刚才更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弃。

　　陆明野从善如流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嘴角却咧得更开：“好嘞。同桌你说啥是啥。”

　　一个没规没矩的浪子，沈知夏想。

　　上课铃再次响起。这节是数学课。

　　数学老师是位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一进来就感受到了班里不同寻常的气氛，目光在陆明野这个陌生面孔和沈知夏旁边多出来的书包上停顿了一下，没多问，直接开始讲课。

　　陆明野果然如程雨欣所料，根本不是来学习的。他歪歪扭扭地坐着，课本都没掏出来，手机在桌洞里亮着屏幕，手指飞快地点击滑动，显然在玩游戏。偶尔老师目光扫过来，他也毫不在意，甚至抬头对老师露齿一笑，搞得老师眉头紧锁，最终选择眼不见为净。

　　沈知夏全程脊背挺直，听课，做笔记，解题，效率高得吓人。他完美践行了“当旁边是空气”的准则。

　　只是，这“空气”存在感实在太强。

　　陆明野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总是不经意地飘过来。他玩游戏时偶尔因为胜利或失误而极轻的啧声或低笑，还有他无所事事时，毫不掩饰投注过来的、带着探究和兴味的目光，都像细小的针，不断刺挠着沈知夏高度集中的神经。

　　他试图忽略，但身体的本能反应骗不了人。他写字的速度，在某些瞬间会不易察觉地慢下半拍。

　　课间操时间，学生们鱼贯而出。沈知夏合上书，起身就要离开座位。

　　“哟，同桌，去做操啊？”陆明野伸了个懒腰，也站起来，很自然地把手臂搭在沈知夏肩上，一副哥俩好的样子，“一起啊，我还不熟路。”

　　沈知夏身体瞬间僵硬。那手臂的重量和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传来，让他极其不适。他猛地一抖肩，甩开陆明野的手，眼神冰冷地瞥了他一眼，一个字都没说，快步走出了教室。

　　陆明野看着他的背影，吹了声口哨，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操场上，队伍按班级排列。陆明野个子高，理所当然地站到了男生队伍的后面，恰好就在沈知夏斜后方。广播体操的音乐响起，动作敷衍散漫的陆明野，在整齐划一的队伍里显得格格不入。

　　但他根本不在乎，目光大多数时间都落在斜前方的沈知夏身上。

　　沈知夏做操也很认真，每个动作标准到位，带着一种冷感的韵律。阳光照在他身上，脖颈白皙，腰线流畅，偶尔伸展时，能隐约看到校服下薄韧的肌肉线条。

　　陆明野看着看着，脸上的玩世不恭慢慢淡去，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

　　李浩然似乎被朋友怂恿，又或许是不甘心，趁着沈知夏去办公室问问题的空档，磨蹭到座位旁，想把自己的水杯放回去，试图重新宣告主权。

　　他刚拿起陆明野随意丢在桌上的那本崭新数学书，想挪个地方，陆明野就回来了。

　　“干嘛呢？”陆明野声音不高，脸上甚至还带着笑，但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

　　李浩然手一抖，书掉在桌上，发出声响。他结结巴巴：“我、我就是……拿一下我的杯子……”

　　“你的杯子？”陆明野走过去，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李浩然下意识后退半步，“这桌子，这地方，现在是我的。”他拿起那本数学书，用书角轻轻拍了拍李浩然的胸口，语气依旧带笑，却字字扎人，“懂？”

　　周围几个男生围了过来，大多是平时跟着林子昂混的。林子昂站在人群外围，皱着眉，一副担忧的样子劝道：“陆同学，有话好好说，浩然他只是拿个东西……”

　　“班长，”陆明野斜睨过去，笑意不达眼底，“我这不是在好好说吗？”

　　一个脾气冲的男生看不过去，上前一步推了陆明野一把：“新来的你狂什么狂？这位置写你名字了？”

　　陆明野被推得后退半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眼神一沉，那股懒散劲儿霎时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凶悍的戾气。他二话没说，猛地抓住那男生推他的手，反向一拧，同时脚下利落一绊——

　　“砰！”

　　那男生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狠狠撂倒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疼得龇牙咧嘴。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狠辣干脆。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震慑住了。

　　陆明野松手，甩了甩手腕，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他目光扫过眼前噤若寒蝉的几人，最后落在脸色发白的李浩然脸上。

　　“还有谁想试试？”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寒意，“谁再敢碰这张桌子，或者……”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沈知夏整齐的桌面，“碰我同桌的东西，这就是下场。”

　　没人敢说话。倒地的男生被人搀扶起来，敢怒不敢言。

　　林子昂脸色难看，最终挤出两个字：

　　“……够了。”

　　陆明野嗤笑一声，没再理会他们，转身坐回自己的位置，仿佛刚才动手的不是他。
　　恰在这时，沈知夏拿着习题本从办公室回来了。

　　他走到座位旁，目光扫过周围尚未散尽的人群，以及几人脸上残余的惊惧和愤懑，又看了看地上刚才被撞倒的扫帚，最后，视线落在刚刚坐下的陆明野身上。

　　陆明野抬头看他，脸上又挂起了那种懒洋洋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笑容，甚至带着点邀功似的得意。

　　沈知夏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他什么也没问，径直坐下，拿出下节课的课本。

　　只是，在他打开笔袋拿笔的时候，目光无意中瞥见陆明野随意搭在桌沿的右手。

　　指关节处，有一道明显的擦伤，破了皮，正微微渗着血珠。大概是刚才动手时在哪儿蹭到的。

　　陆明野自己也注意到了，他浑不在意地瞥了一眼，随手就要往校服上擦。

　　沈知夏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那抹刺眼的红，看着陆明野那副完全不当回事的样子，眉头锁得更紧。那血迹，那随意的态度，似乎比他刚才隐约猜到的冲突本身，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

　　那破坏了某种他习惯的“完美”。

　　沉默了几秒。

　　在陆明野的手即将擦到校服的前一刻，沈知夏忽然从笔袋的夹层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他动作极快，甚至带着点不耐，精准地将那样东西扔到了陆明野的手边。

　　是一个独立包装的创可贴。

　　纯白的底色上，印着极其细小的、几乎看不真切的郁金香图案，精致又冷淡。

　　然后，他像是完成了什么极其麻烦的任务，迅速收回手，拿起笔，目光重新投回课本，仿佛刚才那个举动只是别人的错觉。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看陆明野一眼。

　　陆明野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边那枚小小的、带着清冷香气的创可贴，又抬眼看向旁边已然进入学习状态的沈知夏。

　　那双总是含着戏谑和桀骜的黑眸里，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毫不掺假的错愕。

　　他捻起那枚创可贴，指尖摩挲着上面凹凸的印花图案，看着那朵小小的郁金香。

　　良久，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这个笑容，和他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不再是玩世不恭，不再是嚣张挑衅，也不是伪装的和善。

　　那是一个极其缓慢的、带着点难以置信的、又混合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味的、真正的笑容。

　　他撕开创可贴，仔细地、笨拙地（他显然很少用这东西）贴在了自己受伤的指关节上。

　　白色的创可贴和他麦色的皮肤、不羁的气质形成一种奇特的反差。

　　他转头，看向沈知夏冰冷完美的侧脸轮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

　　“谢了，沈同学。”

　　沈知夏翻书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他没有回应。

　　但陆明野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深，越来越浓。

　　下午第一节课课间，沈知夏从洗手间回来，发现自己的桌面上，多了一杯冰美式。

　　透明的杯壁上凝结着冰凉的水珠，缓缓滑落，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迹。

　　陆明野晃了晃自己手里那杯一模一样的，隔着咖啡杯，对他露出一个灿烂得过分的笑容。

　　“买一送一。”

　　“别说哥不照顾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