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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宫家请神之力昙花一现 你凭什么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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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夫子!”蟾蜍鬼看见狐相黑衣人就像看见了救星,顿时热泪盈眶起来。
陈夫子一瞥蟾蜍鬼的伤势,慢悠悠扔给它一个药瓶,柔声道:“你先去旁边歇着吧。”
只剩一条腿的蟾蜍鬼如获大赦,颤颤巍巍挪到不远处。
感情这狗腿子之前的逼良为娼姿态全都是装的。
扔完药瓶,陈夫子那斜飞的凤眼便转了回来,笑盈盈望着宫小鸠。
徐徐开口。
“我不喜欢打打杀杀,这样吧。”
“你把人放下,若是来得及逃走,就当是你命好。”
“莫要等我的学生回来……他们可没我好说话。”
陈夫子笑眼弯弯。
这是暗示,面前一众小妖还不是全部人马,他还有一群更得力的下手。
方才不该多问,脑子太混沌,如此邪恶的献祭不可能只有蟾蜍鬼一人,她该提前撤退的。
可此时容不得反悔。
眼下若是她一人,逃脱的把握有九成。
但是带上昏迷的沈徽,只剩不到四成。
宫小鸠暗暗掂了掂背上的少年,十五六岁的年纪,骨骼血肉刚开始抽枝。少年的胸骨与宫小鸠的脊背隔着匀称的肌肉,但宫小鸠还是感受到了绵长的呼吸和平稳的心跳。
呼吸打在宫小鸠的耳朵上,心跳打在宫小鸠的脊背上。
多么鲜活的一条人命。
宫小鸠把沈徽放低,让沈徽的脚落地。
陈夫子见他开始放人,露出欣慰的神情。
宫小鸠抬头看向陈夫子,“为什么一定是沈徽?”
“这你就不必操心了。”
陈夫子一摆手,做出“请”的动作,语气客客气气:“请回吧,孩子们都很守时,马上就要回来了。”
宫小鸠点点头,口上顺势:“再会。”
脚下却立刻抱起沈徽转头便往另一个方向冲了出去!
血雾被她急奔的气流激起团团雾浪。
雾气浓重,转瞬吞没了宫小鸠的身影。
陈夫子目光顿时冷下来,牙关挤出三个字:“不识相。”
宫小鸠带人走的理由很简单。
沈徽必定是祭祀中的重要一环,关键到没有他,祭祀就无法完成。
她也不相信放下沈徽,陈夫子就真的会让她轻松逃走。
除此之外……
不违祖训,百道当前,救人为先。
这是《宫家志》第一页的第一行字,乃习得符法术的宫家天命。
她要站在那里,就让人明白宫家棱角锋利的规矩。
就在宫小鸠即将奔出废弃楼盘的围墙时,一道白光忽然升起挡住去路。
宫小鸠皱眉,后退一步反应过来——是阵法!
那陈夫子果然没安好心,定是做了万全准备才开始进行祭祀的。
宫小鸠甩出一纸黄符,黄符刚碰到阵法的光芒就被吞噬了,没有一点声响。
她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什么。
艮宫阵。是一种温吞省力的困人阵法,绘制简单,流传广泛,因年代久远使得各家起笔略有不同。这就导致了解阵不难,但是格外费时间。
不巧的是,眼下她最缺的就是时间。
宫小鸠放下沈徽,又支起阴阳伞,阴阳牡丹绽放一瞬。
听着身后的杂乱动静逼近,谁知退路何在?
取出仅剩的三张白符,宫小鸠让沈徽斜靠在墙角。此时天光昏暗,她轻声自语道:“放我走吧。”
天上小雨纷飞。
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陈夫子说就在附近,快搜!”
“千万不能耽误祭祀,我们能否翻身,且看今日!”
“不想日后再四处躲藏的,都给我往死里搜!”
“是!”
某种角度来说,陈夫子还算得上诚信,他没有骗宫小鸠,学生们回来的确实很快。
那群妖邪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想必有十足的把握能抓到人。
从脚步和呼应声判断,来的大妖小妖没有一百也有几十。
听着是声势浩荡,野心勃勃。
全都像打了鸡血一般。
宫小鸠将三张白符呈扇形展开,夹于食中二指齐于眉间,乌眸微阖,神情肃穆。
另一手掐诀,轻叩捏符手腕。
“叮——”
长长的衣袖滑落,使得手腕上的厚重如枷锁的两枚雪脂玉相击,一声清响,令人闻之神清智明。
原本在风中飘摇不定,极纤薄的三张符纸顿时笔挺直立。
深吸一口气。
“家祖在上,弟子有难,请借雷霆三帅——主雷邓天君、判府辛天君、飞捷张天君一臂之力,斩妖除魔,救世济人!”
此誓声如洪钟,余音绕梁。
夜空轰鸣一声,一道惊雷劈世,竟然震得整个玉城抖了三抖。
宫小鸠紧紧盯着手上三张白纸,纷纷开出了三种字迹不同的玄色墨花。
准、准、准。
此刻她的感官与天地相通,这种感觉一瞬从脚底冲至头顶,撑得她头昏脑又胀。
冥冥中似乎传来一声叹息。
宫小鸠强撑着喃喃一句:“多谢。”
随即再次背上沈徽,跑到一处未封窗的三楼,将沈徽藏好,自己独身闪了出去。
雷云全都盘旋在废旧楼盘之上,倏尔尽数劈下,落在林立废楼中。
整个楼盘爆鸣不断,雷轰震荡回响,惨叫怒吼不绝于耳。
火光映天,就连大雨也救不了这仿佛要灭世一般的烈火。
神罚降临,金色的怒雷一道道劈入着火的楼宇。
烧着、震着,涤荡世间污浊。
再看阵内。
眼见皎月当空,陈夫子跪在神像前脸色铁青,头也不回地问:“那痴儿器皿还没抢回来吗?”
来报的小妖身上被劈的焦黑,哆嗦回:“器皿被藏起来了,不过那臭道士看上去撑不了多久。”
阵法被落雷震得快要维持不住,陈夫子被反噬猛咳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
“夫子,您没事吧!”
陈夫子拂尘一甩,“来不及了,我们不能前功尽弃。”
“可是!”
“没有器皿,就让我来吧。”
“夫子您……您受不住的!”
陈夫子缓缓抬头,身后是剧烈轰鸣,虽处幽暗月光下,眼神却始终如恒星明亮。
“妖之一道,太苦,太累,太卑微了。我再苟活两百年又有什么意义?昔日,恩师不计我顽劣、愚蠢、散漫,点化我、开悟我,指引我一路前行……此等恩情,以身殉道也难以偿清!”
陈夫子满眼哀求,仰头望向神像,神像眼中倒映出焰火熊熊,依旧是那副藐视人间的模样。
“辰蛇大人,众生皆苦,求您来看一眼人间吧。”
小鬼的吟唱声起,血池里的腥气渐渐凝聚成了实体。
陈夫子开始念念有词,旁边的小妖听口令行动布阵。
远方一股邪气冲天,宫小鸠守在沈徽门口,眼睛已经模糊,不能视物,全靠听力感知。
小妖前赴后继,缠人至极。
阴阳伞用来护住沈徽的阵法已经很暗淡,几乎要消失不见了。
但她仍然用尽最后一口气伸出食指,遥遥指向祭祀所在的方向,食指轻点:“落。”
金色的雷光振聋发聩,势如通天粗壮劈下,如她所愿落在祭坛。
只是为时已晚。
一声带轻巧笑意的清澈嗓音,忽然出现在宫小鸠正前方。
“哎呀,真是后生可畏啊。”
宫小鸠看不清是谁在说话,但能听见小妖一众喜出望外的声音。
“陈夫子!”
“陈夫子您来啦!”
“陈夫子来了!是祭祀成功了!”
这道声音像陈夫子,语气却不像。
宫小鸠靠着墙,眯起眼睛使劲看,发现还是看不清,最终只能无奈笑了笑。
没办法了。
通天之力正在抽离,头脑的轻飘飘逐渐被昏沉取代。
辰蛇元神已经降临至陈夫子的身体,他走到门口,手指轻轻一戳,宫小鸠那让无数小妖想破头也破不了的阵法就像纸遇水一样化开了。
小妖们感到“陈夫子”气场不对,都不敢说话。
陈夫子身体上的血管怒张,深紫色的粗大血管甚至都爬满了额头,显然已经到了极限,模样十分的可怖骇人。
但“祂”并不当回事。
“不想满地捡你们老大尸身的都快去找容器。”
胆小的小妖们顿时吓得尖叫,惊慌四散去找沈徽。
辰蛇打量完四周,晃晃悠悠蹲下来,仔细端详宫小鸠的脸。
“好眼熟的脸,你是哪家后辈?”
宫小鸠眼前模糊,只觉得一阵很阴冷腥甜的气息出现在眼前。
两颊忽然被捏住。
这姿态百分百属于落入下风的战败者,她很不喜欢。
宫小鸠虚弱又嫌恶地向后靠,却被大手捏着下颌不容抗拒地拉近。
大手捏住脸左右一通摆弄,似乎是觉得好玩,她暗骂再瞎的人也该看够了,可即使愤怒,也再无一丝力气抵抗。
今天是彻底栽在这里了,要杀要剐她认命。
反正……她运气从来没好过。
意识已经模糊,想张嘴咒骂,却只流下几颗虚脱温热的汗珠,顺着陈夫子血管怒张的修长手指流下,将陈夫子的手染的亮晶晶。
看宫小鸠闭眼不动,辰蛇皱眉,又撩开宫小鸠右耳旁的碎发,耳垂嫩生生的,中央生了一颗可爱的朱红小痣。
辰蛇一愣,忽然像看见什么有趣的事物一般疯狂大笑起来。
他笑得不解气,狂笑得站起来、又笑得蹲下去,指着宫小鸠下意识回头想跟谁说两句话,身后却空空的谁都没在。
他擦掉爆笑出来的眼泪,顶着血管怒张的陈夫子的脸,重新蹲下来。
眯起眼笑得露出两颗狐齿。
语气里显出诡异的温柔。
“济世救人很累吧?”
只可惜宫小鸠听不到了。
“辰蛇大人!找到容器了!”
沈徽被抬过来,仍然是昏迷的状态。
辰蛇忽然两手捧起宫小鸠的脸,轻声道。
“道长,你知不知道有人记恨你百年啊。”
说到最后一个字,辰蛇的眼神已经沉了下来,闪着冷淬的光,仿佛盯透了宫小鸠。
宫小鸠的意识越来越下沉。
她感受不到自己是否在挣扎,也不想徒劳去挣扎。
解脱了也好。
若是折在这里,是痛苦,也是畅快。
顶着宫家后人的名头活了二十年,从来没有哪刻松懈过。家训不容违抗,她的命早就跟“宫”字长在一起了。
都说宫小鸠是宫家重现辉煌的最后希望。
谁又关心过小鸟怎么想、过得怎么样呢?
太累了。
宫小鸠只记得最后一刻手腕一松,听见一声铮鸣,意识彻底断开。
在她失去意识的刹那,手腕上的雪脂玉镯磕到地面碎成两瓣。
这雪脂玉是宫家的传承,历经几代人都留存完好,此刻忽然开始履行它隐藏的使命。
镯子爆发出巨大铮鸣,声音不刺耳,像琴弦绷断的绝境呜咽。
堪比金雷的闪光一瞬间形成光环将辰蛇弹开。
还来不及反应,金光便将神魂暂时还不稳的邪神弹出了陈夫子的体外。
错愕的黑色巨蛇在空中现形刹那,便继续被光环弹得后退一尺,跌进了沈徽的身体里。
金光大盛,耀眼到刺目。
等一众小妖反应过来睁开眼,原本沈徽、宫小鸠所在的位置已是空空如也。
只剩晕倒的、唇色苍白的陈夫子。
一公里外,小陈惊呆了,看着这地狱之景,叼着的烟掉了都不知道。
“我操了这……跟阎王抢人啊?”
他猜出来宫小鸠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但没想到能这么恐怖。
“天老爷……”
他震惊之余,给民管局打电话:“……北城壹号,小鸠失联了。”
沉入意识前,宫小鸠看见一片白雪茫茫的广阔山林。
“宫听鸾,”一声虚弱、带着苦涩的呼唤从正前方传来。
竹林飘雪,寒风刺骨。
“你又骗我。”
地底深处传来厚重钟声十二响,每响一次,一声天雷滚落林间,似是天道降下处刑。
天雷轰鸣之后,山崩地裂,眼前的山土裂出一道极宽厚的深渊。
头脑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别想逃。”
天要下雨,城南路边的环卫工人正骑着小三轮回垃圾场,忽然听到旁边的行道树树枝折断的声音。
她回头一看,正好看见两道人影从树上摔下来,掉进花坛。
“妈呀!”
等到花坛里半天没动静,环卫工才敢捂着心脏靠近看。
花坛里躺着一男一女,男的做垫背。
看见人还完整,环卫工扯着嗓子大喊:
“有人跳楼啦!!!”
“快打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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