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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债主2 船行江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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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行江上,波澜不惊。
叶无忧趴在船舷上,盯着水里的游鱼发呆。救人也救了,船也上了,接下来往哪儿去,她一概不知。
反正债都欠了,走一步看一步呗。
“想什么呢?”
懒洋洋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叶无忧回头,看见萧煜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手里捏着个酒囊,正往嘴里灌。
“想鱼。”她老实回答,“这么大一条,炖汤肯定鲜。”
萧煜看了一眼水里那尾尺把长的鲤鱼,嗤笑一声:“出息。”
“你懂什么。”叶无忧嘀咕,“山里的鱼没这么大,我师父说,江里的鱼炖汤最补。”
萧煜没接话,只把酒囊往她面前一递:“尝尝?”
叶无忧凑近闻了闻,眼里闪过兴味:“这是……桃花酿?”
“烈酒怕你喝不惯?”他作势要收回。
叶无忧一把抢过来,仰头灌了一口——然后整张脸皱成一团,呛得直咳嗽。
萧煜哈哈大笑。
叶无忧瞪他,眼眶都咳红了,但愣是没把酒吐出来,硬生生咽了下去。
“行。”萧煜接过酒囊,眼里带着笑意,“有点意思。”
叶无忧缓过气来,闷闷地嘟囔:“比不上我在山上酿的。咱们这是去哪儿?”
“煌城。”萧煜靠着船舷,目光投向远处,“群贤汇快到了,三国凑个热闹。”
“群贤汇是什么?”
“就是九幽大陆一群自诩贤才的人凑一块儿,比文比武,争个名头。”萧煜语气懒懒的,“今年有点意思,三国各出一件珍品当彩头。昊泽出的,就是你救那人押送的东西。”
叶无忧眨眨眼:“定魂珠?”
萧煜侧眸看她:“他还告诉你了?”
“随口问的。”叶无忧挠挠头,“我不太懂,就是觉得,为了个珠子派那么多人来杀,这珠子是不是很值钱?”
萧煜笑了:“值钱?何止值钱。”
他顿了顿,忽然俯身凑近她,压低声音:“听说那珠子,和失传的‘天书’有关。得定魂珠者,可窥天书之门。”
叶无忧听得一头雾水:“天书又是什么?”
“不知道。”萧煜直起身,又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反正够一群人抢破头。”
叶无忧想了想,认真道:“那我离那珠子远点。”
萧煜挑眉:“哦?”
“我师父说,江湖上争的东西,越值钱越要躲。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她拍拍胸口,“我惜命。”
萧煜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笑出声来。
“笑什么?”
“没什么。”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头也不回道,“小丫头,惜命挺好。记得多惜几年,债还没还完呢。”
叶无忧冲他背影做了个鬼脸。
船舱另一边,南宫轩倚窗而坐,手中捧着一卷书,却半天没翻一页。
路南侍立一旁,低声道:“公子,那姑娘的来历……要不要查查?”
南宫轩抬眼:“不必。”
路南欲言又止。
“她若是别有用心之人,”南宫轩语气平静,“不会在密林相救。那套阵法,她若不出手,我们今日到不了这船上。”
路南沉默片刻:“公子说得是。只是……萧副堂主似乎对她颇为留意。”
南宫轩的目光透过窗棂,落在船头那两道身影上。少女趴在船舷上,青年站在她身后,不知说了什么,少女回头瞪他,青年笑得恣意。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随她去吧。”
船行至傍晚,入煌城地界。
晚霞如火,染透半边天。江面开阔,远处现出一排石墩与木船,中有一座朱漆顶桥亭,隐约可见“康济桥”三字。
叶无忧一觉睡醒,钻出船舱,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张大了嘴。
“这桥……怎么还有船?”
“浮桥。”萧煜不知何时又晃到她身边,“十二石墩,十八木船连起来的。船能开,桥能断,想进煌城,得先过这关。”
叶无忧听得一愣一愣的:“谁建的?这么厉害?”
萧煜看她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唇角微扬:“东陵的能工巧匠。怎么,你们空门在山里待久了,没见过这些?”
叶无忧没听出他话里的试探,老实点头:“山上是没有。我师父说,山下什么都有,让我多看看。”
“那你师父说得对。”萧煜伸了个懒腰,“过桥就是煌城,带你开开眼界。”
叶无忧眼睛一亮,随即又想起什么,警惕地看着他:“不收钱吧?”
萧煜一噎,转而勾唇:“不收。不过嘛……”
“不过什么?”
“又欠一次。”他笑得像只狐狸,“小本生意,利滚利,记着呢。”
叶无忧:“……”
船靠岸时,天色已暗,但码头上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正是煌城一年一度的百花节。锣鼓喧天,笙歌鼎沸,入目皆是绚烂花海与身着艳丽春衫的游人仕女,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花香。
叶无忧刚踏上码头,就被眼前的繁华晃花了眼。她东张西望,一会儿被喷火杂耍引得惊呼,一会儿又被身边经过的华服女子发间精致的首饰看得目不转睛。
萧煜跟在她身后,看她那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嗤笑。
然后他看见她的发髻——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过来。”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带到旁边一个首饰摊前。
“小丫头片子,没见过世面,这个。”他拿起一支桃花簪,掏出几两碎银丢给摊主。
叶无忧愣愣地看着他付钱,把簪子递到她面前。
“我……我可付不起。”
“知道。”萧煜把簪子塞进她手里,“所以又欠一次。”
他转身就走。
叶无忧捏着那支簪子,触手生温。她抬眼看向他的背影,灯火映在他肩上,明明灭灭。
耳畔传来小贩的调笑:“这公子虽然话语刻薄了点,付账倒是爽快,还算凑合。”
“嗯……”她小声嘀咕,“是还凑合。”
然后她追了上去。
当晚,他们一行住进了驿馆。
叶无忧躺在陌生的床上,望着黄花梨雕花的床头,想着这一天的事。
下山,救人,欠债,被送了一支簪子。
还有那个总说“又欠一次”的人。
她摸了摸发间的桃花簪,迷迷糊糊地想:这债,到底要怎么还啊?
窗外,月色如水。
远处,有人站在阴影里,望着她房间的方向,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小姑娘,”他低声说,“慢慢还。这债,利滚利,够你还好几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