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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还有我 梧桐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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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树的叶子不再羞怯地蜷缩,一夜之间舒展开来,巴掌大的绿意层层叠叠,把天空切割成碎片。树荫变得浓密,地面上的光斑从细碎变得硕大,从柔和变得刺眼。
穿堂风还留着几分春天的凉意,但吹到皮肤上,已经带上了温热的触感,像是谁呵在颈后的一口气。
2009年的夏天,是一幅被时光滤镜柔化过的画面,带着那个时代特有的质感与气息。
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温沁雨抱着一摞比她小臂还高的课本,站在陌生的教学楼前,指尖微微发紧。
校服衬衫的领口有些勒人,额前的刘海被风吹得轻轻扫过脸颊,她抬头望着教学楼楼亮着灯的教室,玻璃反光里映出自己有些无措的模样。这是她踏入高中的第一天,陌生的走廊、嘈杂的人声、还没记全的班级序号,都让她下意识攥紧了书包带。
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打扰到周围三三两两结伴说笑的同学,她低头看着地面瓷砖的纹路,耳尖微微泛红。课本最上方的笔记本滑下来一点,她慌忙伸手去扶,阳光恰好落在她干净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
原来高中,是这样新鲜又慌张的开始。
很平常一天,自习铃声一响,很多同学便冲出了教室,温沁雨也放下了笔。
她看向窗外天已经黑了。温沁雨收拾好书包,慢悠悠地走出教室。学校到家要经过一条小巷,她像往常一样走进巷子里。刚走没几步,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好巧啊。”
温沁雨抬头一看,正是那天的男人,他依旧穿着那身飞行员训练服,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帅气。
听附近的邻居说过,他是航大的,要当飞行员。
“哪里巧了。”温沁雨笑了笑,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小巷里回响。
突然,一只狗从旁边的角落里窜了出来,温沁雨被吓得轻呼一声,身体下意识地往他那边靠了靠。
他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声在温沁雨听来,如同夏日里的一阵清风,吹散了她心中的紧张。
“小老板,经常一个人回家吗?”他不经意间道,“有坏人怎么办啊?”他贴在她耳朵旁,他微微垂着眼,唇角弯起一点浅弧,声音轻得像风。
温沁雨攥了攥身上的那件校服。抿着嘴没说话。
他盯着她的校服,笑了笑:“七中?”
“嗯”,她低着头小声应了一声,心里还在为刚刚的事感到羞耻和尴尬。
“廖煜昇。”
“啊?”
“我说,我叫廖煜昇。”
他是廖煜昇…
温沁雨抬头看了看他,他眉眼生得极锋利,眉骨微凸,投下一道桀骜的阴影。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
“怎么?看上我了?”
温沁雨听了这话耳尖顿时红了起来。她扎着高马尾,碎发绒绒地落在白皙的颈侧。校服宽松,遮不住纤细的肩线。与人对视时眼睫忽闪,声音轻得像蚊呐,未语先红了耳尖,粉白透粉,像春日枝头初绽的樱花。
“才没有。”她瘪着嘴。
“我跟你讲,之前有个偷窥狂,大晚上的偷看我。”他盯着她,似笑非笑。
温沁雨一下子想到上次偷看他的时候。
脸一下子羞红起来。
“这么不经逗,”他笑了笑,“不逗你了,继续走吧”。
回了家,温沁雨像往常一样喊“爷爷”
“爷爷?”
温沁雨心里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赶忙往爷爷房间跑去。
“爷爷!”
打开卧室的灯,爷爷躺在床上,像睡着了一样,灯光照在爷爷脸上,爷爷是笑着的,老人面色慈善,即便是躺在那里也不难看出。
温沁雨推了推老人,他还是那样闭着眼,仿佛这世间与他无关。
“爷…爷爷…”
“爷爷!”温沁雨跪在床前,纤细洁白的双手抓着老人的手,头埋在床上,床单上有一片深色晕染开来。
…
爷爷死了。
温沁雨唯一的爷爷没了。
周末,温沁雨坐在收营台前,眼神空洞,仿佛时间停止。那个守了一辈子小卖部、永远把最新鲜的橘子糖塞给她的老人,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灵堂撤掉的那天,温沁雨一个人蹲在小卖部的后门,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哭得浑身发抖。
老旧的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吹着货架上的薯片袋、汽水罐、廉价文具,每一样东西,都沾着爷爷的气息。她才十六岁,还没来得及长大,就被硬生生抽走了最疼她的人。
“小老板?”
温沁雨抬了抬头,又低下了。
过了一会,她又抬起了头,看着眼前来人,眼里一片泪汪汪。
廖煜昇抿了抿嘴,在这种情况下,他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
而且他也没资格去安慰。
“我只有爷爷了。”
廖煜昇看着眼前破碎的女孩,心里有些酸涩。
蹲下身拍着她的背安抚。
“对不起,让你见笑了。”
“你还有我。”他突然蹦出了这么一句话,说话时语速很慢,语气轻软,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