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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西康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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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拂想了想,跟着褚开一起到了灶房。
他看着褚开很熟练地洗米下锅,最后不得不承认其实他来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褚开见他跟过来,皱了皱眉,什么也没说。
褚开生起火来。
火烧得很旺,锅里的粥滚开了,热气升腾。
褚开仗着有面具遮挡,缓慢的打量着谢拂。
谢拂当然是不会庖厨之事的,但他也没有离开,他寻来一个小凳子,托着腮,乖乖巧巧地坐在门口,褚开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
其实如果没有褚开和系统的出现,谢拂也一定会走向登基这条道路的,只是在这条道路上,谢拂会失去自己的来历,变成见不得光的褚开,被这世道磋磨的不人不鬼,最后登上皇位,紧接着暴毙,死了还得挨骂背锅。
谢拂之前在京中的时候,是一个一心钻在书画里的画痴,是谢家受尽宠爱的幺子,是京中人人追捧的京城四公子之一……登上皇位的路是布满荆棘的,是痛苦的,而皇位更是一个充满猜疑,勾心斗角的金色囚笼。
想到这里,褚开不由扯了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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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拂坐在凳子上,说实在的,他的身体并没有好透,直到现在还有些乏力。
他知道这个时候回屋继续休息是最好的选择,但是他不想,他不想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前几日谢拂病得很严重的时候,他恍恍惚惚间只觉得自己还在冰河里,身边漂着已经腐烂的谢宇,谢宇在和他说话。
谢宇的嘴唇一张一合,说的是:报仇。
他浑浑噩噩好几日,脑子里净是报仇,但这仇要从何报起他又该去找谁?
找毒死谢宇的差役吗?不,不是,差役只是听命行事罢了。找诬陷祖父的高秉辉吗?不,也不是,高秉辉不过是趋炎附势的佞幸小丑而已。
不是高秉辉,也不是那个差役,他真正的仇人是谁?答案只有皇帝。高秉辉捏造了根本站不住脚的证据,祖父谢长康是景安帝的老师,景安帝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相信了高秉辉……景安帝怕是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谢拂清咳两声,抬头看着灶台旁边的褚开。
褚开——谢拂反复确认,最后还是选择相信他,虽然谢拂并不知道他的来历,但是信也无妨,毕竟谢拂现在一无所有,并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东西。
谢拂冷漠地回想他和褚开之间发生的事情。
褚开把他从河里捞出来,褚开给他煎药煮粥,褚开在他生病的时候照顾他,在他噩梦的时候安抚他……谢拂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褚开抬头,谢拂赶忙把目光移到灶台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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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无尘公子来了!”
一个醉醺醺的人走过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么样?我们钱国怎么样?和京城比起来哪个好?”
“我听说谢公子画技超群,改日给我画幅像怎么样?哈哈哈哈……”
“陛下?快来呀?奴家的酒都倒好了——”
醉醺醺的钱肥立马抛下谢拂,把酒接过来,一饮而尽。
洒出来的酒液流过钱肥肥胖滑稽的下巴,最后隐没在他的衣襟上。
谢拂盯着钱肥的衣襟,这身明黄色的衣袍是丝绸所制,上面还留有被酒打湿的印子,钱肥的胸口鼓鼓囊囊,把衣服撑到变了形。
他的胸口燃烧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对钱肥,也是对自己。
钱肥不是要揭竿起义吗?钱肥不是打了旗号要反朝廷吗?只不过占了个西康府就安于现状,沾沾自喜,骄奢淫逸——要知道,钱肥杀的只是一个参将而已,西康府的总兵还在呢!钱肥屁股底下的位子还没坐稳呢!
西康府算不得大,那些因缺粮而饥饿困苦的百姓们离钱肥占去的府衙不过一街之隔。
钱肥见谢拂不动,又伸过手来:“谢小公子,何必那么拘谨呢,快过来,我们一起吃酒!”
站在谢拂身后的褚开却说:“我们公子大病初愈,不宜饮酒。”
钱肥颇为尴尬地收回手,很是愤怒:“你算什么东西,敢这样同朕说话!”
谢拂笑道:“这是我谢家门客,名叫褚开,我一路波折,全靠他保驾护航……”
钱肥闻言又笑了:“我知道了,这位就是褚开褚小哥,听闻褚小哥武艺高强啊,改日我们切磋切磋,不瞒你说朕也有一把好武艺……嗝……”
谢拂闻言不由看了看钱肥肥硕的身躯……
……
谢拂终于坐了下来,钱肥叫了酒席,这酒席油腻腻的,净是大油大肉的荤菜。谢拂套了一个端水的小丫头的话,才知道这酒席是钱肥向城中最大的酒楼三春楼讨来的。
真是荒唐,谢拂心想,他怎么会同意到这里来。
席间除过他,还坐着一位尖嘴猴腮的人,他一身道袍,手里持着一柄羽扇。
钱肥介绍说这是他的军师田鹏,堪称智多星的人物。
谢拂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他,这应该就是给钱肥出谋划策那个人了。
不过谢拂记得,西康府的知府,似乎也是叫田鹏呢!真是软骨头。
田鹏笑着同谢拂讲了话,谢拂谨慎地回应了。
紧接着田鹏说:“谢老太傅死的冤哪!那皇帝小儿自己不学无术,有谢老太傅这样的严师竟不知感恩!”
谢拂的笑容变淡了,他转而说起西康府与京城席面的区别。
但田鹏还在说这件事情:“谢老太傅是过好人,我还受过他的恩惠呢!这样好的人,就这样死去了!”
谢拂笑不出来,他怀着一种荒谬的心情,问道:“不然呢?”
田鹏说:“我们听闻谢家的惨案,听闻谢老太傅惨死,决心杀上京城,杀了高秉辉那等奸臣,以清君侧,为他们报仇。”
谢拂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厚脸皮的人。
他左右看了看,钱肥依然泡在脂粉堆里,醉生梦死,而田鹏则洋洋得意,摇动着他的羽扇。
就这样还想杀上京城?这想得也太美了,要知道王贺也不过只是一个参将而已,西康府正儿八经的总兵可就在离西康府不远的康成关,他们连这个荒诞可笑的皇位都没坐稳呢!
谢家的事情是谢家的事情,这笔债谢拂自己会去讨,轮不着别人打着这个旗号招摇撞骗。
谢拂起身,直接走了出去。
钱肥赶上来,喊到:“谢小公子,别走啊,我们还没吃酒呢!”
这样的草台班子,哪还有吃酒的必要,谢拂真觉得自己是昏了头。
谢拂步行回去,他大病初愈,走得不快。
他就这样慢慢走,走出将军府,走过将军府所在的这条街,走过泥泞的路,泥泞的路旁,穷人们哄抢一家富户施的那点可怜的粥饭,而施粥的那个富家管事一脸轻蔑,把一勺粥泼到地上,有人舍不得这点粮食,企图捡起来——这混着泥水的稀粥。
谢拂冷静的看着这副场景,下意识的摸向腰间,腰间空空如也,对呀,他已经不是那个金尊玉贵可以肆意挥霍的京城公子了,他现在身无分文。
褚开拍了拍他的肩膀,掏出一把碎银子,谢拂看了看,没有收下。
他就这样一路走回暂居的小院,走到正屋,坐了下来。
他像泥塑一样坐在这里,一直坐到太阳西斜。
他终于下定决心,调出了系统界面。
现在他手里有十次抽卡机会,谢拂没有犹豫,一次全部抽光。
一道金光传来,同时传来的还有系统的声音:
恭喜玩家,获得天卡人物李听*1,获得地卡左轮手枪*1(附带说明书*1),获得玄卡请说真话*3,获得玄卡倒头就睡*2,获得黄卡粟米千石*2,获得黄金百两*1(可兑换为银)。
道具卡会寄存至背包,请查收。
谢拂缓缓睁眼,这个结果还算满意,其余的暂且不提,粮食真的是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两千石粟米,其实谢拂对数量没有概念,并不清楚这是多少,但是有总胜过没有。
他起身,走到厨房,褚开正在厨房煎药,浓重的药味令谢拂不由皱起眉头。
谢拂说:“我想施粥。”
褚开头也不抬,语气冷淡:“哦,你知道的,这治标不治本。”
谢拂说:“我知道,总比没有好。”
褚开点了点头,问道:“所以你抽到了粮食?”
谢拂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褚开把系统给了谢拂,他当然知道谢拂可以抽卡。
他说:“我抽到了……两千石粟米。”
褚开想了想,说:“两千石,不少了,能撑一段时间。”
谢拂想了想,又说:“我还抽到了黄金百两,如果你要钱,可以找我要。”
褚开没有说话,他低头,掀起盖子,看了看药的成色。
一股浓重的药味传来,谢拂皱了皱眉头,后退一步
褚开没有理会。
片刻后,已经不那么烫的药汁和一包糖块摆在了谢拂的面前,谢拂认命,一饮而尽,放下碗后赶紧含了一块糖。
褚开看着他把药喝完,看着他的脸皱做一团,然后吃糖。
他把碗送到厨房,其实谢拂是很娇气的,怕苦也怕痛,若是还在京城,他一定会把不想喝的药倒进花盆。
褚开把碗涮干净,面无表情地回忆着。
就该这样,一辈子娇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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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粥的事情安排的很顺利,他们请人在大街上搭了个棚子,支了口锅,人们就可以端着碗来领粥了。
卡池里抽出来的粟米色泽金黄,有非常浓郁的米香味,这样的好米是很难得的。
褚开拿着大勺搅拌这米粥,诱人的香气四处飞飘,很快就引来了很多人。
这些人当中有四处流浪的乞丐,也有城中做苦力做活的穷人,甚至还有一些小摊贩和军士。
这些人面黄肌瘦,眼睛直直地盯着锅里的粥。
谢拂问一个来领粥的小摊贩城中米价如何。
小摊贩苦着脸,说道:“哎呦小公子,这西康府……呸,现在得叫钱国了……我们这边的粮价本身就算不得低,别处一石粮食三钱,这边得五钱,如今倒好,一石粮食都要三两银子了!实在是吃不起。”
这个数字实在有些惊人,谢拂不由倒抽一口冷气。
那小摊贩继续说:“我原本打算尽快逃到其他地方去,结果受了风寒,耽搁了一两天,那天我一醒来,就听见说打仗,城门不放人出去了。”
“哎呦,我都不知道我能活几天呢!”
这时一队战马奔来:“去去!给你爷爷让开,耽误了你爷爷出城打猎,我可饶不了你!”
说罢,鞭子甩了下来,抽到几个来领粥的人。
被打伤的人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继续排队。
一目了然,这些人就是跟着田鹏钱肥造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