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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太子君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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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准备,这样躲躲藏藏至何日?”
也不知是同情,还是因为别的原由,韩思初忍不住问。
自从听闻聂寒露要进学堂,虽说太子原本便不听课,更不会在学堂坐着。但是起码等散学之后会溜进学堂补习功课,现在,彻底从尚书房消失了。
就像是,刻意躲着那个女人。
明明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子,和天下的女子一般无二,都是一个鼻子一张嘴,两只眼睛两条腿,并无不同。
韩思初想不通,聂寒露有何可惧?
因此,在太子专门差人去请假,他得以听课,顺带跟夫子和同窗们混个脸熟的时段。他会趁机观察,那个气质和班上众人格格不入的女人。
她周身散发着的气场,标明了生人勿近。偏偏有的时候,兴许是想到什么烦心事,也会蹙起眉头。
好学生也会走神吗?
冷得像是数九寒冬的聂寒露,偏偏有的时候,也会突然笑起来,似乎是发现了什么能让人开心的新奇物件。可是韩思初扭着脖子张望,探查让这个女人笑起来的原因时,又难觅因果。
——好学生是会走神的。
不知为何,韩思初觉得聂寒露很可怜,从未见过太子一面,所有人却都当她是太子妃。夫子会刻意留意她,她的课业被抽提的次数最多;女学生也会结成小团体,有意无意排挤她;至于男学生,明面上不怀好意打量她的,更是数不胜数。
分明是很窒息的环境。
只有少数几个,家中有权有势,不怕被人秋后算账的,偶尔会和那个女人搭话。积年累月,聂寒露身边空无一人。
尽管如此,她的状态一直处于上佳,依旧是生人勿近的模样。察觉到他人过分的打量,她会突然扭头,用极具威慑力的眼神看向对方。
两条视线对上,会吓人一激灵。
这种女人,当真会和太子成婚吗?
而太子殿下,只是温婉地坐在那里,便纤纤乎如弱柳扶风,好像是什么大家闺秀,啊不,谦谦公子。
如此看来,不傻的时候,太子着实是太子,有太子的风范。
太子再次招呼韩思初,对他说赐座。第一次拒绝还可当是君臣有别,第二次拒绝就是违抗君命了。于是坐下。
太子将整个身子都附在韩思初耳边,低声说道:“我觉得,这对于那位小姐,很不公平。”
分明连人名字都不曾记得。
然而,太子的话不假。
在旁人看来,身为太子妃,聂寒露应当德才兼备,温婉得体,聂寒露也将自己装进了这个框架中。
在这个过程中,“太子”是一个怎样的人,其实是被淡化了的。
人们讲究门当户对,倘若君澈在外人眼中是一个疯疯癫癫的傻子,那就算他身份的确高贵得很,作为傻子的妻子,也没必要非得把自己逼得太紧。
偏偏聂寒露很奇怪,似乎是有什么存在,逼着她这么做。
更何况,那位小姐,还不曾见过君澈,只知晓自己终有一日会嫁给太子。
尽管如此,哪家小姐被辛苦培养的目的,不是嫁给一个金玉良缘的良人?
韩思初想得不够透彻。
嫁给太子,就算只是一个傻子,也是天下所有的姑娘求之不得的美事,是一步登天的捷径。
兴许是看出了韩思初的不透彻,也似乎只是单纯地想要说下去,君澈接着道:“她不会喜欢我的。”
“那她欢喜谁?”
韩思初近乎是脱口而出,转而又连忙掩自己的嘴,反思刚刚自己说出的话。
都已经订好了的婚约,说不喜欢就不喜欢,岂不是儿戏?
换言之,普天之下,谁会不喜欢太子?
君澈没有回应,长久以来,他一直都如此莫名其妙,给人这人早就疯了的感觉。所以韩思初也就没有接着追问,只木鸡似地呆呆坐着。
若无太子的命令,他当下连站起身都不敢尝试。
那个女人,当真会不喜欢太子吗?
“太子……”
“叫我阿澈。”君澈捏了下眉心。
韩思初的心智似乎尚未健全,相较幼童都显得稚嫩许多。
纲常伦理,是约束人的东西,会把人的思维限制在条条框框里,并随着人的成长而不断堆叠,密不透风。
韩思初便是那种,还未完全认识世界,便被条框约束的人。
一个女人,可以做男人的妻子,那为何不能做臣子?
他只听着,后宫中的女人每日跪下来便是“臣妾”“臣妾”地喊,上朝的大臣跪下便是“微臣”“微臣”这样的叫,想着便是一般无二的。
更何况,他偷摸在补课时看过夫子给每个学生的评级。聂寒露次次都是中甲往上的,比不少同龄男子都要好上不少。
若是别的夫子也就算了,偏因为君澈被插到这班,皇帝特意找的最害投机取巧的夫子,评级自然做不了假。
再仔细观摩聂寒露的文章诗赋,便能察觉,此女确实是可堪大用之才,不该被局限在后宫的围墙之中。
看着君澈连叹几口气,韩思初有一点摸不着头脑,但是又不敢问。
“如果,太子不喜欢聂家女,这样怎么样?”
居然是在想这种事情吗?
真的很蠢啊,太子殿下。
韩思初不得不进行尽可能详尽的解释:“在旁人眼里,您和聂小姐是朝夕相处了许多年的,自然私下也有书信来往。这种情况下,传出那样的谣言,大家只会觉得是聂小姐的问题。”
没人会觉得,是君澈真的心盲目也盲,见不到聂寒露半分好。
任凭聂寒露是个再怎么好的人,太子不要的女人,又有谁敢来接手?只当她越了规矩,惹怒了太子殿下,她也就只能一辈子孤独终老了。
就算这两人真真切切地不认识,就算连面都没有见过。
“有没有什么,不损她的名声,还能让我和她都自由的方式?”
不可能的,太子殿下。
不存在这种方式的。
不愧是傻子,思维方式都如此清奇,令人感觉到了很奇怪的安心感。
韩思初尝试循序渐进地引导:“您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呢?”
“不知道。”
知道就有鬼了,太子殿下。
您从出生到如今,除了一群后宫女子,那帮疯婆子,还有正常女人没有?
对于君澈而言,这确实是一个很难的问题,因此他想了许久,才答道:“或许,我喜欢那种一头墨发,一双凤眼,一张尖脸,一对□□,一握细腰的。”
世俗美女……
皇帝的后宫确乎不少这种女人。
是受皇帝的审美影响了吗?或者说,不愧是父子。
“当真吗?”
韩思初不放心地紧逼着追问,见君澈很认真地答是,也只能作罢。
“对了,我今日告了假的。”
太子殿下,您怎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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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而,韩思初及时到教室入座。便尝试将旁边的人从书本中唤出来:“于子建!于子建,你听我说啊!”
“他故意的。”于房懒得理他,低头复习功课。
未说发生了何事,便被无情打断,让韩思初很是憋闷。
硬要把团在心里的委屈发泄出来,便转过身子,泪眼朦胧地对上另一个标准好学生。
那人连他讲话都没听,便接上话茬,道:“他就是故意的。他们两个都是。”
哪位?
这位是何人?
听着声音似乎是个女生,之前坐在自己身后的同窗,不是男孩子吗?
韩思初本没有过多反应,直到女生抬头,脸上挂着得意的笑。随即,故意不小心地碰到了砚台,砚台不偏不倚砸在韩思初今日很是矫揉造作的白色外衫上,砸出甚是显眼的黑色墨渍,宛若绽开的烟花。
“啊啊啊方惜愉你这个疯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