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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买梨 ...

  •   从早上开车到下午,山路拐了几个弯,才接近贺穗发来的位置。

      “前明村……还没到?”

      安时年看着手里的导航,上不了高速只能走国道,国道不够又穿进小巷子,到了一山脚下,安时年不由地取下墨镜。

      导航指着路盘山而上,要翻过这座山。

      他站在水果摊旁,抬头看着这骑三八大杠都控制不住方向的路。

      自诩是开车的老手,可看着还是不免有些发怵。

      这到底是哪儿?

      “小伙子,来个梨不?”

      一旁的大娘举着梨走到他身边问道。

      “啊?”

      “梨,小伙子,甜的,你尝尝。”

      他看着大娘弯着腰背了一箩筐的梨,又抬头看了看山路,天色已经肉眼可见的暗了下来。

      “大娘,全给我装起来,你也早点回家吧。”

      大娘看了他一眼,“哎呦,你也吃不下。”

      “没事,我家里人多,分分。”

      话音还没说完,回过头,大娘已经装完三个大袋子,看着他嘿嘿一笑,“小伙子,装哪个车啊?”

      “呃……”安时年尬笑两声,用墨镜把前额的头发撩上去卡住,又把格子衬衫系在腰间,拍拍手说:“我拿就行,您回家去吧。”

      他一个人弯腰接过大娘手里的梨,正要一鼓作气地提起,一旁一件灰色针织外套的边角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他闻到极淡的烟草味夹杂着衣服上皂角的清香,随着风飘过来。

      挽起针织袖子的胳膊擦过他的手,提起一袋子梨。

      “放我车上吧。”

      贺穗冷清清的语调,说罢按下车钥匙,不远处的白色越野车闪起车灯。

      他眼前一亮立马跟上贺穗的步伐,诧异道:“你……你怎么来了?”

      “这个路天黑走不了,我过来接你,”贺穗打开后备箱,一整袋子梨抬上车,她一头雾水地问:“不过你买这么多梨干什么,给我送礼吗?”

      离了工作的环境,贺穗的穿着也更加休闲,说起话她没提着那副官腔,安时年也就松懈下来。

      “我看那个大娘……”

      安时年回头指着刚才的摊子,那大娘竟从身后的大院里又背出一箩筐梨。

      他一言不发地摘下墨镜带上。

      “我想吃梨了。”

      贺穗靠着车,摇了摇头笑道:“你不会以为大娘的梨是从这山路背下来的吧?”

      他整理着后备箱的梨嘴硬道:“我就是想吃梨了。”

      贺穗点点头,关上后备箱:“上车吧。”

      安时年一愣,“那我的车呢?”

      “在这儿停着就行,这个路你开不上去。”

      天色暗了下来,他摘掉墨镜想了想,“行……吧……”

      安时年上了车,系上安全带,两手抓着顶部的把手,目视前方,一眼不看贺穗。

      “给。”贺穗扔来一个黑色塑料带。

      “我不会吐的。”

      贺穗也不看他,自顾自地发车,“行,我开得有点快,你适应一下。”

      车一发,他猛地靠在座椅背上。

      几个拐弯跑完,安时年才意识到她说的快,是有多快。

      基本是左边还没坐热就被甩到右边。

      在安时年看来是快要冲下悬崖,刚想说话,又看了看贺穗的神情很是淡定,他也只能抿着嘴唇,脚在副驾驶的位置狠狠前撑,踩不存在的刹车。

      又一个掉头转弯,擦着悬崖的边缘。

      盘山而上的路她开了十分钟就到了顶。

      最后在单行道的隧道,走了一会儿平路,安时年才松了口气,开口道:“你以前开过什么?”

      “练过几年赛车。”

      “赛……车?”安时年紧紧抓着安全带,看向她。

      一切游刃有余,尽在掌握。

      她好像真的能有开山破天的本事,像六年前短片的女主角。

      贺穗穿着白色打底,外套是件灰色的针织衫,细小的黑色皮筋扎住长发搭在颈后,目视前方,双手握着方向盘。

      “别看了,抓好!”

      隧道一出是急转直下的弯道,她猛地打方向盘。

      “怎么还有!”安时年喊道。

      “快了,快了。”

      “别那么快!”

      贺穗被他的尖叫逗笑:“我的意思是快到了。”

      翻过山天色亮了不少,是刚才的山把太阳挡住了。

      “前明村到了,导航到此结束,祝您旅途愉快。”

      夕阳西下,风吹着眼前的草浪汹涌地翻滚。

      最后车停在路边,安时年惨白着脸,匆忙翻出之前扔掉的塑料袋,扶着车门吐了半天。

      贺穗在一旁守着他,身后从山上下来的车一辆接着一辆,从他们身边穿过。

      “穗姐,回来啦?”

      路过的小皮卡上副驾驶的男生靠着车窗问道,一边问一边把车停在她后面。

      “啊,刚回来。”贺穗淡淡回应道。

      这是贺全涛,在贺穗一辈里是最小的,大家都叫他幺涛儿,他爸是贺穗的亲舅舅。

      “我就说这车看着眼熟,还真是你的,幸亏是你开路,要是个新手,我和我爸又得在山外过夜了。”说着他拿出一盒子烟伸向贺穗,“来一根,我记得你抽这个。”

      “戒了。”贺穗回道。

      说着她的目光放在贺全涛身后,那个从驾驶下来两鬓斑白,嘴角法令纹拉到下巴,皮肤深褐色的男人身上。

      他走到跟前嘴角还是耷拉着,一句话也不说递上根烟。

      贺穗怔愣着接过。

      他从贺穗小时候就是这副模样,一板一眼很少同贺穗说话。

      贺穗的母亲过世后,就更没说过。

      他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点燃火看着贺穗。

      这下连贺全涛都愣住了,反应过来才解释道:“不,爸,她戒烟了。”

      贺春生尴尬地将打火机揣回兜里,“哦,嗯……常回来,幺涛儿的女娃娃半岁了,见见。”

      他说完,转身拍拍贺全涛的肩,又回车上去了。

      贺穗摸着手里烟的烟蒂,塞回兜里。

      贺全涛撞撞贺穗的肩膀,“对啊,来我家看看呗,我丫头你还没见过呢。”

      “待不了几天,这阵子村里草长得好,我来拍几张工作用的照片……顺便看看我妈。”她转身打开驾驶座的门,翻找着,“你等一下。”

      正找着,另一边安时年总算缓过劲,扶着车走过来,与贺全涛对视上。

      “嚯!”贺全涛睁大眼睛,“穗姐你带男朋友来了?小伙还挺帅!”

      安时年脑子迷迷糊糊,光听明白夸他帅,还谦虚地摆摆手,“谢谢啊。”

      男朋友?

      贺穗从车上下来挡在他们两个人面前,“这是我同事,一块来拍照片的,幺涛儿,这个你拿着。”

      她扔给贺全涛一个鼓囊囊的红包,“我也不会挑什么礼物,红包给孩子喜庆。”

      安时年手搭在贺穗的肩膀上,晕乎的气声在她耳边问道:“什么同事?”

      他的耳坠带着若有似无的凉意擦过贺穗的脖颈,让她小小地摆过脸。

      安时年被推开撑住,贺穗另一只手猛地打开车门,两下将人扔进去。

      嘟嘟——

      身后的皮卡车打起车喇叭催促着。

      贺穗向贺全涛招手道:“行了,你快回去吧。”

      总算赶走了人,她重新回到车上。

      安时年不知道是晕倒还是睡着,就这么闭着眼睛头靠在驾驶座的一方

      “喂,你好点没有。”

      他没有回话,

      密闭的空间里是安时年浅浅的呼吸,他耳侧浅蓝色的耳坠被光打亮闪烁着,像贺穗在那场演唱会见到的一样。

      还有一阵浅浅的橘子味。

      贺穗打开窗户看着车来车往,沉默了良久。

      给安时年系上安全带后,她发车向家走去。

      等安时年再睁开眼已经是晚上,长时间蜷缩在车里,他稍微动了一下脖子就一阵吃痛。

      往驾驶位一看,贺穗正拿着平板一本正经地处理文件。

      “醒了?”她问道。

      “嗯。”安时年点点头,她是一直在等我吗?

      贺穗感受到他的目光,像那天在楼梯上,今天下午的车上,就这么肆无忌惮地看着她。

      “你在等我吗?”安时年笑着问道。

      贺穗突然将平板熄灭,整个车变得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咔哒”一声她解开安全带,“下车搬你的梨。”

      “我说你一直在等我吗?”

      安时年紧随其后下了车,关门问道。

      他两步绕到后备箱,先贺穗一步打开。

      “你怎么不回答我?”

      他一觉睡醒像是换了个人,满身是力气,一把提起三大袋子梨,围着贺穗问。

      “你要是能醒来,我也不至于一直等。”

      “哈哈哈哈,谢谢你啊,我今天是真的晕倒了,”他笑着追上去,“话说你的车技也太强了,你说你开过赛车,什么时候?比过赛吗?在哪里?我以前也想学,不过一直没时间,赛车要学多久?”

      他的话开了根本没有头,院子里的声控灯都因他的废话亮起来。

      贺穗听他话多的一时不知道回复哪一个,先开了家门让他进去。

      打开全屋灯光,是个挑高三层的小别墅,木制地板,昏黄的落地灯,客厅中央放着拼色沙发,茶几上还放着今早贺穗出门前翻开的几本书,另一边是开放式的厨房岛台,各种厨具一应俱全,格纹台布盖在微波炉上,一侧的花瓶上还插着新鲜的花。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一进门就能看到的整面墙的深棕色书架,一旁还摆着木梯子。

      安时年手里的梨一下子掉落,滚了一地。

      “唉!”

      跟在后面关门的贺穗见满地乱滚的梨,一声惊讶也不去捡,而是一巴掌拍在安时年的后脑勺上,抬了抬下巴,“捡梨啊。”

      他说着“抱歉”蹲下捡梨。

      贺穗换了鞋走进厨房,收拾起冰箱,给他三袋子梨腾位置。

      东西搬出来转身放在岛台上,抬眼一看,安时年站在玄关处提着半袋子梨不进来,金色的头发盖住眉眼,好在他眼睛大,离得老远贺穗都能看清他的神情。

      她皱着眉头,打量了一下有门高的人。

      试探性地开口,“没鞋?不能进?掉了一地梨,不好意思说?”

      安时年略显尴尬地点了点头。

      贺穗皱着眉头,上下牙之间发出“嘶”的声响。

      她并不怎么了解安时年,没关注过他的社交账号,网上的各种所谓的安利视频更是一个也没看过,几年前听过他的歌但不知道人,要说什么时候名字和人脸能对应起来,也就是在她家窗外的大屏上循环播放的广告。

      再到后来讨论曲子,都尽量保持着工作状态。

      直到安时年因为曲子的事情想和她当面谈谈。

      想起戒指的事情,贺穗又想逗逗他。

      没想到拐了八百个弯的偏村落,任谁看了都不对劲,他还就真敢来。

      灰蒙蒙的土路上,开着最贵的车,染着黄发带着墨镜,穿金带银满身写着不好惹的大男孩,又真心善地包下了大娘的梨。

      现在是掉了梨先说抱歉,捡了一半没换鞋不敢进也不敢说。

      一时之间,贺穗竟不知道说些什么,手撑着岛台笑着低头,又抬头看向他,抬了抬下巴。

      说:“你后面那个,一次性的。”

      “哦。”

      “这个家一般没人来,你将就穿穿。”

      “没事,不将就。”

      他蹑手蹑脚地进了屋子,先把满地的梨捡起来收进袋子里,放到岛台上。

      贺穗头也不抬地拿汤勺指着冰箱,“你把梨放冰箱里。”

      这一会儿,贺穗还觉得安静了不少,侧过脸看了一眼。

      人正兢兢业业地放梨。

      “你今晚也没地方去,先住一楼的客房,我在二楼,有事就敲门。”

      “好,”安时年手上放梨的动作没停,“那个曲子……”

      “明天说。”

      安时年抿着嘴点了点头,手上放梨的动作都轻了不少。

      过了很久。

      贺穗这边的面都煮好了,他的梨还没放完。

      “先吃面吧。”

      “给我的?”安时年问得有些惊讶。

      “不然呢,你拿梨当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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