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他揣崽跑啦》九月米糊

16、累赘 贺易从他的

　　许砚深提着打包好的午饭进来，第一眼瞧见贺易的时候，还以为又是冲着沈书言来的客人。他走到柜台后，正要偷偷把午饭塞到沈书言手边，先看到了贺易放到桌上的精致餐盒。

　　同样是打包的吃食，从包装上就能看得出差距，桌上那份显然价格不菲。许砚深却挑了一下眉，毫不在意地将自己买来的那份放到旁边，问沈书言这是哪位。

　　沈书言并不清楚身边同事的少男心事，也感受不到这两个男人初次见面便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他现在一心想着怎么拒绝贺易对自己的好，许砚深倒是给了一个很好的理由。

　　他介绍了句朋友，拉过许砚深买的那份白色塑料袋装着的外卖，菜色即便只是通过透明的盒子也能看得出来，非常地重油重盐，完全就是贺易嘴里的，不健康的东西。

　　“午饭我有了。”沈书言把那个精致的餐盒往贺易面前推了推，说，“你要是没吃的话，就自己吃了吧，吃过了就……”

　　“里面是两人份。”贺易出声打断。

　　怪不得这么大，还以为贺易把自己当猪喂了呢，沈书言哦了声，说那你多吃点呗，他是铁了心地不想接受贺易的好。

　　“为什么？”贺易看一眼沈书言手里的东西，皱眉道：“这个吃多了不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非常客观的，完全就只是在陈述事实，不带一丝一毫的个人情绪。

　　说得再难听些，像在说教，像一个古板的长辈在教育不懂事的年轻人，沈书言莫名来气，贺易不过就是比他大了六岁，凭什么？

　　他鼻子出气地哼了声，抬着下巴说：“我就爱吃这个。”

　　像足了那些不爱在家吃饭的小屁孩，仗着溺爱无法无天。贺易还是不太习惯应付叛逆迟来的沈书言，沉默地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好。

　　两人默不作声地僵持较劲了一会，最后还是贺易先败下阵来，总不能耽误了沈书言吃饭，他正欲妥协，旁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许砚深：“哥想吃什么是他的自由，这位先生还是不要耽误书言哥吃饭吧。”

　　贺易这才第一次正眼瞧上旁边的男人，看起来年纪不大，应该比沈书言要小，但沈书言长得比实际年龄要嫩得多，此刻两人站在一起，看起来倒和同龄人无异。

　　贺易心里漫上些许异样，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眉头极轻地皱着，并不明显，预示着他的心情在变差。

　　贺易要生气，沈书言不自觉地咬住下唇。他不愿看到贺易同许砚深产生冲突，此刻的贺易显然已经颇为不满，再僵持下去只会激化矛盾。

　　沈书言弯腰把手里的午饭搁到冰柜里，看着许砚深笑道：“这个我留着晚上吃，谢谢你，辛苦你看下店。”

　　又拎起那精致的餐盒，对着贺易却没了好脸色：“走吧，吃午饭去。”

　　许砚深也朝沈书言笑，半点没有出声支持后却被沈书言拆台的不满和尴尬。

　　贺易看着他们二人的笑脸，那股异样越发明显起来，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此刻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异样产生的原因，脑里只剩下一个想法，沈书言自从离开家后，就很少这般笑着对自己说话了。

　　沈书言感觉脸上马上就能被某人的目光灼出一个洞来，急冲冲地抓着贺易的手把他拉进了旁边的储物间。

　　储物间是全封闭的，虽然没有难闻的味道，但因为不透气，气味也算不上好闻，隐隐有一股常年不见日光的霉味。

　　沈书言在窝坑长大，这样的环境他太熟悉了，并不觉得有什么，但显然有点难为贺易了。

　　贺易甫一进门，拳头便抵在了鼻下。

　　沈书言松开贺易，转身关门时便一眼瞧见了他的动作，掩门的手一顿，考虑要不还是算了，不为难大老板了。不可否认，沈书言是故意的，为难贺易，看着贺易妥协，让他有种隐蔽的快感。

　　贺易硕大的手掌拍在门上，推着门关上了，也阻隔掉了许砚深看过来的视线。

　　沈书言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一跳，软绵绵地骂道：“你干嘛呀。”

　　贺易接过餐盒，环顾一圈却找不到一处可以放下的地方，屋内只有一张圆形小桌，上面却已经堆得满满当当的。

　　沈书言走过去把桌上的东西暂时全给挪到地上了：“放这吧。”

　　贺易依言把餐盒放到这个不大的白色圆桌上，又把里面的盒子一道道摆出来，最后单单菜就把整个桌面完全占满，米饭都没地方放，贺易只能把饭直接递给沈书言端着。

　　沈书言用筷子戳戳白米饭，看着一桌子的菜有些无言，突然间想起自己刚到贺易家的第二天晚上，也点过一次“满汉全席”，当时还被贺易勒令吃完为止。

　　沈书言拿着筷子对着桌上的菜一个个点过去，虽然每个菜分量不多，却足足有十道，他用略显吃惊的语气问贺易：“你点的满汉全席吗？吃不完你带回去放冰箱，吃完为止？”

　　他说完没等贺易回答，自己倒先笑了起来。

　　贺易狭长的眼睛看向沈书言，很慢地眨动两下后，许是也想起了曾经对沈书言说过的话来，脸上显出些窘迫，但还是答道：“你先吃，吃不完的我带走。”

　　沈书言就是故意要逗他，见着贺易这副模样，笑得更欢了。

　　贺易轻咳两声，敛去脸上的窘色，食指在桌面扣了两下，提醒沈书言赶紧吃饭。

　　沈书言终于笑够，开始认真吃饭。这间餐厅的菜确实是他喜欢吃的，之前同贺易出门的时候偶尔会去吃。

　　沈书言每道菜都尝过一遍后问贺易：“他们居然还做外卖呢？”

　　印象中从装潢以及服务来看，是个挺高档的餐厅，听说还是预约制的。

　　贺易见沈书言已经吃掉小半碗饭，从外面那个男人开口之后就莫名烦躁的心情终于得到了缓解，随口回道：“没有，去买的。”

　　沈书言哼了一声，说贺易不愧是资本家，给他当助理还得去买午饭。

　　“不是助理买的，装完门锁我顺路去买的。”

　　那店离这里隔了一个区，哪儿来的顺路？沈书言手里的筷子停了下来，看着对面的人不说话。贺易本来在低头吃饭，见他看过来，便问怎么了。

　　怎么了？应该我问你怎么了吧？沈书言反问他：“你最近是不是对我太好了点？”

　　贺易不明白：“哪方面算，太？我以前对你很差吗？”

　　额……倒也不能说差，只是贺易……一向是个冷脸面瘫之人，说对他不好，其实也就是大部分时间给不了一个好脸色，听不到几句好话罢了，行为上却真是没亏待过沈书言的。

　　甚至被阿福他们误会了，也愿意配合着演戏，逢年过节还会一次不落地陪同沈书言送礼探望，确实也是挑不出更多的差处了。

　　但要说不一样还是很明显的，沈书言说：“又是给我换锁，又是买午饭的，这不是太好了是什么，以前也没见你这样啊。”

　　贺易说：“以前的你，也不需要这些。”

　　沈书言愣住，确实，他曾经有过那种生活。不需要考虑独居会遇到的问题，也不需要考虑吃多了不卫生的外卖会影响健康，他有的是时间自己做，或者懒了就让贺易带去富丽堂皇的地方吃上一顿，总之是碰不上僵尸肉和地沟油的。

　　那样的生活才离开没多久，但沈书言现在想起却觉得好像已经遥不可及了。用不上解脱这样的词去描述，不过也够不上怀念，相较于那些虚浮的安逸，沈书言更喜欢现在忙碌的踏实。

　　“现在的我，也不需要。”沈书言说。

　　贺易把手中的筷子搁在桌子上，手里端着半碗无处可放的米饭，看向沈书言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

　　沈书言却噤了声，低头吃得比先前还要认真。

　　贺易等了一会儿，等不到他的下文，于是主动问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沈书言说。

　　显然，沈书言并不愿多聊，贺易却不打算就此放过他：“凡事都有原因，给我你的理由。”

　　他一直想知道的，离开的理由。

　　沈书言的烦躁随着贺易的咄咄逼人接踵而至，他扔了手里的筷子，没好气道：“我只是在过回我本该过的生活，需要什么理由？”

　　贺易：“住在50平的房子里，每天早出晚归连午饭都吃不好，这就是你本该过的生活吗？”

　　“不是吗？”沈书言冷哼一声，“你忘了派人从哪里把我抓来的了吗？我长在终日不见天光的巷子后面，活在垃圾场臭水沟的旁边……”

　　“沈书言！”

　　沈书言举起手里无处安放的碗，大声道：“我现在的生活怎么了？它们本该绰绰有余，现在你和你的东西强硬地挤了进来，所以才会连个碗都没有地方放，只能握在手里，徒增累赘。”

　　许久，贺易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沈书言，似乎想从他的神态里，动作里，眼神里，找出一丝言语外的漏洞。

　　可惜皆是徒劳，沈书言表现得发自肺腑，又或者他是个很好的表演者，总之贺易从他的脸上找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贺易把手上那个累赘的碗轻轻地放到其他盘子的边缘上，站起身来，轻便的塑料凳子因他过于急促的动作而倒地，与地面接触后发出廉价的声音。

　　贺易自上而下低垂着眼睫看沈书言，嗓音低沉而哑，像被砂纸磨过：“我出去一下，把饭吃完，剩下的我回来收。”

　　他说完没等沈书言回应，直接转身出去，又把门轻轻带上。

　　沈书言盯着手里只剩半碗不到的米饭出神，然后拿起桌上被他乱扔的筷子，开始一点点地吃饭。

　　他同贺易前五年几乎没吵过架，现在却是见一次吵一次。沈书言知道，主要原因还是在于自己，起初刚离开时，或许出于习惯使然，他还觉得两人可以保有联系成为朋友，但怀孕之后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对同贺易产生关系感到抵触和惧怕。

　　贺易和他之间巨大的经济和地位差异，是这些抵触的源头。

　　沈书言决定留下这个孩子，如果继续同贺易频繁接触，总有一天会纸包不住火，贺易会知道自己是孩子的亲生父亲，届时如果贺易坚持要回孩子，他将无计可施。

　　沈书言把最后一口饭吃完，又把桌上剩下的菜重新装回盒子里，拎着它们离开了储藏室。

　　贺易正站在咖啡厅的角落，面对透明玻璃打电话，硬挺的西装，颀长的身影，和窗外拥挤破烂的小路格格不入。

　　交警骑着摩托从远处过来，停在贺易那辆比他们咖啡店还值钱的车前，马上就要掏出笔写罚单了，沈书言一个激灵，冲了出去。

　　“不好意思，他马上就走！马上就走！”

　　交警看他一眼，收起手上写了一半的单子：“那赶紧挪吧。”

　　沈书言转身跑进店里，扯过正在打电话的贺易，使了牛劲地把他往店门外拉，直直给他拉到驾驶室前，打开车门推了进去，又从外面把门关上，挥手示意他赶紧离开。

　　贺易打开车窗，还没开口就被沈书言抢了话头：“赶紧走啊，想被罚钱啊！”

　　“午餐……”

　　“我来解决。”

　　沈书言伸手把贺易的脑袋拧正，贺易终于没再废话，一脚油门走了，随后交警也骑着摩托离开，留下沈书言一人站在原地。

　　他突然笑起来，觉得自己有点多管闲事，贺易又不差那点交罚款的钱，自己到底在急些什么？

　　几分钟后，沈书言收到贺易发来的信息。

　　【剩菜扔了，别吃。】

　　多管闲事，沈书言没给他回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