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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谜题 前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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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赫然现出一座老宅,灰墙斑驳,檐角高挑,院子很大,空荡荡的,只有几株枯树歪斜在角落里。
正屋居于正中,前檐立着好几根粗大的廊柱,悬山式屋顶格外突出,黛瓦层层叠叠。
檐角微微上翘,像南方的旧式建筑,只是在这阴沉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寂寥。
这时一股阴风贴地卷过,枯叶沙沙作响。
宋郊抬头看向屋顶。
那黑瓦歪歪斜斜,缺的缺,碎的碎,像是多少年没人碰过。
他心想,这宅子荒成这样,怕是早就没人住了。
老墙上东一处西一处贴着黄皮纸。
门口立着一扇鲜红色的门,红得像刚从血里捞出来,跟这灰扑扑的院子搁一块儿,怎么瞧怎么不对劲。
他站在那儿,没往前走。
那扇红门底下,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字是血红色的,往下淌过,已经干了,像是谁用最后一口气写下的。
“首尾相见,双方见面就是哭。”
宋郊盯着那行字,没动。
几个人围上去,脑袋挤着脑袋,肩膀挨着肩膀。
那胖子站在最中间,身子宽,前后左右都占地方,被夹得直歪脖子。
“哎哎哎,让让,让让——”
没人让。
他挣扎两下,实在挤不动,索性往后一退,站到人群外面喘气。
“反正也看不出个啥,”他嘟囔着,抹了把汗,“你们看你们看。”
那胖子退到一边,喘了几口粗气,顺手往那扇红门上一推。
门纹丝不动。
他愣了一下,又推了一下,还是不动。
低头一瞧,门缝中间横着一把青铜锁,厚墩墩的,锈得发绿,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锁面上刻着一只怪兽,龇牙咧嘴,眼珠子瞪得老大,像是活的一样盯着他。
胖子盯着那锁看了两秒,挠了挠后脑勺,突然扯着嗓子喊起来:
“找钥匙!这门锁着呢!”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来回撞,嗡嗡的。
那胖子凑近了些,眯着眼打量那把锁。
“是穷奇。”他声音不高,但是所有人都听得到。
有人在旁边探着脑袋问:“啥穷奇?”
“长得像老虎,有翅膀。”胖子抬了抬下巴,朝那锁面上的怪兽指了指。
“古书里说的凶兽,专吃人,从脑袋吃起。”
宋郊站在后面,隔着几步,听着他讲。
“这玩意儿他不讲理。好人它偏要咬,坏人它反倒护着。”
胖子直起身,道,“颠倒黑白,奖恶惩善。它来了,就是灾祸。”
他说完,没人接话。
似乎是风从院子那头灌过来,吹得门上的铜锁轻轻晃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动。
正说着,胖子心里发毛,眼神飘忽,不知怎么就往佛堂那边瞟了一眼。
就那一眼,他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佛堂里头,龛笼边上,立着一颗人头。
脸朝着外面,眼睛全睁着,像是正盯着他看。
胖子腿一软,屁股直接砸在地上,手掌撑地往后蹭了两步,嘴里骂出一句:“我操。”他破了音,尾音直抖。
胖子的手抖得厉害,指着一个方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只见马棚旁边,一根枯树枝戳进土里,树枝顶端,也串着一颗人头。
是男人的头,嘴张得老大,眼珠子往外鼓着,瞪得比铜铃还大,眼白里全是血丝。
树枝从里头穿进去,插进泥土。
只见地上,血渗进干裂的泥土,现出了几行字。
“限二十分钟内进入王宅,否则将一起受罚。”
宋郊盯着那行字,眼皮跳了一下。
胖子还坐在地上,想爬起来,腿软得站不住。
胖子说:“我靠,姓王啊?这主人和我是同姓呢。”
胖子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
胖子那句话还没落地,旁边一个中年人已经吼上了。
“别玩了!找钥匙!”他脸涨得通红,手指着那颗人头又缩回来,像是多指一秒都瘆得慌。
一行人不敢再耽搁,哆哆嗦嗦散开。
宋郊往马棚那边走。
马棚的门半掩着,于老脚步顿了顿,还是跟了上去。
剩下几个人进了佛堂。
宋郊打着手电照过去,佛堂里供着什么看不清,只看见几尊黑影,和香案上积得厚厚的灰。
院子里脚步声乱了一阵,渐渐安静下来。
马棚里边光线暗,宋郊蹲在地上,打着手电筒,面前是一具尸体。
是刚才那颗人头的身体。
那躯干歪斜着靠在墙根,脖颈断口参差不齐,血早就凝成黑褐色,糊了一地。
衣裳破旧,看不清原来是什么颜色,双手摊在地上,手指微蜷,指甲缝里塞满了干泥。
宋郊没动。只是蹲着,视线从躯干慢慢移到那只手上,停了一会儿。
他伸手,轻轻把那蜷着的手指掰开。
掌心里什么也没有。
宋郊蹲在那儿,手指刚从那尸体的掌心里收回来。
“小宋……”身后便传来于老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
宋郊没回头,他已经看见了。
马棚发暗的地方堆着一团东西。
很多人和牲畜的尸体,胡乱摞在一起。
还有密密麻麻的苍蝇,绿头黑身,嗡嗡嗡地绕着那堆东西转。
有的趴在烂肉上,一动不动,飞起来,撞在横梁上又落回去。
空气里散发着腐烂的臭味熏得于老捂住了口鼻。
宋郊站起来,走近两步,他看清楚了。
那些尸体是被分过的,不是单纯的死,是被拆开,再缝起来。
牲畜的部分——猪、牛、马的身子,用粗大的麻线,一针一针,缝在人的部分上。
脖子上的针脚最密,像蜈蚣脚一样,密密麻麻爬满一圈。
牲畜的头缝在人肩上,针脚从皮底下穿进去,再从人皮底下穿出来,人皮苍白失血,在缝线的拉扯下绷得和鼓面一样。
牛头马面,宋郊脑子里忽然冒出这几个字,地府里那些东西,大概就是这样吧,只不过这些不是天生的怪物,而是被缝出来的。
他站在那儿,看着苍蝇从他脸前飞过,落在最近的那具尸体上。
趴在那张被缝歪了的人脸上,在眼皮上爬来爬去。
身后的于老已经退到了马棚门口,他听见他了外面的干呕声。
于老已经吐了出来。
这时候,胖子回来了。
宋郊低声问:“佛堂那边有什么线索?”
胖子奇怪地看着他,道:“佛堂里有尊看不清脸的佛像,佛像边刻着什么胎、卵、湿、化生。
宋郊若有所思。
佛教里讲的生命怎么来,就这四种。
胎生,从娘胎里出来的是人、牛、羊。卵生,从蛋里孵出来是鸡、鸭、蛇。湿生,从潮湿的地方生出来是虫、蛆,还有那些从烂肉里钻出来的东西。化生,没有依托,凭空就出来了,是天人、地狱众生,还有……鬼。
这四个字刻在这儿,什么意思?
他抬眼看了看那堆尸体,猪头缝在人身上,马腿接在人身下。
这不是胎生,不是卵生,也不是湿生,而是被人“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