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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一个多月前,和郡主爱看热闹,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她。
      一声春雷鸣,惊蛰始。
      “大为寺”庙会人山人海,善男信女祭祀神灵,小商小贩沿路摆摊,杂耍歌舞表演不绝。
      犄角旮旯处有个老道士在贱卖一些古玩字画,他皱纹满面、白发苍苍,带着几个小道士也都一饥两饱的样子。身在热闹之中,他清净极了,没客,肚里也没食,只能看人,看人家的摊子,是卖小吃的,越看越饿,只能往远了看。
      远远看到有三人,其中两人背着竹篓,有两位是男子,那背竹篓的一身粗布旧衣,极为质朴;不背竹篓的锦衣玉带,贵气逼人;另一位女子也是身背竹篓,双手捧着个绛红色的木制长盒,上刻牡丹花纹。
      他三人有说有笑,神情闲静轻松,看得老道士也微微起了笑意,忘记了饿与愁。见他们过来了,老道士盯着那位贵气的,问道:“这位公子,来看看可有想买的?”
      贵气公子一一看过,叹道:“没一样是好的,就这些破烂,能卖给谁呀。”
      老道士道:“有、有值钱的,在我们观中,我带公子去看看。”
      也不等他三人愿不愿,已前方带路了。好在没几步路程,就见一座破破烂烂的道观立于山腰,门前悬着“无为观”,字尽其意。
      观中正堂前挂着一副财神爷的画儿,老道士举手取下,放在蛀了虫的案上,道:“公子,您再看看这个呢,这可是我们无为观的宝贝。”
      那背着竹篓的女子扑哧一笑,实在忍不住,又笑。
      贵气公子也憋着笑道:“观主,这副财神爷的画儿,是、是出自没有名气的名家之手,不过,也不值几个钱。”
      恰在此时,一束暖阳自屋顶穿过照耀在财神爷这副脸上,霎时财神爷如活灵活现一般,跃然纸上,老道士借此,忙道:“公子,你看这道观,日来露天窗、雨来飘风雨,再不修缮,只怕要塌了。我老了,没地方住也无妨,只是可怜了那一群小道,不知会怎么冻死,饿死。”
      说着,已是几行老泪纵皱流下。
      那位粗布旧衣背着竹篓的公子仰头望向漏风的屋顶,不经意道:“水,你不是财神嘛,你帮帮他们就是了。”
      他语气颇为平淡,不知是戏谑玩笑还是认真,不过正逢惊蛰日,今年今日他的话就是谕旨,不能不听。
      那背竹篓的女子不笑了,一丝不苟道:“怎么帮,把他的古玩字画全买了,也凑不够修缮钱。”
      果然,那贵气公子还真有主意,自若道:“与其拎个桶满大街找水,不如找龙王爷借水。你们把这张财神画儿,放到镶嵌精美的盒子里,但万万不能让众人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只能让他们猜,由低到高喊价,‘价高者得’。越神秘会被哄抬得越值钱。”
      老观主嘶嘶吸口气,砸吧了下嘴,问道:“公子,这可妥当?这勾当你可干过?”他拿不准,却又别无它法。
      贵气公子泰然道:“极妥当!”
      “极不妥当!”背竹篓的女子不允。
      话音一落,他二人都一同看向那位粗布旧衣的,三人遇到分歧,说话慢的来解决僵局。那女子抬脚挪到他身旁,十拿九稳道:“二哥,大哥肯定不会向你的。”
      粗布旧衣的却道:“妥当!”
      老道士这才看清楚了些,这两位公子虽说穿戴风格迥然不同,但似乎长相十分相似,有八九分的兄弟相。粗布旧衣背竹篓的是庄大公子;锦衣贵气的是庄二公子;娇气爱笑的是庄三姑娘。
      他三人是十九年前同年同月同日,有惊无险在山里的山神庙所生,故而给取名山、水、间,以感谢老天垂顾。
      庄山说完便转身出了无为观,朝门前的歇脚亭走去。
      庄间紧跟其后,埋怨道:“一幅财神画儿充宝贝,这么刁钻的主意,小心惹祸了。”却还是忍不住想笑。
      闻言,庄山驻足想了想,回头与庄水对视一眼,轻声道:“水,你先过来再说。”
      庄水意会,拍拍老道士肩头,叫他等一会儿。
      三人进到亭里,正好有三张石凳,一面石案。只见庄山自衣袖里摸出三枚铜钱,摇卦六次,巽上震下,卜得益卦。此卦风动雷鸣,利于冒险;只要不贪得无厌,便可增益万物。
      沉思片刻,庄山贪顽一笑,想试试自己卜的准不准,收起铜钱道:“极妥当!会得一大笔钱。” 他自小酷爱读书,六岁时就跟着他阿娘背《周易》、学卜卦,却因学得太过透通,十二岁时又不许再触及这些。
      庄间斥道:“大哥,你怎么也跟二哥一样,不听阿娘的话。”
      见庄水要往无为观去,她又斥道:“二哥,你怎么还真去,你们怎么都不听阿娘的话,我回去要告状。”
      庄水道:“阿爹不是说过么,男子与女子不一样,大哥和我怎么能像你一样乖巧呢。”须臾顿住,皱眉笑话道,“三妹……你能用‘乖巧’二字吗,怎么竟觉得一点儿都不妥。咱们三个如出一辙,你这回就替我们保守秘密吧。若不然,我们以后去哪儿顽都不带上你。”
      庄间微微嘟着嘴巴,默然。

      三日后。
      无为观门前好不热闹,来者都好奇这么精致的盒子里究竟是什么稀世珍宝。
      水、间也一同来看热闹,山不喜热闹,独自一人在湖边看书。
      庄间一看到那装着财神爷画儿的盒子,就生气地瞪向庄水。想来也是,这些道士连饭都吃不饱,哪里来的闲钱捣鼓出个贵重的盒子,庄水就顺手牵羊,将惊蛰日庄山送给庄间的绛红色木制首饰盒放了那副画儿。
      吉时到。
      老观主心中也是没招没落,他战战兢兢对众人道:“诸位,看、看看这个盒子,它、它是黄檀木,木质绛红色绕金黄色条纹,精雕一朵牡丹花,十分雅致,它里面放的是众人都爱,都喜膜拜之物。
      “起拍开始,价高者得。”
      那句“众人都爱,都喜膜拜之物”,话理虽是如此,不过到底有些糊弄人,不用问都知是庄水教他说的了。
      “五十文。”
      “三百文。”
      “八百文。”
      “十银。”
      “十二银。”
      “二十银。”
      “五十五银。”
      到了这个价钱,道士们都悦色难掩,已经很知足了。
      一盏茶过,再也不见谁出价。
      人群中,和郡主背着一张弓,却似乎疏忽大意忘记带箭矢。她一身束腰装潇洒轻盈又娉婷可人。
      又围观者众多,你拥我挤,把他挤向一男子身前,再一推,将她摔了个满怀,这男子连忙扶住,浅笑道:“姑娘,若再往我怀里钻,我可就顺手抱你回家了。”
      和郡主此时被推挤地站不稳脚,想发怒也怒不出来。
      这公子便一直用双臂左右护住她,待渐渐宽敞了,他又搭话道:“姑娘,在下姓高,请问姑娘贵姓,一会儿拍到箱里的宝贝,我将它送于你,当我们初次相识,有缘一挤。”
      那宝贝已拍到五十五银钱,可见这位高公子真心诚意。和郡主不想招惹不相干的人,只当没听到,不睬不理。
      这高公子身旁家仆之三大声道:“喂,我们家公子爷问你话呢,你聋了。”
      和郡主往前小踱一步,与他们离远些,冷冷地道:“随便你。”
      这高公子身旁家仆之二哄笑道:“公子爷,她叫你随便,那你就随便随便。”
      高公子怒目一眼他们,道:“不要无礼!怎么能这样跟姑娘说话。”又对和郡主道,“我只是想与这位姑娘赏花就好,女子不是都喜欢看花儿吗?姑娘可否赏脸?”
      见他还算道貌岸然,和郡主侧首略略打量,又雅又似不羁,又一丝丝书生气,像是彬彬有礼的贵公子,她婉言道:“不用了,那盒子上不是有一朵牡丹花。”
      高公子笑道:“那朵牡丹花的确是雍容典雅。不知……姑娘还喜欢什么?喜欢什么都可以说,小生一定在所不惜。”
      和郡主心道:“看吧,这种人不能理,越理越没完没了。”她不愿再多纠缠,依旧当没听到。
      家仆之三喊道:“喂,问你话呢,不要总装哑巴,我们公子爷什么貌美女子没见过,你还端着了。你要是知道他是谁,紧忙上赶着呢。”。
      旁边有好打听的问:“你家公子是谁呀。”
      家仆之二狐假虎威道:“姓高的,你们自己去想,朝廷里能有几个姓高的。”
      不知是谁还真知道:“姓高的?户部尚书姓高,正三品,难怪他儿子出门带着三个仆役伺候。”
      哪有自曝本家的,这高公子朝三位家仆怒喝道:“你们会不会说话,滚,滚滚滚,滚远点。如此口不择言,明日起,再不许你们几个跟着。”
      三位家仆往后退时,之二还在叫嚣:“长康坊的花魁也不敢这么给咱们公子爷脸色看,这女子竟不知好赖。”
      旁边好打听的又问:“长康坊哪个花魁呀。”
      之二道:“你懂个屁呀,说了你也不认得。”
      拿她与花魁比,和郡主心想,莫不是今日打扮过于风尘艳丽,再一想自己未搽粉也未抹胭脂,怎么就招惹了这些人。
      那家仆之一还算稳重,喝斥之二、之三道:“不得再胡说,都闭嘴。”
      高公子又道:“姑娘莫多想,小生只是想与姑娘结交为友。”也不知他们主仆四人是不是刻意串通配合一唱一和,倒显得这位高公子看似无赖,却极为正派。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个乐子,和郡主侧首看了看他,微微娇笑道:“那好吧,要是你拍到宝贝,你把它送于我,我再陪你上山去,随便你;倘若要是我拍到了,我也将它送于你,你也要陪我上山去,随便我……如何?”
      高公子一眼便看出她想使坏的小心思,面生笑意,想着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图个乐子,看看她到底玩什么,过去抬手往箱子里投了钱票,道:“我出一百二十银钱。”已比当前出价五十五银多了不少,应是志在必得。
      虽说大家都是闲着找乐子,只是莫要小瞧了这武周年间的女子。
      和郡主轻轻莞尔,又止住似不值一笑,拿出一张四百九十银的钱票举手投下去。
      拍得了。
      老观主愣直了眼不敢相信,拿起钱票翻来覆去细看,果真是写着四百九十两银,手抖心乱跳,这泼天的富贵就这么砸下来?!
      “这这这……这……这就发了!发了!发达啦!”他无比亢奋地喊着。
      围观众人更热闹起来,都好奇盒子里究竟是什么稀世珍宝贝,个个微微仰面,伸直了脖子等着看,老观主取出画儿展示一番,是一张稍微不普通的财神画儿。
      说它稍微不普通,是依了它的价钱;而庄水说它“出自没有名气的名家之手”,是依于那人是他三妹。
      大伙儿顿时收了兴致改为看笑话,只听他们道:
      “什么呀,这哪里算得上是宝贝。”
      “这不是骗人么。”
      “你们谁认识出四百九十银钱的女子是谁呀,就是个大大的冤桶。”
      “怨不得旁人,她自己从一百二跳到四百九十,枉费钱财,是个大大大赔本货。”
      虽说和郡主心思压根不在宝贝上,但还是给众人之言噎了一下,隐隐有些心疼自己似乎出太多了,却神色淡然,只能装作无所谓。
      她把那画儿往高公子身上一掷,笑道:“请吧,这位——高公子爷。”眉眼间一点儿娇媚,轻柔道,“我不信这个时候,你还会让家仆们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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