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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伤口彻底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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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像砂纸磨过粗砺的岩石,“为什么要帮我?不怕惹麻烦吗?”
问题很直接,甚至有些咄咄逼人,与他此刻虚弱的状态形成诡异反差,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肉,直抵她内心深处最细微的动摇。
红叶看着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烛光下,她的神色显得懵懂而茫然。
虽然这个男人看起来蒙着半张脸又语气恶劣,奇怪的是,却并不让她感到害怕。
“我父母死的时候,没人帮忙。” 她的声音出乎意料平静,在寂静的小屋里格外清晰,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我不想看到有人像他们一样,倒在外面没人管。” 顿了顿,她移开视线,看向跳动的灯火,补充道,声音更低了些,“而且,这里很偏。只要你别弄出太大动静,没人会知道。”
她没说的是,三年前那个寒冷的冬夜,她跪在村口,敲不开一扇门的绝望。
也没说,父母相继咽气时,屋里只有她一个人守着两具逐渐冰冷的身体。
有些东西,说出来就轻了。
卡卡西沉默地看着她。
昏黄的光在他脸上跳跃,勾勒出深邃的轮廓和紧抿的唇角。
那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仿佛在仔细辨认她话语中每一个字的真伪,衡量她眼底每一丝情绪的波动。
几秒钟,长得像一个世纪。终于,他几不可察地,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像是耗尽了最后支撑的力气,他闭上了眼睛,头向后仰,靠在粗糙的土墙上,呼吸变得更加沉重而短促。
这算是默许,也是将此刻的安危,暂时交付。
红叶不再耽搁,快步走到屋外简陋的茅草棚下,夜风冰冷,让她打了个寒颤,也让她纷乱的思绪稍定。
用陶罐从水缸里打出所剩不多的淡水,放在石块垒砌的简易土灶上。生火是个技术活,尤其是在潮湿的海边。她熟练地用火镰点燃干燥的绒草,小心地引燃细柴。
橙红色的火光亮起,驱散了些许寒意,也映亮了她沾着沙土、略显苍白的脸。
火光跳跃间,刚才被强行压下的疑问再次翻涌上来。
他是谁?
那伤口绝不是普通劫匪的刀剑能留下的。他动作间的迅捷,即使在重伤昏迷时也紧抓不放的皮质袋子,身上那种混合着血腥、海水与冰冷金属般的气息……
还有他那双眼睛,睁开瞬间的凌厉。她曾远远见过雾隐的巡逻忍者,匆匆一瞥,也是这般生人勿近、带着淡淡血腥气的冰冷。
麻烦。
巨大的麻烦。
可能危及性命的麻烦。
可是,人已经带回来了。热水在陶罐里发出细微的响声,边缘开始冒出细小的气泡。
她盯着那气泡,想起他苍白的脸,紧闭的眼睛,和那句嘶哑的“多谢”。想起父亲临终前抓住她手腕的手,冰冷,枯瘦,带着对生命的不舍和对她的担忧。
水烧温了。
她端着陶罐回到屋里。从自己仅有的、打满补丁的两件旧衣服中,挑了那件相对最完整、洗得发白的,撕下几块相对干净的布条。
又翻出那个缺了口的陶碗,从矮柜最角落摸出一个小小的、用油纸仔细包了好几层的布包。
里面是她自己辨认、采集、晒干的一些海边常见草药,蒲公英、地锦草、偶尔能找到的马齿苋,晒干了磨成粗糙的粉末,用来自行处理一些小伤小病,止血消炎,效果聊胜于无。这大概是她最“珍贵”的财产之一了。
她将温水和布条、药粉一起端到床边。
“我得先把你伤口上这个取下来,清洗一下,” 她低声说,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可能……会有点疼。”
旗木卡卡西没有睁眼,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身体极其缓慢、极其克制地,向她的方向微微侧了侧,将受伤的左肩更完整地暴露在她面前。
这是一个全然交付、也是最大限度方便她操作的姿态,尽管他全身的肌肉,在她靠近的瞬间,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红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点莫名的颤栗。
她先用水浸湿一块布巾,然后小心地去解他肩上那早已被血浸透、打成死结的布条。结很紧,血和脓液将布条与皮肉黏连在一起。她不敢用力拉扯,只能用湿润的布巾一点点浸润,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动作笨拙却异常轻柔。
布条揭开时,带下了粘连的血痂和少许黄白的脓液。
一股更浓的血腥味和淡淡的腐败气味散开。白石津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右手瞬间攥紧了身下的草席,手背青筋暴起,但他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额头上瞬间涌出的大颗冷汗,顺着惨白的脸颊滑落,没入黑色面罩的边缘。
伤口彻底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红叶的心猛地一揪。
那伤口比她预想的更可怖。长约三寸,深可见骨,边缘参差不齐,皮肉狰狞地外翻着,颜色暗红发黑,中间最深处甚至能看到一点森白的骨茬。
伤口周围红肿发亮,边缘有轻微溃烂的迹象,显然已经感染了一段时间。这绝不是普通刀剑砍伤,更像是被某种带有倒钩的、极其锋利的奇异武器狠狠撕扯过,或者……是被某种狂暴的力量硬生生撕裂。
雾隐忍者惯用的武器是什么?她模糊地想。记忆里只有商人们压低声音谈论时,提到的“奇怪的刀”、“能分开水的苦无”之类的只言片语。
不敢再深想。
她定定神,用温热的布巾,极其小心地擦拭伤口周围凝结的血污和沙粒。每一下触碰,都能感觉到手下躯体的僵硬和微颤。她尽量让动作更轻,更快。
清理完毕,她将捣成糊状的草药粉末小心地敷在伤口上。草药粗糙的颗粒接触到绽开的皮肉,白石津的呼吸骤然粗重了一瞬,随即又被强行压下,化作更深的隐忍。
最后,她用撕好的干净布条,开始包扎。她的手法生疏,但足够仔细,一圈一圈,尽量缠绕得平整紧密,以压迫止血,又在关节活动处留有余地,不敢缠得太死。打结时,她犹豫了一下,将结打在了他肩后侧,避免压迫到前胸。
整个过程,卡卡西始终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
只有那紧蹙的眉头,不断滚落的冷汗,和紧绷如岩石的下颌线条,泄露着他正在承受的非人痛楚。他放在身侧的右手,一直虚握着,手指微微蜷曲,保持着一种奇异的、随时可以抓握什么东西的姿态。
终于包扎完毕。红叶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也已被冷汗浸湿,海风吹来,一阵凉意。她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将染血的布巾和那团肮脏的旧绷带扔进一个破旧的木盆里,准备天一亮就找地方处理掉。
“我……我这里没什么吃的,” 她站起身,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指,上面还沾着一点草药和血污,“只有一点早上剩下的鱼干,和一点薄粥,如果你不嫌弃……” 声音越说越低。
那点鱼干是她准备吃两天的,薄粥更是明日的早饭。分出去,意味着她自己接下来可能要饿上一整天,甚至更久。
卡卡西这时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她因劳作和紧张而微微发红的脸上,然后缓缓扫过这间家徒四壁、除了基本生存所需空无一物的小屋。
瘸腿的桌子,掉漆的矮柜,墙角堆着的渔网和海藻,地上她铺着旧草席的“床铺”。昏黄的灯光给这一切蒙上一层暗淡的光晕,更显得寒酸而孤寂。
他眼中那锐利的、审视的光芒,似乎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疲惫,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所覆盖,变得有些模糊。沉默了片刻,他哑声重复了那两个字:“……多谢。” 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带着高烧带来的干涩,“食物……不必了。有水吗?”
红叶连忙点头,走到桌边,从陶壶里倒了半碗清水,递到他没受伤的右手边。他接过去,手指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握得很紧,稳稳地送到唇边,缓慢地喝了几口。吞咽时,喉结艰难地滚动。
“你好好休息。” 红叶低声说,指了指屋角地上那张破旧的草席和薄毯,“我就在那边。”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那个方向,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深深的阴影。呼吸声似乎比之前平稳了一些,绵长而微弱,胸膛微微起伏。
不知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在用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调息。
红叶吹熄了桌上的油灯,只留下土灶里那点将熄未熄的余烬,散发着微弱而温暖的红光。屋里顿时陷入一片更深的黑暗,只有那点红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粗糙的轮廓,和他靠在墙上的、沉默的身影。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声音。他压抑的呼吸声,窗外永无止息的海浪拍岸声,远处防风林被风掠过的呜咽,以及她自己清晰可闻的心跳。各种念头在黑暗中疯狂滋长,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他是什么人?从哪来?那可怕的伤口是谁造成的?如果他的仇家找上门怎么办……
还有他那个始终放在手边、触手可及的皮质卷轴袋。
一个个问题沉甸甸地压在心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明天怎么办?食物不够,他的伤口需要更好的药,那些带血的布条必须尽快处理掉……
可是,在这翻涌的焦虑和恐惧之下,在这间冰冷、空旷、习惯了只有她一个人呼吸声的小屋里,此刻多出的那一道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呼吸声,却奇异地带来了一丝别样的东西。
不是温暖,不是安全,而是一种……不再绝对孤独的错觉。至少今夜,呼啸的海风,无边的黑暗,和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时光,不再是她一个人独自面对了。
她蜷缩在角落的草席上,拉过那床单薄的、带着潮气的旧毯子盖住自己。
眼睛在黑暗中睁着,望向床上那个模糊的轮廓。渐渐地,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淹没了纷乱的思绪。
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明天,天亮了再说吧。
屋外,残月终于从云层后露出黯淡的脸,将清冷的光辉洒在波涛起伏的海面上,也洒在这座孤零零伫立在海崖边的小屋上。潮声依旧,呜咽着,回荡在空旷的天地间,仿佛亘古不变的叹息。而深沉的夜色,正孕育着无人知晓的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