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绝症 ...
-
门口那扇门是老旧榆木做的,拿着条生锈到发黑的铁链绕了两圈。
村里的鸡和猫狗早也已经不知所踪了,家附近那颗老树的树皮也早被扒光了,只剩下木芯,那木芯黑的像路边躺着,撑不下去的死人。人饿得像行尸走肉,这种时候人可比饥荒可怕。
“阿翠家的娘今早出发去军营,回来就吊死了,爹也逃出村流浪讨吃的了。丢下个六岁的女娃,这娃以后可咋活啊。”李来娣娘亲阿芳蹲着掰红薯干道,那红薯干硬邦邦的,和鞋板子差不多,还得一块分几餐吃。
“这有啥的,同村的邻里乡亲不都死得差不多了。”李来娣爹李青山躺在那稻草垫里,背对着阿芳,敷衍的含糊一句。
也对,这饥荒都快两年了。像一场大洗牌,把老的先洗下去了,换新的上来。
…
阿翠看着躺在锈铁罐里的小半袋发霉的米和五个硬得像石头一样的窝窝头,旁边的是一锅肉汤。砸在窝窝头表面上的泪水,比心里涌出的情绪更要先一步。
原来比绝症更可怕的,是穷病。
原来这世道就是如此,但是没办法,富人生下来的孩子世世代代都会是富人;穷人生下来的孩子世世代代都会是穷人。
她的眼神空洞地注视着墙面,哽咽地喃喃自语道:
“为什么?…“
“为什么一定是我?…”
好绝望,完全不明白,
为什么还要在这个痛苦的世界里活下去;
为什么要将生的希望留给我?
在这空空如也的房间里,不会有人回答她什么。
阿翠在这原地站了好久,直到墙壁出现了个不属于她的影子,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眼前的女孩,名来娣。
是之前遇到的那个女孩。
她静静地站着,眼睫轻颤,目光淡淡的落在阿翠的脸上。
阿翠透过来娣眼眸,看见满脸泪痕的自己,四行清泪从脸颊滑落。手颤抖的不成样,只能紧紧攥着衣角,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来娣的指尖轻触她的肩膀,不知道为什么,阿翠感觉五脏六腑像是被拉扯了一般,一种异物顺着喉管直至口腔,她忽然低下身干呕了起来,但却没有吐出什么东西。
可是那股委屈慢慢地流逝着,她喘着粗气茫然的看向来娣。
像一阵温和柔软的暖光,照进漆黑的洞穴。
“为…什么。要帮我。”阿翠望着她哽咽道。
“因为。”来娣琥珀色的眼眸望向她,轻轻的回道。
“妳是阿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