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送个皇位给我》木晚眠

3、大鱼

　　春柳面色一白，连忙向前陈情：“请晋王殿下恕罪，这只小狗是宁王殿下今日才带回来的，还未来得及调教，一时冲撞了殿下。求殿下念在它年幼无知的份上，再给它一个机会。”

　　晋王萧煜垂眸睨了她一眼，那目光从春柳身上缓缓移开，落到地上蜷缩成一团的白团子上。那团小小的身影微微颤抖，雪白的绒毛沾满了泥土和草屑，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如此不听话的畜生，何必留在五弟身边？”萧煜的语气淡漠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赶紧带下去处理了，改明儿本王让人送只乖巧机灵的过来。”

　　白曦躺在地上，腹部的疼痛让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她睁着眼睛，看着那个居高临下的朱红色身影眼底的冷淡和厌恶。

　　这就是她的命运吗？她还不想死。

　　春柳闻言，身子僵了一瞬。她为难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小白狗，宁王殿下才刚带回来第一天，要是在她手里被没了，怎么着也逃不过看顾不力之过。可晋王这边……她也得罪不起。

　　就在这窒息的沉默中，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回廊那头传来：“二哥何须为只不懂事的小狗动气？”

　　那声音不疾不徐，像夜风里摇碎的月光，清清淡淡，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众人循声望去。萧衍换了身玄黑色的常服，墨发用玉簪松松束起，几缕碎发散落在肩侧。黑色将他整个人衬得越发清隽矜贵，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名士，偏偏周身笼着淡淡的松木香气，无端生出几分疏离。

　　他步履从容地走近，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萧衍走到萧煜面前，微微拱手：“二哥难得来一趟，何必为这些小事坏了兴致？”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举止间带着几分亲近的随意，“晚膳已备了二哥最爱的‘流霞醴’，是今年新贡的御酒，父皇赏了两坛，我一直留着等二哥来共饮。咱们兄弟也许多日未见，不如今晚尽兴？”

　　萧煜闻言，眼底的阴鸷淡了几分。那“流霞醴”显然是勾起了他的兴致，他瞥了白曦一眼，像看一只无足轻重的蝼蚁：“五弟倒是好兴致，养起这些东西来了。”

　　“不过是个小玩意儿。”萧衍笑道：“二哥若嫌它碍眼，让人带下去便是。何必脏了二哥的手？”

　　萧煜这才收回目光，冷哼一声：“也罢，今日给五弟面子。”说罢，抬步往正厅走去。

　　萧衍侧身让过，目光与春柳交汇了一瞬，却足够让她看清那眼神里的意思：带下去，别再生事。

　　春柳连忙低头，抱起地上的白曦，匆匆退下。

　　白曦被抱在怀里，腹部的疼痛让她蜷缩得更紧。她透过模糊的视线，看见萧衍的背影正随着萧煜往正厅走去，玄黑色的衣袍融入夜色，像一道沉默的影子。是他救了她。

　　春柳抱着白曦穿过几重回廊，她低头看着怀里脏兮兮的小东西，伸手敲了敲它的脑袋瓜：“让你不听话乱跑，活该变成现在这样！”

　　白曦本来就晕，现在被人一敲脑袋，更是一团浆糊。

　　春柳看着自己新做的衣裙上沾的那片水渍和泥印，脸色越发难看：“还弄脏我这一身衣裙，今儿才新换的，绣了半个月的缠枝纹，全毁了。”

　　她咬着牙，语气里满是心疼和怨气，“小畜生就是小畜生，也不知道殿下打算怎么处置你？”她说着，嘴角竟浮起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本来她就不愿成天围绕着一个小畜生打转，没想到这才到第一天，它就冲撞了最不喜动物的晋王。若是宁王因此厌弃了它，那简直是再好不过的结果。

　　不过，为了避免宁王责怪，她还是得把这小东西收拾干净。春柳把白曦抱进耳房，打了盆冷水。

　　那水冰凉刺骨，白曦刚被放进去就浑身一颤，挣扎着想往外爬。春柳一把按住她，胡乱搓洗着她脏乱的毛发。动作粗鲁而敷衍，像在洗一块抹布。白曦疼得直哆嗦，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搓了几下，春柳就把她捞起来，用毛巾随意擦了擦，然后直接把她丢到院角的木屋里。

　　“老实待着吧。”春柳拍拍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曦蜷缩在冰凉的锦缎垫子上，浑身湿透的毛发紧贴在身上，冷得她直打颤。好在是夏天，气温不算太低，不然她这条小命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她虚弱地抬起头，舔舐自己尚未完全干透的毛发。她必须尽快恢复身体，想办法离开。虽说王府富贵，却实在危险。一不小心就要丢掉性命。

　　她现在是又冷又饿又疼，这辈子，她都没这么狼狈过。

　　就在她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时，一个小丫头蹲在门口，借着月光，白曦看见她穿着一身绿衣，年纪不大，约莫十三四岁，圆圆的脸，眼睛亮亮的。

　　她手里端着一个红色木盘，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取出两个小碟子推到白曦面前。一只小碟子里是温热的牛乳，还冒着淡淡的白气；另一个则是撕成一条条的鸡肉，细心地去了皮。

　　小丫头看见白曦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怎么弄成这样……”她小声嘀咕，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白曦的小脑袋。那掌心很暖，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她从袖中取出丝帕，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白曦沾湿的毛发。

　　白曦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对上那双满是疼惜的眸子。

　　那一瞬间，她鼻子有点酸。

　　绿衣小丫头把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饿了吧？快喝点，热的。”

　　白曦低头看了看那碟温热的牛乳，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充满善意的小姑娘。她凑过去，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甜，一路暖到胃里。

　　她又舔了几口，身上渐渐有了些力气。然后她抬起头，用脑袋蹭了蹭那小丫头的手。

　　小丫头轻轻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很真诚。

　　“你这么可爱，晋王殿下怎么舍得处置你。”她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可惜我只是厨房的小丫头，人微言轻……”她没说下去，等白曦吃完便起身离开了。

　　白曦趴在垫子上，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善良的人，不行，她不能再待着这，宁王虽然在晋王面前保了自己一命，谁知道还会不会有后续的处罚，虽然土地庙破败，吃食简单，好歹无生命危险，她真不该跟着下山。

　　等夜深人静，白曦身上的毛已经干得差不多，腹部的疼痛也轻了许多，勉强能走动。

　　她钻出木屋。月光如水，洒满庭院。廊下的灯笼早已熄灭，整座王府沉浸在静谧的夜色中。远处隐约传来巡逻侍卫的脚步声，节奏分明。

　　白曦灵巧地躲进花丛的阴影里，开始寻找离开的路线。她穿过一道月洞门，又绕过一座假山，在黑暗中摸索前行。可是饶是她转悠了一个多时辰，也未能找到出府之法。

　　就在她躲过又一队巡逻侍卫时，前方忽然出现一处她从未来过的院子。

　　院中有个小池塘，月光下水波粼粼。塘边建着六角亭，亭内亮着暖黄的灯，隐约有人声。

　　白曦下意识躲到一丛茂密的芭蕉后，小心地探出脑袋。

　　亭中，萧衍坐在石凳上，身边站着林管家。烛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亭柱上。

　　“……那药方确实有效。”萧衍的声音透过夜风传来，带着几分酒后的慵懒，“父皇服药后，这几日能安睡三个时辰了。太医院的人查验过方子，说是配方精妙，绝非寻常郎中所为。”

　　林管家躬身道：“恭喜殿下。陛下龙体安康，乃万民之福。”

　　萧衍微微颔首，烛光在他眼中跳动：“父皇能安眠，自是好事。只是……”他顿了顿，“土地庙里那位献方之人，必须找到。若能得此人效力，日后父皇若再有不适，也能多一分把握。”

　　白曦在芭蕉叶后竖起了耳朵。

　　“殿下的意思是……”

　　“那小白犬出现得蹊跷。”萧衍起身，走到亭边望着夜色中的池塘。月光洒在他身上，将那俊俏的侧脸镀上一层银边，清隽得像画中人，“它通体雪白，毛发干净，而且……”他顿了顿，“颇有灵性。”

　　“这样的灵物，若非高人豢养，怎会在荒山破庙活得如此体面？”他转身看向林管家，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本王将它带回，一则是见它可爱，二则……”

　　他微微眯起眼：“若真是那位‘神医’所养，见爱宠被带走，定会来寻。届时，便能将那高人收为己用。”

　　白曦在芭蕉叶后眨了眨眼，原来如此。萧衍把她当成了“鱼饵”，想钓出背后的“神医”。而她这条“鱼饵”本人，就是那条“大鱼”。

　　这误会……妙啊！

　　她悬着的心暂时落了下来，她现在也没办法离开王府，而萧衍恰好需要用她来钓鱼，至少短期内会好好养着她，不会让她死掉。

　　这时，林管家又开口：“对了，殿下，那只小白……”

　　萧衍眉头微动：“它怎么样？”

　　林管家欠身：“殿下恕罪。晋王殿下那一脚有些重了，老奴明日便请兽医来看看。”

　　“嗯。”萧衍道，“把那小家伙养得白白胖胖的。谁也不许亏待了它。”

　　白曦听着这话，内心更定，悄无声息地退出芭蕉丛，沿着来时的路，慢慢摸回了那个有合欢树的院子。木屋的门虚掩着，她钻进去，蜷成一团躺在垫子上修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