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全臣服》旭日清河

2、第 2 章 忏悔

　　谢观澜的脸色不大好看，但只是一瞬，林野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清。

　　很快，再看向谢观澜时，他像是按下了什么开关，他的神情重新变得温和而克制。

　　他走到林野身边，居高临下地垂眼看着他，林野联想到了救赎人类的天使和高傲的君王。谢观澜微笑着伸出了手。

　　林野的视线落在那只手上。

　　手指白净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的很干净，看起来一点攻击性都没有。

　　林野没有犹豫，直接用力握了上去，借力站了起来，两个人的距离一下被拉得很近，近到林野低头就能看清谢观澜睫毛投下的阴影。

　　“刚刚那个蠢货走了？”林野在“蠢货”二字上放了重音，笑嘻嘻地问谢观澜。

　　“你在说谁？”谢观澜的表情很平静。

　　“装傻？”

　　“你刚刚是在睡觉吧，是不是做梦了？”谢观澜的表情天衣无缝，没有一丝心虚。

　　“你怎么知道我是不是在睡觉，我.....”

　　林野的话还没有说完，谢观澜就打断了他：“因为林同学，你的脸上沾着口水”

　　林野有一瞬间的呆滞，谢观澜稍稍挑眉，眼睛直直盯着林野的嘴角。谢观澜朝他微微一笑，就转身想要离开教室。

　　“谢观澜！”

　　还没走几步，林野忽然低声叫住了他。

　　“嗯？”谢观澜的语气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温柔。

　　林野的表情非常欠揍，他语气随便：“没事儿”

　　谢观澜没有说什么，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转身离开了教室。

　　林野笑眯眯地跟在后面，谢观澜走他就走，谢观澜停他就停。

　　谢观澜早就发现了跟在后面的林野，他死死忍住了回头驱赶的冲动。闷头往下节课的教室走。

　　到教室后谢观澜坐在了最后排，他其实没有完全从刚刚的失误里缓过来，他搓了搓双手，试图让双手暖和些。

　　林野没有给谢观澜太多单独相处的时间，他一屁股坐到了谢观澜旁边的位子，笑眯眯地看他。

　　谢观澜微笑：“你也上这堂课？”

　　“是啊，这是我们专业的必修课啊”林野做出了一个夸张的表情表示震惊。

　　谢观澜忍住了皱眉的冲动，转过头开始摆弄电脑。

　　见他不回话了，林野“噗嗤”笑了一声，在谢观澜的耳边低声说：“哎，你为什么拒绝刚刚那个人啊”

　　“......”

　　林野靠的更近了一点，谢观澜能感觉到身旁的温度和属于陌生人的气味：“就是那个蠢货啊”

　　林野故意提刚刚的事情。谢观澜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突然转过脑袋面向林野，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方，难得没有笑着，反而神情认真地说：“林同学，如果是你，假如有一个不认识的人跟你表白，你会接受吗？”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有点太近了，鼻子和鼻子几乎要贴在一起了。林野连忙往后坐直了身体。

　　“干嘛突然转过来，鼻子差点没了”

　　林野的心砰砰乱跳，他心想自己真是被吓了一跳。

　　他装作在思考谢观澜刚刚的问题，其实脑袋完全乱乱的，胡言乱语到：“我不知道，看感觉吧”

　　闻言，谢观澜的神情微变，好像是有一丝失望，又好像他从没有期待过林野的回答一样，他的嘴角重新勾起了疏离的微笑，不再说话。

　　谢观澜的反应让林野很是疑惑：“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林野用胳膊肘戳了戳谢观澜的胳膊，谢观澜没有再理他，只是低头玩着手机。

　　林野看他无视人的样子，内心暗暗“切”了一声，也开始闷头玩手机，在各种应用之间来回穿梭。心想明明一开始是他在质问谢观澜，为什么到最后好像反而是自己犯了错一样。

　　这节课有小组讨论。教授让学生们自己组队做报告。

　　“大野，今天怎么来这么晚，你做你的美容健身操，做上瘾了？”李一愿拍了一下林野的肩膀，笑嘻嘻地打趣儿到。

　　“什么美容健身操？”个子小小的陈星在一旁问。

　　“哈哈哈小星星你不知道，大野他开学忘记抢课，结果被分到瑜伽健身操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星哈哈哈地大笑起来，在还在上课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大声。

　　“干嘛，瞧不起瑜伽啊”，林野没好气地说。

　　“没有没有，挺好的。我是真想象不到你穿着瑜伽服做瑜伽的样子，哈哈哈”

　　“去去去！”

　　谢观澜想尽快离开林野，他刚站起身手腕就被拽住了，谢观澜转过头去看拽着他不放的林野。

　　林野：“哎，谢观澜，来我们小组吧”

　　李一愿一群人也注意到了谢观澜，顿时变得有点拘谨，李一愿惊喜地说：“谢老师！你也在啊，这下发表稳了”

　　一听这个称呼林野的五官直接扭曲到了一起，他问李一愿：“老师？”

　　李一愿一脸坦荡：“咋了？谢老师之前期中考的时候教了我半天题，叫声老师怎么了”。

　　“谢大神...”陈星一看见谢观澜就双眼放光，直勾勾盯着谢观澜。

　　林野心中升起一丝不悦，心想一个个的怎么都这么喜欢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难道就他察觉到谢观澜是个装货吗。

　　“观澜！”，邹天明带着几人来找谢观澜。

　　谢观澜悄悄甩开了林野的手，见状林野也没理由再阻止。

　　谢观澜对李一愿他们微笑着点了点头，就走向了邹天明。

　　陈星可怜巴巴地望着谢观澜的背影，林野一掌拍在陈星的肩膀上：“看什么看，回来做报告。你的谢大神可不会跟我们这群蠢、货一起做报告”。

　　他故意将“蠢货”两个词说得大声了一些。

　　这话明显带刺，李一愿像猴子一样精，眼珠子在谢观澜的背影和林野死盯着人家的脸上转来转去。赶紧把没心眼的陈星拉到自己身边说：“快快，开始吧，咱来不及了”

　　谢观澜也听到了，他看着朝他挥手邹天明暗暗叹了口气。

　　邹天明的气质特别像一只小熊，开心地招呼谢观澜坐下：“小澜，今天怎么来晚了？”

　　“嗯，遇到点事儿”谢观澜没有继续说的意思，邹天明也就不接着问了。谢观澜虽然只和邹天明相处了几个月，但两个人像认识了几年一样合得来。

　　“辛苦你了”邹天明小声说。

　　闻言，谢观澜不知是觉得轻松，还是觉得自己可笑地浅笑了一下。这个笑意很轻，却不需要刻意去维持。

　　在不远处偷瞄这边林野突然一顿，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在他的内心翻涌着，就像一锅要开不开的水。

　　“啧”他忍不住咂了一下舌。

　　李一愿看傻了，他虽然是上大学后认识的林野，两三个月的时间算不上太长。但他一直觉得林野和他狂野的外表不一样，是个很随和的好人。现在是李一愿第一次看见他这么烦躁。

　　发表时，谢观澜的小组原本是谢观澜上台发表，但是教授已经认得谢观澜了。之前也总是他上台，教授想让不常上台的学生发表，就临时换成了邹天明。

　　林野无意识地带着审视的目光看邹天明。

　　邹天明长得很高，长着一头自然卷的头发，穿着暖色毛衣。乐呵呵地笑着介绍团队讨论后的结果。老师问到细节的部分时，明显被问住了，一边嘿嘿笑着，诚实地说：“我不知道”

　　老师和同学都发出了阵阵笑声。

　　林野臭着脸，越看越烦，不知道为什么。林野下意识看向了站在讲台边上的谢观澜，他发现谢观澜也在笑。林野顿时感觉心里那口锅完全沸腾了，滚烫的热水从锅里溢了出来。

　　早有预谋的李一愿，下课后偷偷靠近林野：“大野，你和谢老师咋了？”

　　林野搓了搓脸，“没咋”

　　“你少来，是不发生什么了？感觉你今天好烦”

　　“没发生什么，就是......”林野想了想，说：“我就是不太喜欢他”

　　“为啥呀？”

　　眼看谢观澜要走，林野一下就站直了：“直觉！别问了，走吧”

　　李一愿连忙跟上林野说：“那就行，我还以为吵架了呢。大野，求你件事儿，你别和星星说你讨厌谢老师，行不？”

　　林野一脸疑惑地看向了李一愿。李一愿笑得有些勉强：“小星星可崇拜谢老师了，我怕他跟你生气”

　　林野更不爽了，他摆摆手说：“知道了，知道了。我提他干嘛”

　　林野这一下午一直有意无意地去找谢观澜，谢观澜则是躲了林野一下午。

　　·

　　结束了躲躲藏藏的一天，谢观澜终于回到了宿舍。

　　他坐在书桌前复盘今天的失误，最后只能得到一个没办法避免的结论。他忍不住冷笑：怎么会有人突然从窗台上掉下来，奇葩。

　　谢观澜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止住了思考时的无意识的抖腿，告诫自己改掉自言自语的毛病。

　　谢观澜开始翻箱倒柜，翻出了一包已经干瘪了的软包香烟，里面只剩下两三根。又穿上了有大兜帽的卫衣和羽绒服，走到宿舍附近的一个露天吸烟处。

　　这里只有他一个人，谢观澜觉得自在些，点上烟后就开始放空自己。他其实根本不会抽烟，但是能够这样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的时光却很珍贵。

　　有个人风尘仆仆地小跑进了吸烟所，谢观澜听到声响后默默转过身面向了墙壁，他不太希望被人看到抽烟。

　　来人拿出烟叼在嘴里后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羽绒服沙沙作响的声音响了好一会儿，最后变成了一个不甘的叹息。

　　“唉，同学...哦，不是，兄弟，借一下火”

　　......

　　这个声音太过于耳熟，也太过于离谱，导致谢观澜下意识认为自己听错了。

　　是林野的声音。

　　谢观澜没招了。

　　他破天荒地开始为自己曾经的恶行感到后悔。

　　他承认他开学的时候就看不惯林野。林野拒绝他的解围时他觉得不爽，动了坏心眼，呛了林野一句。他也许真的不应该招惹这个家伙。

　　林野见对方不回话，以为对方带了耳机，没听见，就屁颠屁颠地绕到了谢观澜的面前：“兄弟？”

　　林野带点讨好的表情瞬间僵住了：“谢观澜？”认出对方谢观澜后，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兴奋的笑，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