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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宜幸 老公,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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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明神山蒙着一层白雾,一只兔子跳上院子的小石台,爪子里抓着一把草往嘴里塞。
草上还沾着晨露,带着泥土的清香。
它歪歪头,看向坐在小石凳旁的小瞎子。
明神山的雨水好像总下不完,绵延的雨接连下了五天,那柔弱的漂亮小瞎子也病了五天。
这五天里,他每天都趴在房间的窗台上,无神的眼眸望着无尽的雨幕,像是一尊忧愁的望夫石。
它实在好奇,跑过去和他闲聊。
没想到这人居然是山神大人的妻子,只是眼睛看不见,误以为它是迷路的人类幼崽。
明明自己都不熟悉山苑的路线构造,还找来哑叔爷爷给它指路。
笨笨的善良。
“小白,是你吗?”宜幸动了动放在台子上的指尖,将装了点心的盘子往前推了推。
自从他病后,就再没见过他的丈夫桃灼,反倒是小白,每天都来找他。
“是小白哦。”小白把从地里薅的早餐吃完,将爪子擦干净后拿了块莲花酥放到宜幸手心里,看见宜幸张嘴吃了,自己才抱着一块莲花酥啃。
“小幸今天也在等桃灼回家吗?”小白含糊道。
“对呀。”小幸把吃了一半的莲花酥放下,垂着眼睛低下脑袋,沾着碎屑的唇角紧紧抿着。
他醒过来后,自称哑叔的人告诉他,桃灼说等他病好了,他就可以离开山苑了。
他不明白。
他们不是结婚了吗?
为什么他不可以住在这里呢?
是不是因为他看不见,桃灼不喜欢,所以才要把他赶走?
“我不想离开。”宜幸低声说。
他已经没有家了。
系统说宜家是吃人的鬼,他回到那里只会落得和原主一样的下场。
他不想离开,更不想死。
“这有什么的?你不想离开就没人能把你赶走呀。”小白吃完桃花酥后打了个嗝,它揉着肚子说,“你可是他老婆,你们没离婚呢,他凭什么把你赶走?”
宜幸:“……”
好理直气壮的说法哦。
小白站起来,手抓叉腰:“再说了,你这么漂亮,喜欢你的人肯定很多,下一个更好!”
“不、不行的……”宜幸摇摇头,苍白的脸上忽然多了丝血色,说话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好在小白不是普通兔子,轻而易举就听到了宜幸说的话,“妈妈说一生只能爱一个人……”
小白调侃他:“没看出来啊,小幸还是个痴情种呢。小幸,小白吃饱啦,拜拜,明天见哦。”
宜幸手指蜷了蜷,点头:“明天见。”
“痴情种……?”小白离开后,宜幸低声重复那三个字,难道这样是不正常的吗?
“否。它的意思是你只喜欢一个人,很深情,是好事。”多日不见的系统突然出声,宜幸神色惊喜:“系统?!”
系统:“嗯,是我。”
听到它的声音,宜幸不安的心稍稍安定下来。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他唯一熟悉的就是系统,但是系统总是很少出现,于是他时常会觉得不安,害怕被赶出这间房子,担心系统将他抛弃在这里,一走了之。
宜幸委屈巴巴地说:“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系统沉默几秒,语气和初见时并无差别:“抱歉。”
宜幸摇头:“没关系,你现在回来了。”
“但是宿主,你这样可当不成恶毒炮灰。”系统说,“恶毒炮灰需要独立……一些。”
话未说完它便有些犹豫,默默在话尾加上两个字。
“……对不起。”宜幸有些羞愧,明明系统没出现前,他一个人也可以的……
“宿主,我说过,你没做错事,不需要道歉。”系统说,“至少我不在的时候,你需要独立。”
宜幸点点头,抿着的唇角化开一抹笑,他张嘴,把剩下那半莲花酥吃掉了。
好脆,好甜。
哑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小幸?”
“啊?我在这!”宜幸握紧怀里的盲杖,拔高声音。
据哑叔所说,这根盲杖是哑叔清晨在后山砍的一棵吸日月之精华、集天地之灵气的竹子做的,让宜幸务必保管好它。
盲杖握把处圆润光滑,带着竹子的清凉,宜幸很爱惜它,不用的时候就放在怀里抱着。
“桃灼回来了,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桃灼……他的新婚丈夫,回来了?
宜幸又惊又喜,但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桃灼。
他很期待和桃灼再次见面,可又怕见面后桃灼让他走。
思绪被脚步声打断,衣摆掀起一阵风吹过宜幸耳畔,他听见瓷碗和桌面碰撞的声音,哑叔就在他边上,声音带着无奈的笑:“是我做得不好吃吗?怎么才吃了两块?”
其实是一块。
宜幸在心里纠正,还有一块送给小白了。
“不是的,哑叔。”宜幸连连摆手,眉心紧皱,“很好吃,我很喜欢。”
“哈哈哈,逗你呢。”哑叔笑眯眯地拍拍宜幸的肩膀,“好了,现在要不要和我去见见你的丈夫?”
宜幸点头:“要!”
他决定了,要是桃灼让他走,那他、那他就耍赖,死都不走!
在哑叔口中,桃灼是个很好的人,这样的人,肯定不忍心让妻子流落街头吧?
“坐着吧。”另一道更为柔和的声音在头顶落下,肩膀被人轻轻按住,宜幸顺着手掌下的力道坐下。
桃灼回来了。
哑叔打趣道:“舍得回来了?”
“嗯。”桃灼坐到宜幸身边,身上的淡香飘到他鼻尖,令他有些出神。
是熟悉的桃花香,妈妈还在世时,带他去“看”过。
柔嫩的花叶,纯粹的淡香,温柔迷人。
“身体好些了吗?”温热的手落在额头,宜幸不太习惯这样的接触,身体有些僵硬,说话都有些结巴:“好、好了。”
“嗯。”桃灼收回手,“既然身体好了,吃过午饭就和哑叔下山回家吧。”
宜幸脸上那点血色彻底消失不见,他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盲杖掉落在地,滚了几圈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他伸手摸向身侧,因为看不见,脚下一绊,猛地往前扑去。
完了。宜幸悲伤地想,桃灼看到他这样会不会更加坚定了把他送走的想法?
腰间陡然被一双手握住,不过几秒,他便感觉自己被抱着坐到了一处柔软的地方上。
那道淡香似乎离他更近了,宜幸趁机摸了摸,顺利抓住桃灼的衣服。他压低声音,委屈巴巴地开口:“老公,不要把我送走……”
“……”
桃灼没说话,宜幸以为对方不想理他,又说:“我会很听话的。”
“老公,我什么都可以做的……”
一声叹息飘过,桃灼抱着他站了起来,然后将他放到地上站稳:“宜幸,那天和你结婚的人不是我,你不需要这样叫我。”
宜幸垮着脸,一副天都塌了的表情。
他扁着嘴巴,在心里和系统吐槽:“他怎么这样啊?为了把我赶走,连这种谎话都说得出来,他当我是傻子吗?”
如果和他结婚的人不是桃灼,那桃灼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桃灼甚至不一样编个像样点的谎话骗他……
系统:“……”
系统赞同道:“低劣的谎话。”
宜幸无比赞同地点头:“就是就是。”
系统:“加油,他看起来快被你打动了。”
宜幸顿时有了动力:“我会加油的!”
于是他眨眨眼,想到自己被赶走后就会死,眼泪不由自主就流下来了。
“哭什么?”桃灼又叹了口气,指尖为他擦干泪水。
哑叔:“啊,我突然想起来,锅里还煲着骨头汤,我去看看。”
哑叔走了,宜幸放开了点,扑进桃灼怀里,抱着他的腰不放手。
他一边让桃灼的衣服给他擦眼泪,一边说:“我妈妈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你不能把我赶走的……”
“为什么不想走?”桃灼把他从怀里挖出来,“你不想见你的妈妈吗?”
宜幸一怔:“我……”
妈妈。
他当然想见妈妈。
可是妈妈早就不在了。
系统突然开口:“就是现在,宿主,你再装得可怜一点,他说不定就心软把你留下了。”
宜幸抿了抿唇,缓缓松开手,从桃灼怀里站直身体。
那双无神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
盲杖被桃灼塞进手心,宜幸倏地抓住他的手,流着泪的眼睛抬起来:“妈妈已经不在了,我下山会被他们打死的……”
桃灼呼吸一滞。
“我不想死的。”
那双无神的眼睛里满是悲戚,眼泪像是带着一段悲伤故事滑过尖瘦的下巴,桃灼这才惊觉,宜幸这孩子实在太瘦。
……
宜幸成功留了下来,照旧住在此前一直住的房间。
但是外出时要戴着哑叔拿给他的牌子,上面留了山苑的联系方式,要是宜幸不小心在外出事,也可以通过电话第一时间联系到他们。
宜幸留下来后,系统很高兴,哑叔很高兴,但宜幸……
不高兴。
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在某一瞬间,他好像变得不是他,大脑里反复播放着模糊陌生的画面,无尽的悲伤从心底蔓延上来,痛得他难以呼吸。
等他缓过来后,他已经回到房间里了。
“宿主,任务顺利完成,你不高兴?”系统问。
宜幸缓缓点头:“我想我应该高兴,可是系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高兴不起来。”
“我知道了。”系统顿了下,“你的身体可能出了些问题,我需要检查你的身体数据。”
“好……”
“别害怕,睡一觉就好了,不会痛的。”
“嗯嗯,谢谢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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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
窗户似乎没关紧,微凉晚风顺着窗台爬进来吹动床幔,连带着还有一道似有若无的哼唱。
床上的人眉头紧皱,像是做了场噩梦,苍白的鼻尖冒出了冷汗。
“小幸?你做噩梦了吗?”
床上的人没有回答。
“小幸?小幸?”
“别喊了,他听不见。”一抹光团从宜幸额头飘出来,停在说话人面前。
但说话人只是趴在床边,眼睛直视前方,并没有看它。
他轻声问:“为什么?”
系统问:“今天上午,是不是你?”
“啊,被发现了啊。”他讪笑了下,“对不起啊,我只是想帮帮他,也想拜托你们帮帮我。”
系统没说话。
“他现在占用的是我的身份呀,如果拒绝我的话……”他握紧拳头,发颤的声线像在强忍着不哭出来,“会不会太无情了?”
可眼泪如水花绽开在光滑的木地板上,反射出一道微弱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