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霓交映》馒头大军

2、从今天开始学习新生活

　　看了青黛的口型，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央霓竟真的稍微安心了一点。

　　进了大娘子的容安居，走过石子弯路，撩开流苏垂帘，进到了大娘子的书房。

　　和平常看过的电视剧不一样，整个屋子灰扑扑地仿佛是被各种熏香罩起来一样，央霓心里暗自打气“没事，没人会看出来的。”

　　“霓儿来了？来看看这本账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李淑云端坐着，桌子左边放着一小摞账本，左手随意拿起一本放到旁边，右手拨着算盘，眼睛始终没有看央霓一样。

　　央霓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青黛把侧桌简单收拾了一下，引央霓坐下。

　　翻开账本，央霓被这竖体字就晃花了眼。

　　央霓在心里狂叫 “还以为穿越回古代能碾压古人，什么科考状元手拿把掐，这光一个账本就有的我看了。天呐求老天开眼叫我穿回去吧。”脸也不自觉露出苦色。

　　李淑云不动声色的看了几眼央霓，似想起什么，说道“霓儿，这几日头疼的还厉害吗？”

　　央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说“不像前几日那样疼，但还是有些痛。”

　　李淑云挥挥手，说“罢了，先回去养病吧。佩环，吩咐厨房做碗龙眼红枣汤送去大姑娘屋里。”

　　央霓行了个礼说“多谢母亲，女儿先回去了。”

　　“等等。”李淑云放下了账本，起身走到央霓跟前。抬手摸了摸央霓头上的芙蓉出水簪，不经意问道“今儿怎么想起来带着只簪子了？之前不是在屋里说不喜欢这只吗？”

　　“病了后带些娇嫩的颜色，看着人气色好，总要换换口味吧。”

　　“若想换换款式，尽管出门买，这种放了不知多久的…”李淑云想说不想说的样子，摇了摇头“罢了，明日出去转转，看看有什么缺的喜欢的尽管买。”

　　“多谢母亲关爱。”

　　出了静雅堂，央霓松了口气，看来这大娘子真像青禾说的那般和气好说话，也宠孩子。不过这簪子确实不像是原主常戴的，原主首饰匣子不是青色就是绿色，要么就是蓝色白色，衣箱里也大多是这几种颜色的衣服，其他颜色的像是做样子似的只有几件。

　　“明日叫着青禾一起出门逛逛吧。”

　　卯时，云望居侧厢房。

　　青禾一边给自己梳头一边问：“青黛姐姐，今日我们几时出门？我早想出门了！”

　　“吃过午饭。你看你这头梳的，姑娘管的又不是多严，这几日都没叫你当差，怎么激动成这样？”青黛一边说着一边把青禾梳好的头拆了，“今儿给你梳个新样式，怎么样？”

　　“青黛姐姐你最好啦！”小丫头眼睛亮上加亮，要不是头发在青黛手里，怕不是要扑到青黛身上狠狠亲她两口。

　　头发分成两半，各自拧成一个发髻。“这叫双螺髻，怎么样，喜欢吗？”青黛捏了捏发髻，又说道，“发饰我也一并给你插上吧。”没等青禾答应，青黛就开始拿着发饰开始比划，两个发髻各插繁花簪，显得灵动又俏皮。

　　青禾眼睛黏在铜镜上似的一刻也不想离开，问道“青黛姐姐真是手巧，梳出来真好看，能否教教我？”

　　青黛捏了捏青禾的小脸，说道：“等我有空的吧，眼下要去给姑娘梳妆，你去厨房周娘子灶上点两个鲜笋肉包，一碗七宝素粥，再来两碟子小菜，一碟子红梅青皮糕。”

　　云望居里有两个贴身丫鬟，青黛和鹊桥，鹊桥是家生子，跟着她娘出去办差事还没回来。另有两个二等丫鬟的位子，在张霓穿过来前一个二等丫鬟手脚不干净偷了首饰出去典当叫原主打发了，现还没选上新的丫头，暂且就青禾一个。

　　青黛手巧京城里什么时兴的样式她都会，这会正给央霓梳头，头梳堕马髻，插着只双蝶戏花簪，这会子央霓在双蝶戏珠耳坠和滴水琉璃珠耳环间犹豫，比对了一会选择了滴水琉璃耳环。细细涂了口脂，即使是铜镜也掩盖不住央霓的美貌，不过十二三岁便已是亭亭玉立，眼含秋水，温婉大方，身穿镶银月牙白边的素罗儒裙，外披藕荷暗花木兰散花锦褙子，端庄又不失灵动。

　　央霓收拾完后便和央清一起去了祖母的全寿堂请安，祖母例行问过几句后就让她们去容安居。

　　“给母亲/大娘子请安。”

　　“都坐吧。”

　　央霓坐在知正后面，再后面紧挨着央清。对面坐着两个姨娘。

　　李淑云身着墨玉绫棉竹叶交领裙，外披暗纹回字棉缎褂，手持一白底梅花茶盏，尽显主母风范。“明哥儿正哥儿学业如何？”

　　知明开口：“谢母亲关怀，儿子和二弟昨儿功课还被学究夸奖了。”

　　李淑云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越过知正落在家里两个姑娘身上：“三姑娘在学堂可还好？”

　　“回大娘子，清儿在学堂一切都好，只是缺了姐姐作伴，难免寂寞些。”

　　“我下个月就去上学了，三妹妹暂且忍耐一下吧。”

　　申姨娘左手执着一方胭脂红绣花帕子，右手摸了摸头上的粉玉樱花步摇，慢悠悠开口：“前几日外头新买来一批丫鬟女使，分绮罗院的那个蝶儿毛手毛脚的，摔碎三四支簪子了，奴婢这套粉玉樱花就剩这支步摇了。”说罢用帕子轻掩着叹了口气。

　　花姨娘接话：“申姐姐莫生气，这丫鬟不好派遣出去就好了，首饰也再买就行，为着几支簪子气到姐姐不值当。”

　　申姨娘轻笑两声：“花妹妹你不知，这套头饰是主君过年那会子才请人定做的，外头哪怕是琼珍阁都找不出一支一样的。”

　　李淑云开口：“好了，既然下人不得力调去其他处便可以，何必为几个簪子动火动怒。”李氏小啜了几口茶，“我记得妹妹刚入府规矩足足学了三个月，这丫鬟们入府才几日？可不得落下个张府苛责下人的名头。”

　　申姨娘的笑容僵了僵：“大娘子教训的是，头饰什么的赶明儿再叫主君打一套就好。”

　　央清看着自己小娘这样心里直叹气，奈何李氏也没办法表现出来，只得低头喝茶。

　　李淑云笑了笑说：“说什么教训不教训的，不过是拉拉家常罢了。怕饿坏了各位妹妹身子，都回去用早膳吧。”

　　回了云望居，青禾刚好摆完饭。青黛问：“今儿怎么这么早摆饭？”青禾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的笑容“我估摸着姑娘快回来了，怕叫姑娘饿。”

　　央霓用完了饭，开始练字。是的，张霓一个高中生，正是脑子最好用的时候，之前去大娘子屋里看账本，并不是不会算帐，而是张霓根本看不明白账本上的字，毛笔字加竖体，一列字就要看上好一会。那日从大娘子屋里出来央霓就叫青黛去外头买了初学者用的字帖，从简到难全买了几本。

　　昨天下午练了两个时辰，青黛还问央霓要不要请个郎中来看看是不是伤到了手，怎么写的字歪歪扭扭。央霓笑着打哈哈算是糊弄了过去，央霓今日打算练到午饭前，下午从街上回来继续练字。央霓算了算，照着这个速度，一月后去学堂大概是够用的。

　　午膳前令妈妈来了，院外头和青黛碰见了，青黛忙行礼：“令妈妈怎来了，是大娘子有要紧事吗？”令妈妈说：“大娘子请姑娘过去陪着吃饭，另外叫青禾快快去见大娘子。”青黛露出一丝勉强的笑：“青禾这会子在伺候姑娘练字，叫她过去姑娘怕是会起疑心。”“无妨，就讲青禾老子娘找，姑娘不会起疑心的。”

　　容安居。

　　青禾一改机灵样，规矩严肃说道：“姑娘病好后就性情大变，原先最不爱练字，今日用完早膳后一直练字到现在。性子也安静了许多，院子里丫鬟们差事都少了。”青禾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继续说道，“先前青黛只负责库房和梳妆，现在几乎事事都包给了她，只偶尔使唤其他人。”

　　青禾心里燃起一股子希望，若姑娘一直对青黛看得这么紧，青黛抽不出时间见大娘子，大娘子想了解姑娘近况就只能见自己，时间一长…

　　但李淑云只思索了一会，便挥挥手叫青禾下去。待青禾走后，李淑云转头问令曹家：“霓儿莫不是被东西缠上了吧。”

　　令妈妈宽慰道：“这大病初愈难免会改了性子，加之大娘子平日里看得紧，不妨先观察一阵子。”

　　李淑云面上还是担忧，声音都不自觉着急起来：“霓儿这都已经十二了，眼看就要想看亲事了，若有什么人家提前打听着，可怎么办？我是下嫁到商户家里了，但霓儿万万不可啊，哪怕只是个五品武官，也总比那金三郎这样的商户家强。”

　　令妈妈说：“大娘子想一想，这外头都知道姑娘大病初愈，若是立马请了人来做法，那旁人更要猜忌了。”

　　李淑云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对令妈妈表示赞同：“说得也对，是不好请人来看。”

　　令妈妈继续开口：“再者，亲事这会子相看未免太早了些，姑娘自小娇养长大，银子流水一般花都花不完，姑娘日子过得舒坦比什么都强。”

　　李淑云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眼睛微眯：“你这是有了二心？”

　　令妈妈腰一下子就弯了，慌忙解释：“大娘子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是怕姑娘再一次被逼的跳井。”

　　李淑云冷哼一声：“你的意思霓儿这次跳井全是我所逼迫的？”

　　令妈妈扑通一声跪下了，盯着地板直发慌，声音急切又恐惧：“不不不，是姑娘自己一时想不开，没有完全理解大娘子的心意。”

　　李淑云听到满意的回答，换上了笑脸，亲自扶起令妈妈来，笑盈盈着带着点指责意味说道：“令妈妈你看你，你是自幼跟着我的，又是我奶姐，我不过说几句玩笑话你怎么就当真了。”

　　令妈妈也勉强挤出一个笑脸，干笑几声接话道：“我这怕是吃醉酒一时糊涂说了几句诨话，大娘子别笑我就罢。”

　　李淑云握住令妈妈的手，拍了拍又笑道：“哎呦，你瞧你。你也是从小看着我的，我的性子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出了李府我最信任的就是你。”

　　“我对大娘子自是忠心的。”

　　令妈妈从小跟着李淑云，最清楚李淑云的脾气。姨娘所生的庶女，李家大娘子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从小便在刀尖上讨日子生怕哪个不小心便惹恼了李大娘子。当初李大娘子给家里姑娘们相看人家开办的赏花宴，因着李淑云相貌出众被一四品文官相中，便不巧这四品官乃是李大娘子给自己女儿看中的。恼怒之下将李淑云下嫁给这张家，李淑云亲娘并不得宠也无能为力。

　　所以自李淑云得了央霓这一女儿后千娇百宠，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只是宠爱到有些病态，从小到大每日每刻姑娘必须按照李淑云的要求来，小到穿什么吃什么大到与谁交好什么时候出门都要看管。分了院子后更是送过去青黛和青禾只为了能够了解到央霓的生活。

　　饭桌上，李淑云亲自盛了一碗汤，递给央霓，说道：“你最爱喝的火腿鲜笋汤，新来的灶头娘子炖的，尝尝和之前的哪个合胃口。”央霓接过来喝了几小口：“好喝的，特别鲜。”“喜欢明日还让这娘子做。”李淑云说罢又碗里夹了一筷子肉，“新来的马肉，下午要出门？”

　　央霓夹了一口凉拌青菜，咽下后说道：“嗯，想出去买几支簪子。”

　　李淑云见央霓没有吃自己夹的肉，也不生气，只放下筷子，语重心长地说：“看上什么首饰就叫店家送来院子看，外头不太平，犯不上出门。”

　　央霓垂着眼继续吃饭：“青禾青黛也很期待出门，两个小丫头一早就开始高兴了。”

　　李淑云已是皮笑肉不笑：“叫她们两个人出去采买，你一个大家闺秀不方便出门。令妈妈从我这拿五两银子拨给青禾青黛，再去让店家送些来时兴的簪子样式，料子也送些到云望居。”

　　央霓心里叹了口气，只好点头作罢。

　　见女儿点头同意，李淑云又笑起来：“苍南，去小厨房拿盘红梅青皮糕给姑娘。”

　　“不必了母亲，我吃好了，我回房练字了。”央霓放下筷子，正要起身却被李淑云摁了回去。“这马肉就来了一盘子，吃口吧。”央霓没办法，不情不愿地吃了一块，李淑云这才作罢。

　　经此一事张霓算是看清楚了，这妈是个控制欲极强的妈。这以后日子可怎么办，出不了门还得日日去见这个妈，想一想张霓在心里就尖叫。

　　一脸苦恼相回了云望居，青禾迎了上来：“姑娘…别伤心…”话没说话央霓就打断了她：“无妨，你和青黛出门吧。”

　　“青黛姐姐出门吧，我留下来陪姑娘。”

　　“不用，你和青黛出门，出门。”央霓又特地重复一次。

　　待青禾青黛出门后，央霓开始思考现状。这李淑云不是个善茬，掌控欲极强。央霓正思考着以后怎样才能摆脱掉这种控制。

　　苍南提着个食盒来了，行了个礼后说道：“这是大娘子特来送的冷盘马肉和红梅青皮糕，说想着姑娘爱吃送来的。”

　　央霓心里泛起一阵恶心，挥挥手让苍南放下就让她走了。“这女人，从什么地方看出来自己爱吃的，就送过来。送过来点心就算了，这确实挺好吃，但这肉是难吃得要死…”想到这央霓脑子里忽得有一根弦绷直了，“李淑云怎么知道我觉得红梅青皮糕好吃的，明明早上才第一次吃。难道是原主之前爱吃？不应该这么巧吧。”想到这央霓不敢往下想了。

　　恰巧这时候送衣料的店家来了，三架料子整整齐齐的，店家在屏风后面不断奉承着：“姑娘看看，最近时兴的都在这了，虽没见到小娘子，但小娘子通身气派肯定超出凡俗。”

　　央霓也没有那么多闲心挑料子，本想叫这店家走，又想起来什么也不买这李淑云还来过问，胡乱挑了几匹就叫店家去制新衣。

　　央霓这一下午也静不下心练字了，一直在思索怎么才能逃出去，思考到第三十七种方法后就放弃了。本想着叫丫鬟来说说话，又想起来青黛青禾都被打发出去了。

　　央霓抬头重重叹了一大口气，决定面对现实。得先搞清楚原主到底是个什么的人，这些古人的技能也得跟上，最后再是心腹丫鬟。青禾看起来就不太靠谱些，青黛倒是不错，没猜错这青黛应该比原主大一两岁，平时风格挺稳重的…

　　这大框架倒是想好了，可细节却是空空如也。张霓趴在桌子上，心里只觉得委屈，视线朦胧，不自觉流出两行清泪。“对不起老秃头我再也不说不想上数学课了，对不起小红我再也不说不想上政治了…”就这样默默在心里都对老师道歉道了个遍，再一睁眼看见的还不是黑板，只好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