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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去京城 “怎么了昭 ...


  •   她这一清脆骂声,把隔壁的小丫头嚎了过来。

      “怎么了姑娘?”

      小丫头和她差不多大,手里还拿着不知从哪折腾来的一袋子胡萝卜,小心翼翼地露出半个头,懵懵地问她。

      桑昭珠与小丫头大眼瞪小眼地杵在原地半响,才意识到这是她从小到大和她最亲近的丫鬟小春,只是如今年纪小又是个皮包骨,才没认出。

      当慧妃小产之后陛下大发雷霆,小春被诬陷是给慧妃下毒之人,叫下人几十大板打死了。

      她和她的小春……怎么可以,这么惨啊!

      桑昭珠缓缓走到小春面前,连同着胡萝卜抱紧了小春,胸口堵着的委屈与愤怒喷涌而出,不顾颜面地嚎啕大哭。

      “哎!姑娘,萝卜要掉了!”

      桑昭珠没理,“你说……小春,这男人是不是个畜生!简直……简直猪狗不如!”

      她抽着泣在她身旁把前世的委屈当话本子给小春说。

      小春无奈:“姑娘……你是看了什么话本子啊。”

      小春一路牵着桑昭珠去了草房半里开外的一条河流边洗胡萝卜。她瞥眼见桑昭珠眼眶红得像可怜兔子,只得又软下语气,补充着安慰道:“是个畜生,姑娘你可别为这个男人掉眼泪了,实在不值。”

      桑昭珠抹了一把眼泪,用力点头:“我不会再为他掉眼泪了!”说话间,她前世将近十年的委屈终于慢慢缓下。

      桑昭珠实话实说,前世她嫁与萧观琰其实对他没有情义,二人成婚只为巩固桑家与萧观琰的位置。

      只是年少时她一腔热忱对谁都好,萧观琰也因此爱纵容她,让她生出一种错觉——这世上真有人能疼她疼得毫无理由站在她身边。

      不过两年光景,萧观琰对她的好全部给了另一人。

      慧妃在她生前居然还出一句“她又俗又没文化,连争风吃醋都跟村口泼妇似的。”

      当真荒谬!

      她少年进宫又无人教书,争风吃醋……

      争风吃醋为的不是桑家门楣吗!

      此处是个芦苇水草都多但杳无人烟的好地方,桑昭珠记着,她年幼时曾常来此处洗菜。

      溪水比记忆中浅了许多,大约是还没到雨季。桑昭珠想了想,把裙角利落地往腰里一塞,露出一截细瘦的小腿。

      小春在身后盘腿坐下,见此惊呼:“姑娘!”她却已经一脚踩进了水里。

      春日溪水是凉的。

      不过比冷宫好上太多太多。

      冷宫的地砖是凉的,慧妃的笑是凉的,萧观琰背过身去的那道背影也是凉的。

      可眼前这溪水的凉不一样——它带着活气儿,带着鱼尾巴扫过脚踝的痒,带着芦苇丛里野鸭子扑棱翅膀的动静。

      她低头看自己的脚。十根脚趾头在清澈的水里微微发白,趾缝里挤出软滑的淤泥。阳光穿透树叶与芦苇草撒到水面,在她小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一晃一晃。

      桑昭珠又把另一脚踩下去,溪水漫过脚背时激得她一哆嗦,却也让她前所未有地清醒。

      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一切尚未发生的最初!

      回到了她喜爱的江南!

      她侧着脸看正傻愣着看她的小春,心想:“这一刻,小春还好好活着。”

      活在这里真好。

      她尚未被带回桑家之时,每日吃食少且单一。这不,等二人准备起身时,小春挽起袖口问她:“今儿姑娘想吃红烧萝卜、萝卜丝煎饼、灯影萝卜还是清蒸萝卜块?”

      身旁桑昭珠低头从水捞起最后一根洗干净的橘红萝卜放进篮子里,女孩的黑眼珠转了一圈,“红烧萝卜!”

      阳光很好,她扬起脸来时照得细细的绒毛都泛着金光。

      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桑昭珠背着装满胡萝卜的篮子,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和小春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草房子走。

      远远地,她望见草房子门口站着一排人。

      青衫布衣,个个站得笔直又整齐,像是从画里剪出来贴在这破落院子前的。最前头站着身姿挺拔的人,负手而立,衣袍暗纹绣金边,非富即贵的世家模样。

      小春下意识往她身后躲,十岁出头的姑娘哪里见过这样大的阵仗,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颤声道:“姑娘……我们是不是得罪什么官家老爷了?”

      桑昭珠充耳不闻,却把小春往身后挡住,脸色却几变,方才还张扬得发亮的杏眼顿时愣住。好像有一瓢凉水从头浇到尾,身上烟火气都给浇去得悄无声息如同死水了。

      她至死都认得那张脸。

      前世,他把她从乡下接回京城,教她不到半年规矩便送她出嫁,而在她被废入冷宫后,却未曾递进来过一句话。

      桑家现任家主……也是,她的生父。

      桑昭珠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紧紧盯着他,忽然庆幸自己刚从溪里出来,脸上肯定又是泥又是水,恰好遮住所有不属于这个年纪里所有愤恨的眼神。

      桑权似有所觉,转过身时目光从她水混着泥巴的裙角,移到她背后装满胡萝卜的篮子,最后落在她脸上。

      那鹰眸目光,不像在看一个多年不见的女儿,倒像是在估算一件刚寻到的物件还能值几个钱。

      他眉峰微皱,似乎对她这一身狼狈的打扮不太满意。

      桑昭珠垂眸,想来桑权辨得了她往前走时靠近的目光,于是把眼底情绪一并敛去。

      她像是没看见桑权审视的目光,与桑权近在咫尺,仰起头,戏剧般地明媚一笑,声音清脆如同枝头黄鹂:

      “爹爹!”

      一如前世。

      桑权见她上前,毫不迟疑的往后一退,皮笑肉不笑道:“昭珠,我来接你回桑府。”

      桑昭珠面上诧异:“怎么这么快呀爹爹?”

      桑权面不改色,只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那动作看着亲昵,衣袖却避得极好,没沾上她身上半点泥水。

      “你不是一直想和父亲去京城吗,时机已到,父亲就来接你了。”

      桑昭珠垂眸,没吭声。

      胡说。

      前世桑昭珠被接回桑家不过是要顶替桑家小妹,嫁与萧观琰,稳固桑家在朝廷的地位。
      小妹心有所属,而桑昭珠是桑家嫡长女——这样的身份即使嫁过去也没人闲言碎语。

      桑权前世要带她回京,桑昭珠听着很陌生,敏感地嗅到一丝前途未卜的味道。

      她那时半夜想逃却被侍卫抓到,刚入桑府时桑权关了她半月祠堂罚跪,给她一个下马威。

      桑权平平道:“怎么了昭珠,不愿意?”

      可如今她懂了前因后果,又能怎样?

      她转身瞥眼惴惴不安的小春,像只受惊的雀儿。

      是了,当时小春为替她说话打了二十大板,落下病根,前世之死也与这病根有点缘由。
      可今时不同往日,她在桑家待过半年后数年在王府度过,对草房子的逃走路线都不太有印象了,何况桑权是个背后长眼睛的。

      逃走于她难如登天。

      桑昭珠应了声笑道:“当然愿意!我听人说京城可热闹了,夜里都有灯!”

      桑权当即把她带上了返京的路,在桑昭珠的恳求下勉为其难的带上了小春……没带上桑昭珠洗好的胡萝卜。

      桑昭珠一身麻布,格格不入地坐在金丝楠木,四角挂着鎏金的铜铃的奢华马车里,最后回头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背后的草房子。

      她自记事起就居住在这江南的草房之中,乡下叔婶不待见她,桑权只见过她两次,一次赈灾,一次巡防,都只是途径此地,与叔婶说几句话便走。

      她悄悄站在篱笆外,踮着脚静静注视。

      桑昭珠清贫如洗,与小春相依为命。

      她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感受——她才刚刚重生,刚回到江南,可此后江南一切,她都再也见不到了。

      “姑娘,你不开心吗?”身旁小春轻声问她。

      桑昭珠收回了眼神,平平道:“或许吧。”

      ***

      桑家人一路有如皇城军,官路颠簸三日把两个孩子折腾得难受。小春路上吐了两回,脸都白了。
      来到桑府门前时,桑昭珠还有些恍然的昏昏沉沉。

      门楣之上匾额高悬,是数十年前张阁老亲笔题写的“世泽绵长”,字迹填以金粉,笔力千钧。门前两侧蹲踞着一对丈余高头生独角、足踩绣球的狻猊,雕工粗犷,经年累月石表已泛出青黑包浆,无人不为之一震。

      身旁小春忽的腿一软:“姑娘,我……我走不动路了。”

      桑昭珠只抬头平静看了一眼——前世王府与她曾居住的凤仪宫比这里还要气派半分。

      她扶住小春探头探脑的身子,有点忍俊不禁,“里头还有呢,你不走,要我背么?”

      小春被门口石狮的肃杀气吓的说不出话,好不容易才找回舌头,声音还发着抖道:“姑娘,你好像不怎么惊讶……”

      桑昭珠一愣,这才意识到从今日起她要装出前世刚来桑府时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她意味深长的一笑:“是啊。”

      “什么是啊?”小春疑惑。

      “没什么,”桑昭珠笑出一口白牙,颇像个乡野姑娘,“我前几日看的话本子里头说,不能这么大惊小怪的,会叫人瞧不起。”
      她轻弹小春眉心,“你以后可不能这样。”

      小春道:“姑娘的心真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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