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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别再让我等一天一夜 有些情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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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影音室比往常更安静。
火光映在墙上,把书架的影子拉得很长。窗外风不大,夜色沉稳得像一块深色的绸布。电影在播放,却几乎没有人真正去看情节。我们早就习惯了这种状态——画面只是背景,真正的时间属于彼此。
我坐在地毯上,背靠沙发。他在我身侧,长腿随意伸着,一只手搭在我的肩后,指尖偶尔无意识地碰到我的发尾。
“明天的对手,今年换了阵容。”他说。
语气平稳,像在谈天气。
“你看资料了?”我问。
“当然。本大爷不会输在准备不足上。”
我笑了笑。
他侧头看我,目光落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你笑什么。”
“笑你。”
“笑本大爷什么。”
“认真。”
他轻哼一声,“你是在说本大爷平时不认真?”
“不是。”我抬头看他,“是说你明明已经很强,却还是会多做一倍准备。”
他看着我,眼神微微收紧。
“那是因为——”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来,“有人总喜欢站在前面。”
我没有立刻回答。
火焰轻轻跳动。
我们都知道他在说什么。
自从那晚在淋浴间之后,他对“我会不会受伤”这件事变得异常敏感。不是阻止,不是质问,而是一种沉默的强化。他的训练时间又往前提了半小时,力量训练加到极限,连忍足都开玩笑说他最近像在准备职业赛。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时间差不多了。
“我今天要早点睡。”我轻声说。
他转动遥控器的手停了一瞬。
空气安静下来。
他没有问我要去哪。也没有说别去。
他只是叫了我一声。
“心儿。”
那两个字很轻。
我抬头。
他看得很认真,像是在确认某件很重要的事。
“早些回来。”
“明天,看我比赛。”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骄傲,没有玩笑。
他在要一个承诺。
我知道。
只要我答应,他就会等。
我笑了。
笑得很温柔。
“我会回来的。”
他盯着我。
“今晚?”
“今晚。”
他呼吸慢慢松下来。
“好。”
“本大爷等你。”
神奈川的海风比东京更冷。
夜里港区几乎没有人,只有远处的塔吊灯光在雾气里晃动。浪打在防波堤上,声音沉闷而有节奏。
任务地点在一处废弃仓储区的二层平台。
我提前踩过三次点。
出口两处,监控死角一处。
理论上没有问题。
可理论永远不等于现实。
第一声枪响擦着耳侧掠过时,我已经翻身落地。第二声击碎身后的木箱,木屑飞溅。
人数不对。
情报被反向利用了。
我展开折扇。
银色扇叶在夜色中铺开,没有声音。
风很大,足以掩盖金属的细响。
对方逼近得很快。
我侧身,扇骨抵住手腕,翻转,夺枪,压制。
动作干净利落。
可他们显然有准备。
棍子从侧面砸来,我抬手格挡,震得虎口发麻。紧接着一道刀光从背后斜切过来。
空间太窄。
我躲开致命点,却没躲开那一刀。
刀锋划过右臂外侧。
布料裂开。
温热立刻顺着手臂往下淌。
我没有停。
扇叶回旋,抵住对方喉间。
结束。
风继续吹。
可血流得太快。
撤离时,视线开始轻微发白。
海边的湿气让体温下降得更快。
我沿着防波堤退到暗处,手臂已经麻木。
不能晕。
不能。
我答应过他今晚回去。
意识却在一点点远离。
就在那时——
“喂?你还好吗?”
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很清。
很干净。
我猛地睁眼。
折扇已经抵在她喉间。
那是本能。
她愣住。
“等等等等!我不是坏人!”
她的眼睛在路灯下很亮。
不像伪装。
“你会死的。”她压低声音说。
我盯着她。
血还在流。
最终,我收了扇。
她扶住我。
“我家就在那边。”
我记得她的体温。
记得她把我拖进屋子时气喘吁吁的样子。
记得她剪开衣料时倒吸的一口气。
“你这是怎么弄的?”
我没有回答。
只记得意识断开的那一刻,我听见海浪声越来越远。
清晨。
我醒来时,窗帘透着浅光。
右臂被重新包扎。
干净,专业。
那个女孩趴在桌边睡着。
我坐起身。
动作很轻。
右臂仍然发紧。
门被推开。
紫发的少年走进来。
阳光从他身后落下。
他停在门口。
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是一种极冷静的观察。
不像普通人的惊讶。
他在判断。
我抬头。
视线对上。
那一瞬间。
空气安静。
他眼神平稳。
没有敌意。
也没有轻视。
却带着一种清晰的认知。
——你不是普通人。
我看着他。
没有解释。
他视线落在我右臂包扎处。
停了一秒。
然后移开。
“幸村!她是我朋友!”女孩急忙解释。
幸村。
这个名字我当时并没有在意。
少年没有追问。
只是把早餐放下。
“记得吃药。”他说。
语气温和。
却没有多余情绪。
他转身离开。
在门口那一瞬,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
很轻。
却像落子。
女孩冲我笑。
“你别紧张,他就是这样。”
我坐起身。
“谢谢你。”
“那你告诉我你叫什么?”
我想了想。
“不用。”
她眨眨眼,“那我叫你什么?”
“随便。”
她笑得很开心,“那叫我老乾吧!”
我点头。
那是我们成为朋友的开始。
另一边东京
迹部醒得很早。
其实他一整夜都没有真正睡着。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暗着,却像随时会亮起一样。
他没有给我发消息。
也没有打电话。
他知道我关机时通常意味着什么。
他只能等。
等到天色微亮。
他起身,下楼,经过长廊时习惯性停在我门前。
敲门。
“小狐狸。”
没有回应。
他转动门把。
门开了。
房间很整齐。
床铺平整,窗帘半掩。
空气冷清得没有一点夜里的痕迹。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那种“干净”让他心里一沉。
他知道我会出去。
但他也知道——
我答应过今晚回来。
他走到窗边。
窗锁正常。
没有异常。
他拨通电话。
无人接听。
第二次。
关机。
手指收紧。
他没有骂人。
没有摔手机。
只是静静站在那里。
阳光慢慢从窗外照进来。
照在空无一人的床上。
那种空,让人心烦。
他低声说了一句:
“你答应了。”
声音很轻。
像自言自语。
他按时到达球场。
换衣,热身。
动作和往常一样。
没有人看得出差别。
忍足走到他身侧,轻声问:
“她呢?”
迹部没有看他。
“会来。”
语气平稳。
不是猜测。
是判断。
忍足沉默了一秒。
“电话?”
“关机。”
“你不担心?”
迹部停下动作。
看向场地中央。
“本大爷担心有什么用。”
那句话说得很淡。
可忍足听出来了。
话里的压抑和失控。
—
比赛开始。
第一场双打。
迹部坐在场边。
目光落在看台。
空。
他抬手整理护腕。
再看。
还是空。
他低头。
心里却在一遍遍回放昨晚的画面。
她笑得很温柔。
说“今晚会回来”。
他从来不怀疑她。
从五岁开始,他就没有怀疑过。
可今天——
他第一次意识到。
信任和失去,是两件事。
他可以信她。
却无法承受失去。
我赶回东京时,已是下午。
身体仍然发虚。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上。
可我答应了。
我会回来。
轮到他上场。
他站在底线。
握拍。
呼吸平稳。
对手发球。
他回击。
动作凌厉。
可在每一次换边的间隙,他都会看向入口。
空。
“你会来的。”他在心里说。
“你从不食言。”
第二盘开始。
阳光渐强。
汗水沿着侧脸落下。
对手被压制。
比分领先。
可他没有平时那种游刃有余的余裕。
因为有一块地方,是空的。
那块空,比任何失分都让人烦躁。
他想起淋浴间那一夜。
血。
水声。
她半跪在那里。
他心口骤然一紧。
“你必须回来。”
他自言自语在对我说也在对他自己说。
他握拍的力道加重。
一记发球直线落点。
对手来不及反应。
得分。
他不是在打比赛。
他在压住心里的不安。
我赶到球场时,比赛正进行到第三场。
身体很累。
视线还有些发白。
我站在铁网外。
没有走进去。
只是站在那里。
他在场上。
动作干净。
发球,起跳,扣杀。
没有回头。
却在一个间隙。
忽然开口。
“小狐狸。”
全场微微一愣。
他没有转身。
“回来了。”
那句话很轻。
却极准。
我站在铁网外。
心脏重重一震。
他继续比赛。
动作更加利落。
像所有不安在那一瞬间归位。
比赛结束。
他转身。
目光准确落在我身上。
那种确认。
那种落地。
让人几乎说不出话。
他走过来。
停在我面前。
“你迟到了。”
语气平静。
我低声说:“对不起。”
他看着我。
眼神里压了一整天的东西。
最终只说:
“回来就好。”
然后很轻地补了一句。
“别再让我等一天一夜。”
这句话。
比任何责怪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