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旧时光》星星向晚

20、意外得知江旭和我居然在不到两百米的地方 200米的

　　就这样，我浑浑噩噩，熬过了一整年。
　　没有盼头，没有情绪，没有欢喜，也没有剧烈的痛。
　　像一具行尸走肉，上班、下班、吃饭、睡觉，把日子过得机械又麻木。
　　曾经撕心裂肺的恨，慢慢沉进心底最深处，变成一块冰冷的石头，不动，也不疼，只是沉甸甸地压着我。
　　过年回家，我不想再待在原来的地方，便决定跟着表哥一起出去打工。
　　换个环境，换份工作，我只想离过去越远越好。
　　新的地方，新的宿舍，新的同事。
　　我认识了老板的侄女，姑娘性子开朗，爱笑爱闹，和曾经的我有几分像。
　　我安静地看着她，像看着一段早已死去的时光。
　　直到那天深夜，宿舍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她笑得毫无征兆，上气不接下气，停都停不下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老板本就迷信，被这半夜的笑声吓得不轻，左思右想，硬是觉得宿舍不干净，执意要立刻搬家。
　　我没什么意见，去哪里都一样，对我而言，不过是换个地方麻木度日。
　　可谁也没想到，就在搬家的前一天，表哥随口一句话，瞬间把我拖回了地狱。
　　他像是不经意提起，语气平淡：
　　“说起来，我以前认识江旭。”
　　我整个人猛地一僵，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我以前跟他姐姐一起打过工，见过他好几次。”表哥没察觉我的异常，继续说着，“那时候你还在上学，他已经出来打工了。我当时就觉得，你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还跟他提过一嘴。”
　　我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原来，表哥早就见过他。
　　原来，表哥早就跟他说过——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至于他们当时到底说了什么，他是什么表情，是什么态度，我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世界真大，大到我刻意躲了一年，都不敢再打听他半句。
　　世界又真小，小到我随便换个地方，都能猝不及防，重新被拽回关于他的一切里。
　　表哥接下来的一句话，彻底把我击垮。
　　“而且我们明天要搬去的新地方，离他不远。”
　　他看了我一眼，语气平静得残忍，
　　“我也是刚知道，他现在工作的地方，跟你还不到两百米。”
　　不到两百米。
　　短短五个字，像一把生锈的刀，慢悠悠地、狠狠地，插进我早已结痂的心脏。
　　我以为我已经麻木了。
　　我以为我已经忘了。
　　我以为我烧掉、埋掉、斩断的所有过去，都会随着时间一起腐烂。
　　可原来，只要听到他的名字，只要知道他就在我附近，
　　我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麻木，都会在一瞬间，轰然崩塌。
　　原来我从来没有走出来过。
　　原来我这一年的行尸走肉，不过是自欺欺人。
　　世界那么大，又那么小。
　　小到，我躲了整整一年，
　　终究还是，躲不开他。
　　世界说大很大，大到我拼了命想逃，就能逃得杳无音信。
　　世界说小又很小，小到我和他，只隔着短短两百米的距离，却整整很久，都没有再碰面。
　　两百米，不过是几分钟的路。
　　可能是一条街，一个转角，两家相邻的店。
　　我每天上下班走过的路，吹过的风，抬头看见的天空，和他几乎是同一片。
　　可我们，就像两条被刻意错开的线，明明近在咫尺，却始终没有相遇。
　　一开始，我是怕的。
　　怕转角突然撞上他的身影，怕四目相对的尴尬，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伪装，在他面前一秒破功。
　　我刻意绕开可能遇见的时间，刻意放慢或加快脚步，刻意不去打听任何关于他的消息。
　　可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我们始终没有遇见。
　　慢慢地，那份恐惧，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我甚至开始荒唐地想——
　　原来就算只隔两百米，不想见的人，也真的可以一辈子都不见。
　　他没有来找过我。
　　没有问过任何人。
　　就像我真的只是他人生里，一个随手丢掉、连回忆都懒得留的陌生人。
　　我站在无数个可能与他相遇的路口，来来往往，人潮拥挤。
　　身边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可我清楚地知道，
　　在这两百米之内，有一个我曾经拼尽全力喜欢过、也被狠狠伤害过的人。
　　我们呼吸着同一片空气，走着同一段路，却活在两个完全隔绝的世界里。
　　原来最残忍的，不是重逢。
　　而是明明近在眼前，却像隔着万水千山。
　　明明只隔两百米，却比天涯海角，还要遥远。
　　我终于明白，
　　有些人，就算站在同一片天空下，
　　也注定，不会再遇见了。
　　后来，江旭的姐姐来我们这边玩。
　　表哥说，他以前和江旭的姐姐一起工作过，她和我们老板还是亲戚。
　　那段时间，他们厂里的人总陆陆续续过来溜达，我只当是大家闲得无聊，过来串门，从来没有多想。
　　直到有一天，表哥凑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轻轻跟我嘀咕了一句：
　　“你别傻了，她们哪里是过来玩的。”
　　我心里一紧，抬头看向他。
　　表哥瞥了一眼远处，声音更小了：
　　“她们，都是偷偷来看你的。
　　之前，江旭早就跟她们提过你的名字，只是一直没见过真人。
　　现在知道你在这儿，都好奇，想过来悄悄看看你。”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脚瞬间冰凉。
　　原来那些看似随意的串门、闲聊、打量，
　　全都是冲着我来的。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
　　江旭早就和他的家人，提起过我。
　　可他提起我的时候，是什么语气？
　　是平淡，是厌烦，是不屑，
　　还是……带着一点点，连我自己都不敢奢望的情绪？
　　我不敢问，也不能问。
　　我强装镇定，继续做着手里的事，可心跳早已乱得不成样子。
　　那些落在我身上的目光，看似随意，却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她们在看我，看这个被江旭放进嘴里提过、又被他用最恶毒的话推开的人。
　　看我这个，和他只隔两百米、却从未碰面的人。
　　我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他可以和他的姐姐、他的朋友，随意提起我的名字，
　　却不肯当面给我一句解释。
　　他的家人可以好奇地来看我一眼，
　　而他本人，就站在两百米之内，
　　却连一次遇见，都不肯给我。
　　世界真小，小到他的家人都来打量我。
　　世界又真大，大到我们近在咫尺，却形同陌路。
　　我低着头，遮住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原来我一直活在他的只言片语里，
　　活在他家人好奇的目光里，
　　却活不进他的生活里，
　　更活不进，他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