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旧时光》星星向晚

14、不必立刻回应的喜欢 当我亲耳听

　　走在我上学必经的那条路上，江旭忽然拦在了我面前。
　　他神色认真，看着我，说有话要跟我说。
　　那一刻，我几乎立刻就猜到了他想说什么。
　　心脏猛地一跳，可我几乎是本能地，抢先开口制止了他。
　　“我不想知道。”
　　说完，我没再看他一眼，低着头，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身后传来他有些急、又带着点不甘的声音：
　　“你别后悔。”
　　我脚步顿了一瞬，没有回头，只是迎着风，轻轻却坚定地回了三个字：
　　“我不后悔。”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正面回应了他藏了那么久的心意。
　　用最决绝的方式，把所有可能，全都掐灭在冬天来临之前。
　　我怕一回头，就会心软。
　　怕一停留，就乱了所有打算。
　　更怕，再一次把自己卷进无法收拾的风波里。
　　所以我选择了转身，选择了沉默，选择了说——
　　我不后悔。
　　只是那天午后的风，真的很凉。
　　凉得像后来，一整个冬天的雪。
　　不必立刻回答的喜欢
　　此后一个多星期，江旭依旧默默地守在我上学的那条必经之路上。
　　他没有再开口，也没有再拦我，我们只是一次次次沉默地擦肩而过。
　　他的安静守候，反而让我越发苦恼，心里总不安稳，甚至偷偷想着，要不要换条路绕开他。
　　后来实在心烦，我干脆请了假，那天没有去学校。
　　等我再去学校时，刚走到路口，又遇见了他。
　　这一次，他没有再沉默。
　　他上前轻轻拦住我，不等我躲开，就自顾自地、认真地说：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这件事。
　　也想确认，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你不必现在回答我，可以等你想清楚了再说。”
　　说完，他没有多停留，也没有纠缠，转身就走了。
　　只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心跳乱了，风也停了，整个人都愣在那里。
　　江旭把那些话说完的时候，空气像是突然冻住了。
　　我站在原地，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一边是舍不得，一边是不敢要，一边是明明动了心，一边又怕再一次落空。
　　我看着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堵得发紧。
　　心里像被一团乱麻死死缠住，明明有无数种情绪在翻涌，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我不敢点头，怕这份突如其来的心动，最后会变成扎进心里的刺；也不敢摇头，怕一开口，就把眼前这个眼底带着光的少年，彻底推远。
　　我就那样沉默着，没给任何答案。
　　我以为他会追问，会着急，会再凑过来多说几句。可他没有。
　　之后的每一天，他只是安安静静地跟在我身后，不远不近，保持着一段刚好不会打扰我的距离。我走快，他就快一点；我放慢脚步，他也跟着慢下来，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不逼我回应，不逼我承认，连目光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久而久之，我好像也默认了这样的陪伴。
　　我们会在放学路上分享同一副耳机，耳机线在两人之间轻轻晃着；会趴在走廊栏杆上，小声讨论着遥不可及的未来；
　　他成绩不算好，我常常莫名心慌，忍不住胡思乱想。
　　毕业、分开、距离、未来……这些词像细小的雪粒，落在心上，凉丝丝的。
　　我怕我们走不到最后。
　　怕一毕业，这一段偷偷摸摸的心动，就被现实冲得烟消云散。
　　某次我小声提起这份不安，江旭却很认真地看着我，语气坚定得不像在开玩笑：
　　“没关系，以后你在哪，我就跟到哪。”
　　那一刻，风好像都停了。
　　初恋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撞进心里，干净、炙热，又带着一点易碎的慌张。我们都像捧着易碎的玻璃糖纸，小心翼翼，拼命珍惜。
　　那句在心底反复排练过无数次的“我也喜欢你”，我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可我总觉得，他是懂的。
　　懂我的沉默，懂我的纠结，懂我所有没说出口的心意。
　　日子像被风吹着走，一晃，天就冷透了。
　　冬天真正来了，寒假也近在眼前。
　　离校那天，天空飘起了那年冬天的第一场大雪。
　　雪不大，却密密集集，落在头发上、肩膀上，转眼就湿了一片。
　　我坐上回家的公交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缓缓启动，我下意识往窗外望——
　　一眼就看见了江旭。
　　他骑着单车，顶着风雪，在后面一路追着公交车。
　　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睫毛上，他却不管不顾，只是抬着头，望向我坐的这扇窗。
　　我慌忙戴上耳机，音乐恰好响起——
　　是薛之谦的《认真的雪》。
　　“雪下得那么深，下得那么认真，
　　倒映出我躺在雪中的伤痕……”
　　歌声和窗外的风雪缠在一起，瞬间戳中了心里最软的地方。
　　我分不清，到底是歌词太催泪，还是离别本就这么让人舍不得。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模糊了整个视线。
　　玻璃窗外，那个在风雪里追着车的少年，身影渐渐变得朦胧。
　　那一刻我就知道，
　　这个冬天，这场大雪，这个在风里追着我走的少年，
　　还有这首《认真的雪》，
　　会被我牢牢记住一辈子。
　　后来很多年，只要这首歌一响起，
　　我就会立刻被拉回到那辆公交车上，
　　拉回到那个飘着大雪的傍晚，
　　拉回到——
　　我还拥有他，却没来得及说喜欢的，那年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