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亲不认,水火无敌 ...
-
离开红石要塞,北上的路途愈发险峻,五人小队循着古道前行,半日工夫便抵达了断崖山。
这里是连通人类边境与魔境的天然咽喉,两侧峭壁千仞如刀削,灰黑色的岩缝里萦绕着淡黑色的魔雾,呼啸的山风卷着碎石掠过谷底,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谷底遍布嶙峋怪石,暗藏着无数被魔素侵染的魔物,是前往魔王城途中,最凶险的天然副本。
连日来的压抑气氛,在这险地之中被无限放大。
(激烈地立绘碰撞)
艾利克斯走在队伍最前方,一头红发被山风吹得凌乱,湛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化不开的沉郁。
自布伦达与希斯假扮情侣后,他便极少言语,周身的气息冷冽又孤寂。
他始终记着要塞老兵的话,目光频频落在身后的戴蒙身上,心底的怀疑早已生根发芽。
布伦达缩在队伍中间,垂着头不敢去看艾利克斯的背影,眼眶泛红。
她想靠近,想伸手触碰艾利克斯的衣袖,却又被希斯的威胁死死困住,只能将所有委屈咽进肚里。
希斯刻意与布伦达并肩而行,手臂虚揽着她的肩头,做足了亲密姿态,余光却始终黏在艾利克斯身上。
看着少年落寞的背影,他心底的偏执里第一次掺进了难以察觉的动摇。
伊芙慢悠悠地走在最后,脸上挂着惯常的妩媚笑意,而心中在思考着什么,却不为人知。
而戴蒙,始终沉默地走在队伍侧翼,充当着最稳固的盾。
暗金色的眼眸冷睨着四周的魔雾,额头的旧疤时不时隐隐作痛,混沌的脑海里,零星的记忆碎片总在不经意间闪过,让他烦躁不已。
就在小队行至山谷最狭窄处时,异变陡生!
“吼——!”
震天的嘶吼从岩缝中炸开,数十只身披岩甲的巨型魔物破土而出,锋利的石爪泛着寒光,紧接着,半空又掠过数道黑影,影翼兽扇动着染毒的翅膀,俯冲而下,将五人团团包围。
“备战!”
艾利克斯低喝一声,率先拔剑,银色剑气裹挟着光系魔法劈出,瞬间击退最前排的岩甲魔。
布伦达立刻抬手凝聚治愈绿光,随时准备支援。
希斯唤出王室冰系魔法,冻结魔物的脚步,伊芙的指尖也捻起暗紫色魔法光粒,悄无声息地削弱魔物的防御力。
戴蒙在魔物出现的瞬间便冲了出去。
他没有动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抬手握住腰间阔剑,黑紫色的魔力如海啸般从体内奔涌而出,缠绕在剑刃之上,仅仅是一剑横挥,便将三只岩甲魔劈成碎块!
那股魔力霸道、暴戾,带着至高无上的威压,是寻常冒险者绝不可能拥有的力量。
整套剑技利落狠厉,每一招每一式,都与艾利克斯父亲艾斯日记中记载的“魔法剑士戴尔蒙德”的绝技完全重合!
艾利克斯瞳孔骤缩,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他不顾身前扑来的影翼兽,转身直奔戴蒙而去,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你到底是谁?!要塞老兵说你早已战死,你为什么会戴蒙的剑技?你接近我们,究竟有什么目的!”
主角说话的时候,往往会触发时间暂停的效果,大群的魔兽不约而同地停下来进攻的动作,在一旁傻傻地看着。
一连串的质问砸在戴蒙身上,瞬间戳中了他脑海里最脆弱的神经。
额头的旧疤骤然剧痛,像是有滚烫的针狠狠扎进颅骨,戴蒙猛地丢掉阔剑,双手死死抱住头,痛苦地单膝跪地,黑紫色的魔力不受控制地肆虐开来,震得周围的碎石纷纷弹跳。
破碎的记忆碎片,在此刻疯狂涌入脑海——
金色卷发的女人笑靥如花,依偎在他怀里,轻声唤他“戴蒙”。
漫山遍野的花海中,他拥着她许下一生的承诺。
下一秒,画面骤转,女人眼中含泪,手中禁忌魔法的光芒刺眼夺目,魔王城大殿的房梁轰然砸落在他头上…
无尽的黑暗,吞噬了所有意识,只留下一道刻入骨髓的执念:杀死艾利克斯。
记忆依旧残缺,过往依旧混沌,唯有那股痛苦与执念,愈发清晰。
戴蒙嘶吼着,额角青筋暴起,却始终无法将碎片拼凑成完整的过往,只能在痛苦的边缘挣扎。
这场突袭战最终以戴蒙的暴走收尾,魔物被尽数清扫,小队彻底陷入了死寂。
布伦达看着痛苦跪地的戴蒙,又看向满脸震惊的艾利克斯,心揪成一团,却不敢上前。
希斯站在原地,望着艾利克斯因疑惑与痛苦而紧绷的侧脸,心底的动摇达到了顶峰。
他张了张嘴,差点就将戴蒙告知的“真相”脱口而出,可话到嘴边,又被他狠狠咽了回去。
他舍不得。
舍不得毁掉这个能让艾利克斯离开布伦达、看向自己的机会。
哪怕这份快乐是建立在艾利克斯的痛苦之上,他也舍不得放手。
伊芙缓步走到戴蒙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额头的旧伤,眼底闪过一丝心疼。这道疤正是爱诺为了阻止他杀子,用禁忌魔法砸落房梁留下的伤痕,也是他失忆的根源。
禁忌魔法…只能砸断一根房梁吗?
而此刻,远在王国腹地的戴德家族宅邸中,重伤昏迷的艾斯终于在高阶治愈魔法的作用下苏醒过来。
他撑着虚弱的身体坐起身,听完家仆汇报的小队行踪,得知艾利克斯一行人已离开红石要塞,前往断崖山谷,直奔魔王城而去,瞬间脸色大变。
“不行……我必须赶过去!”
艾斯不顾身体尚未痊愈,挣扎着披起剑士铠甲,牵出宅邸中最快的骏马。
戴蒙没死,失忆的他只会被执念操控,对艾利克斯痛下杀手,而他当年亏欠戴蒙的一切,必须亲自去魔王城忏悔。
他没有丝毫耽搁,策马扬鞭,沿着小队走过的路线疾驰而去,他一路北上,追赶着五人的脚步。
断崖山谷中,戴蒙终于从头痛中缓过神,站起身时,眼底的暴戾更甚,看向艾利克斯的目光,再次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艾利克斯看着他,心底的疑惑、痛苦、愤怒交织在一起,却也明白,此刻不是追问真相的时机。
“继续赶路。”
他压下所有情绪,冷声道。
五人各怀心事,再次踏上征途,朝着魔王城外围的黑森林前行。
(很多不重要的激烈战斗)
断崖山谷的风尚未散尽,五人小队便踏入了魔王城外围的黑森林。这里是魔境最边缘的屏障,参天古木的枝干扭曲如鬼爪,漆黑的叶片终年不见阳光,浓稠的暗紫色魔雾缠绕在林间,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戴蒙走在队伍最前方,阔剑斜挎在肩头,暗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暴戾与烦躁。
越是靠近魔王城,他脑海里的碎片记忆便越是清晰,额头的旧伤持续隐隐作痛,经脉里的黑紫色魔力如同沸腾的岩浆,随时都会冲破桎梏。
这片土地的气息让他莫名熟悉,每一寸土壤都像是在唤醒他沉睡的过往,可混沌的意识依旧抓不住任何完整的画面。
艾利克斯紧随其后,他的视线始终紧锁着戴蒙的背影。
自断崖山谷一战,他已笃定眼前的男人就是父亲当年的战友戴蒙,可一个早已“战死”的魔法剑士,为何会拥有魔王般的恐怖魔力?
又为何会对自己抱有如此浓烈的杀意?父亲昏迷前的呢喃、母亲被掳的真相、戴蒙的身份…所有谜团缠成死结,勒得他喘不过气。
布伦达紧紧跟在希斯身侧,垂着头不敢与艾利克斯的目光交汇。她眼睁睁看着艾利克斯日渐消沉,连一句安慰都不敢说出口,委屈与痛苦在心底积成了汪洋。
希斯虚揽着布伦达的肩膀,余光却片刻不离艾利克斯。看着少年落寞的侧脸,他心底的挣扎愈发剧烈。
伊芙忽然开口:“艾利克斯少爷,你就不好奇,为什么你的母亲爱诺大人,会被魔王囚禁吗?又为什么,艾斯大剑士会对戴蒙大人心怀愧疚?”
艾利克斯猛地转头,眼底满是震惊:“你知道什么?”
“王国上下都知道,爱诺大人是艾斯大剑士的妻子,是一段佳话。”伊芙的话字字戳心,“可没人知道,爱诺大人从未爱过艾斯大人,她这辈子放在心尖上的人,从来都是那个与她并肩的魔法剑士——戴蒙。”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在艾利克斯脑海里。
他一直以为父母是相爱的,是王国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可伊芙的话,彻底颠覆了他所有的认知。
父亲的话、戴蒙对母亲的执念、魔王掳走母亲却不伤害她……
原来父母的婚姻,只是一场身不由己的政治交易。
原来母亲真正爱着的,是眼前这个失忆的男人!
魔王掳走母亲,根本不是因为战争报复,而是刻入骨髓的占有欲。
可…可布伦达是在他之后出生,他的父母已经成婚三年——
母亲背叛了父亲?
艾利克斯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凝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就在这时,林间突然窜出数只魔化影狼,獠牙泛着剧毒,直扑布伦达而去!
“小心!”
希斯立刻催动冰系魔法挡在布伦达身前,艾利克斯也回过神拔剑迎战,可两人的动作终究慢了一步。
一道黑紫色的魔力光柱率先破空而出,瞬间将影狼轰成飞灰!
戴蒙站在原地,周身魔力暴走,暗金色的眼眸赤红如血,额头的旧疤剧烈跳动。
他的记忆一时无法恢复,被潜意识彻底吞噬。
爱诺是他的。
这座魔王城是他的。
他要杀死艾利克斯,要斩断所有牵绊,要逼那个藏在城堡里的女人,彻底臣服在自己面前!
“艾利克斯!”
戴蒙死死盯着艾利克斯,眼底的杀意达到顶峰,连空气都被这股戾气冻得凝结。
布伦达吓得脸色惨白,希斯立刻将艾利克斯护在身后,伊芙亦是后退半步,避其锋芒。
艾利克斯握紧剑柄,戴蒙的杀意让他心底的疑惑与痛苦不断交织。
眼前的男人不仅是父亲的旧友,更是掳走母亲的魔王。
也是一个被记忆与执念操控的可怜人。
戴蒙忽然痛吼了一声,他挥舞着手中阔剑,将目之所及的一切尽数破坏,身影消失在了浓厚的魔雾之中。
黑森林的魔雾愈发浓稠,将四人彻底笼罩。
他们已经穿过了最后一片魔雾,魔王城漆黑的尖顶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冰冷的石墙、盘旋的骨翼、弥漫的魔素,无一不在宣告着:
终局之地,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