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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宅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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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儿小姐到。”
下人毕恭毕敬的通报声响起,苏老头抬头,看见了整整半年都没见过面的小女儿,脸色顿时僵了一瞬。
她那一脸伤怎么就好了?!
苏老头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起她来。
这半年来,女儿似乎长大了些,个子也高挑了,一身长袍虽素,却衬得身姿纤细袅娜,丰神绰约。
外头下了一场薄雪,雪白的晨光更显得苏怜儿肤白如上好的羊脂玉,略施粉黛的眉眼俏丽、顾盼生辉,半年前脸上的丑陋狰狞的伤疤早已消失无踪。
她身后并无丫鬟仆从随侍,却怡然自得,微垂着眉眼慢慢走来。
“大意了。”苏老头心想。
一个人怎会在半年内就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苏怜儿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夜瑾递帖来时,言辞间隐晦地提及这丫头,似乎有意要见一面。
此时的夜瑾又瘸又瞎,是最不被看好的废物王爷,苏老头欺他看不见,想着就算苏怜儿的毁容还没完全好,就算相貌有损夜瑾也看不出来。
这死丫头很不检点,但不知为何,总是没法对她下手,要是能被夜瑾看上,也算是去了他的一块心病。
然而这丫头能治好自己,保不准还真能治好这废物王爷。
要是真治好了,局势又是另一番景象。
不过这丫头性格乖张,两人未必能看对眼。
苏老头自我安慰一番,重新堆起笑容:“怜儿,你来啦。”
林听当了十八年大小姐,贵女气势拿捏得易如反掌,闻言她羽扇般纤长浓密的睫毛轻抬,冷淡地瞥了苏老头一眼:“嗯。”
苏老头顿时有些皮笑肉不笑,但也忍住了没发作,带着一家老小去苏府门口迎接夜瑾。
众所周知,男女主的初遇总是有各种助攻的。
比如氛围助攻、比如NPC助攻,再比如情节助攻。
苏家老小在大门口刚刚站定,天上就飘起了小雪。
林听站于厉锦绣身侧,厉锦绣僵硬片刻,咬牙对她露出一点慈母般的笑意,伸手拉她道:“怜儿到这来吧。”
林听微微蹙眉,向没人的边缘避让一步,厉锦绣的手于是拉了个空。
苏母笑意更僵,林听垂眼道:“我在这就行。”
苏母神色冷下来,大约是顾及着众人,并未发作,轻哼一声转身站定。
天地之间都变得安静,远处的马车缓缓驶来,下人初一通报,苏家老小齐刷刷地跪拜下去。
随着车辇的声音传来的,是一个轻且缓的男声:“快起来吧。”
林听跟着众人起身,终于看见了夜瑾的相貌。
很漂亮,真的是很漂亮的一张脸。
和她哥林叙的矜贵清俊不同,和沈停云的儒雅书卷气也不同。
那是一副一看就金尊玉贵的相貌,肤色略白了些,显出一点不易察觉的病气。
其实乍一眼并不能看出他眼盲,大约是还保留一点视觉,他如常人般自然地睁着双眼,眉眼温润如玉,鼻梁高挺,唇色有些浅,整个人看起来精致又易碎。
这是一种亲和且毫无攻击性的气质,像是一尊脆弱的贵重花瓶,仿佛连空气中落下的薄薄雪花也能轻易沾染他。
夜瑾坐在轮椅上,身上盖着厚实的毯子,微微笑着偏头和苏老头说着话。
林听感觉自己有些不对劲。
她呼吸急促,血气翻涌,心跳也变得很快。
那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一看见那人,仿佛时间都停滞,视线忍不住随着那人的一举一动起起伏伏。
好想靠近他,好想触碰他,好想深吸一口他的味道,好想将他占为己有。
心跳如雷。
像海浪,像烟花,像春日绽放的第一朵花。
很快林听反应过来——这是一见钟情。
原来苏怜儿对夜瑾是一见钟情。
原来这就是生理性喜欢。
林听回过神来,偷偷拍拍胸口,正欲平复一下,后腰突然被人猛地往前一推,猛地撞在了夜瑾的轮椅上!
沈停云瞬间顶号,身体柔韧地一转,伸手拦住向夜瑾前扑的势头,同时单手在夜瑾的轮椅上一撑,夜瑾顿时像个煎饼,被他颠锅一样地颠了出来。
沈停云微怔,这轮椅看起来挺沉怎么手感这么轻!
夜瑾一个成年男性怎么体重也这么轻!!
沈停云来不及细想,横过手肘卡住夜瑾的肩膀把他摁回轮椅里,同时再也无法维持身形,整个人扑在了夜瑾身上。
两个人的体重终究是压倒了比看起来要轻很多的轮椅,沈停云只来得及伸手垫在夜瑾脑后,防止他磕到头。
一切发生得太快,众人反应过来时,两个人已经摔在地上滚到一处去了。
四处一片惊呼,沈停云迅速抽身,林听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实实在在趴在夜瑾身上。
近在咫尺的观察下,夜瑾果然很漂亮,白瓷一样的皮肤微微泛着红,睫毛纤长浓密,几乎没有卷翘的弧度,沉沉地遮掩着他无神涣散的眼神,然而在这个距离下终究还是泄露了他是个盲人的事实。
夜瑾身上有清苦的药味,被熏香的味道浅浅地盖住,此时二人距离极近,随着呼吸一点一点加重,林听头脑发热,顿时脸颊又开始发烫。
林听很唏嘘,这身体也太容易不受控制了。
她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顺手揽住夜瑾的腰身,一手按住轮椅,把他也扶正了。
苏家上下反应过来,齐齐跪下赔罪,夜瑾并未多在意,轻轻挥挥手示意他们站起身,温声道:“我无妨,苏小姐可有受伤?”
沈停云保护夜瑾时手背有一点擦伤,其他倒是没什么。
于是林听答道:“回王爷,臣女无碍。”
苏老头吹胡子瞪眼:“孽障!还不快给王爷赔罪!”
林听冷冷地看他一眼,开口道:“不急,臣女有事向王爷禀报。”
那一眼很冷,是不属于封建时代被规束的平等注视,看得苏老头无端心下一紧,一时间没说话。
夜瑾微微偏头,似乎有些感兴趣:“请说。”
当众袭击王爷,这罪名可不小。
有人要她死。
可是这样的大罪,并非只惩罚苏怜儿一人就能结束的。
所以那人还有后招,可保除苏怜儿之外所有苏府之人的平安。
唯一的疑点就是这段凭空陷害是原著没有的情节。
怎么这些本该没有戏份的NPC还能给自己擅自加戏的?
与其等其发作,不如先发制人。
于是林听回首,看着厉锦绣及她身后的一众人,眸色顿时比雪更冷:“臣女怀疑有人要谋害王爷。”
苏家上下连带着王府下人顿时目瞪口呆。
见过自爆卡车,自爆带上全家的倒是第一次见。
苏老头第一个反应过来,满头大汗地跪倒:“小女前些时候病了好些时日,如今还未好透,胡言乱语,惊扰王爷了。”
说着一回头示意下人:“还不快把小姐带下去!”
“且慢。”
“且慢。”
林听和夜瑾的声音同时响起,众人皆是一愣。
林听说道:“方才有人推我。”
苏老头慌忙打断:“休要胡言!”
此时大风刮过,雪粒纷飞,夜瑾抬起骨节如玉的手,掩在唇边轻咳两声,身侧身着玄衣的侍卫垂目看他一眼,侧身为他挡住风口,冷声道:“事关王爷贵体,还请诸位移步进室内。”
苏老头面色一僵,终究还是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请。”
苏家大厅内,众人跪了一地,跪得鸦雀无声。
沈停云和林听窃窃私语咬耳朵。
林听:“外袍上撒的痒痒粉夜瑾没碰到谁吧?”
沈停云:“没有,放心。”
林听:“OK,剩下的交给我吧。”
夜瑾身体不便,待他落座时,本应安静的大厅里突然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众人向声源看去,看见苏家身着华服的小儿子苏华正面红耳赤地躲在苏家一众子女身后,一群人围着他扎堆在一起,不知道在做什么。
玄衣侍卫和夜瑾耳语几句,随后夜瑾问道:“苏小公子似乎有些不适?”
苏华是厉锦绣最宠爱的孩子,因此他和母亲关系甚好,经常欺负苏怜儿来讨母亲的欢心。
林听看向苏华,此时痒痒粉药效发作,苏华正疯狂地抓挠自己的手心,他挠得满头大汗,估计是猜到了什么,抬眼狠狠瞪向林听。
林听回视以面无表情。
苏老头看出异样,率先冷声道:“华儿,王爷问话为何不答?为父平日里是这么教你的吗?”
大约实在是痒,意志不坚的苏华闻言一下子跪倒在地,号啕大哭:“是,是华儿听闻王爷要来,一心仰慕王爷风姿,偏偏怜儿姐姐故意挡于身前不肯让步,华儿再三恳求姐姐仍是不肯,不得已才推了姐姐,可华儿并未用力,华儿也不知为何姐姐会扑出去,华儿知错了,求你了苏姐姐,求你了,把解药给我吧,求求你了。”
苏华在家金尊玉贵,哪吃过这种苦,一时间竟在地上打起滚来,又哭又闹,对着林听砰砰地磕头。
林听看他们表演看得怪认真的。
宅斗欸,真的跟电视剧一样,只恨自己手里没抓一把瓜子。
厉锦绣盈盈含泪,竟也向着林听跪下了:“小孩子手脚不知轻重,平日里同兄弟姐妹们打闹惯了,但也绝不会使出那么大的力气去推自家姐妹,怜儿,平日里小打小闹也就罢了,只是今日王爷千金之体也在堂上,你若是执意陷害华儿,是当真要把整个苏家置于不忠不孝的地步吗?千不好万不好都是我的不是,求你放过你弟弟,也放过苏家吧?”
苏老头面色黑如锅底,带着苏家其余人一起跪下:“王爷,犬子年幼无知,内人不知轻重,家中不和,是微臣没教好他们,让王爷见笑了。”
林听觉得大家演技各有千秋,几乎要给他们鼓掌。
“回神。”
林听一秒入戏,凄苦地微笑起来:“父亲母亲如此急切,为何不帮弟弟请大夫,反倒说些怜儿不懂的话呢?”
苏母闻言皱眉:“明明是你给华儿下的药……”
林听泪眼盈盈道:“母亲如此说,那药下在何处?”
苏母不假思索:“华儿只碰到过你的外袍,自然是外袍上了。”
林听对一边跪着的丫鬟柔声道:“烦你取我的外袍来。”
外袍在众人进屋时由下人统一收发保管。
冬日寒凉又下了雪,基本上都被带去暖阁烘干了。
林听是没有下人服侍的,所以她只是顺手把外袍递给身边最近的下人,那下人还算厚道,把她的外袍和自家主子的一起收走了。
苏母隐约觉得不对,若是药下在外袍上,那负责整理衣物的下人为何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