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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烟花(中)(贺冉视角) 正月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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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预示着年的收尾,正所谓有头有尾,元宵,按习俗是要大办一场的。
而今年的元宵由于灯会的举行变得更为热闹。
当一抹橙红缓缓跃出海平面,船老大带领船员执香立于码头,向着大海方向作揖祈福,这是请神的第一步。传说海神娘娘喜爱人间烟火,每逢元宵佳节,均要托梦于信徒,教授方法请她入人间。依获得神谕的信徒言,在元宵的黎明献上虔诚者的香火,洒下昨日涨潮时的海水,最后取下挂于船头明亮七日不灭的祈愿灯至于庙宇,海神娘娘便会来到人间播撒福寿。
“滴福露!”
福露的准备和递送均由守海人负责。三年前是阿爷,此后便一直是我。我双手捧着玉瓶,送至船老大身前。
滴福露,得福禄。
船老大拿起一旁的棕叶束,蘸取玉瓶中的福露。他的手腕发力带动掌心棕叶,福禄一点一点落在我们脚下的土地上。在同一时刻,有船的渔家均取下船头的祈愿灯,敲锣打鼓送至海神娘娘庙供奉。此刻,海风拂面,带来大海的气息。它是那般温柔,亲吻过每个人的面颊。
那是海神娘娘乘风而来。
我相信,来年定会风调雨顺,出海平安。
随着人流行至庙宇,海神娘娘座前信徒已备好香烛。娘娘主掌姻缘和平安,所以海神娘娘也被称作红娘娘。如果要求姻缘,红娘娘最灵。于是在
在老一辈传统里,元宵节也是另一意义上的情人节,是被腐朽思想禁锢的女性自由出入家门,在外后游玩的少有幸福时光。
许是文旅向游人科普过海神娘娘,今日求福的有情人格外多。
按照习俗,有情人需绑上红丝带,寓意永结同心,好兄弟间也可绑上红丝带祈求平安,表情谊深厚。
在人流推动中,我拿着丝带和香,跪在海神娘娘座前。单人祈愿要与旁人互换丝带后再系在一起,表平安之意。
我向右扭头,平静的心湖泛起惊涛骇浪。
我的视线措不及防地撞进一双弯弯的眉眼,眼底中含着惊讶和......“还好是你”的惊喜。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
幸好,是他。
我呆呆地看着他,就像他看着我一般。目光碰撞着,仿佛时间都停滞了。我能感觉到我身上所有肌肉都紧绷起来,在无影处暗暗战栗着,合着震耳欲聋的心跳,在我一人知晓的世界里兵荒马乱。
我触碰心口处,感受着频率不同寻常的心跳。我确定,我对岑眠雨的感情异于常人。
我从第一次见到他起,我的心脏不再属于我。
我想,他一定会成为我的挚友,毕竟我们如此契合。
他伸出白皙的手,手中捏着红色的丝带:“怎么,看见是我很失望吗?”他拿着丝带在我眼前挥了挥,作势要收回那只手。
我立即抓住他的手腕,用手指紧紧锁住他的手,而另一只手徐速用红丝带将手腕牢牢系在一起。
“好兄弟,一起求个平安?”
"好啊。“
真正跨出娘娘庙的门槛,已是中午。从大兴街起,至南天路终,几百桌流水席已经开摆。
“去吃席吗?”我轻轻撞了一下岑眠雨的肩膀,“嗯?”
流水席为岛上另一特色,由百家户各自制作饭菜,元宵正午时各家摆一桌好菜放于家门口,邀海神娘娘同大家一起品尝。人们可以从街头迟到巷尾,从巷尾吃到街头,十分惬意。
“不了,”岑眠雨露出半分笑容,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的意味。忽然,“我和江景约好中午在家里包汤圆,你不介意的话,和我们一起吧?”
怎么会介意呢?自阿爷走后,我就是孤身一人。
一个人的山珍海味,不如几只热闹的汤圆。
我和岑眠雨回家了,他的家,就是疗养院。他领着我穿过掩映的花丛,昏暗的门廊,静谧的大厅,终于来到那扇我曾经误入的那扇门,那个被大家误认为是院长老婆的那个男人所在的房间的那扇门。
原来那个苍白憔悴的男人,叫江景。
江景,一个很美的名字,让我想起互联网上疯传的江边夜景图,是璀璨夺人的,也可以是温柔静谧的。
而江景本人,把温柔这个名词刻进骨子里。
当我们推开房门时,他和杨溯正在揉汤圆皮。也许是不熟练的缘故,杨溯对于汤圆皮的浓稀调控很难抓住,而江景就是那个收拾残局的人。他和岑眠雨一样都很爱笑,笑起来眉眼弯弯,让人忍不住翘起嘴角。
和院长打了声招呼,见证了他表情管理失效的一瞬间。他向岑眠雨挑眉,有些许惊讶我的到来。而岑眠雨没有给他任何回应,只是举着手臂上的丝带一味地给江景讲娘娘庙的事。
“是吗”
“他真的这样说?”
“嗯?”
我不知道岑眠雨在说什么,只听到江景温柔的回应。
岑眠雨真的是一个很可爱的人,连他的朋友也这般温柔。
我浅浅环视四周,房间里的陈设并不海岛,是九十年代大陆时兴的装修风格。房间正中央是一个红木大圆桌,应该是为了包汤圆才放进来的,因为它真的很大,占了整个空白空间的一半。杨溯在桌边包汤圆,手法很娴熟,一改之前的笨拙模样。
他是装的。
我瞪大眼睛——这是什么影帝级别的演技?!杨院长在江景面前装傻寻求关注?
看着眼前完美的汤圆,我也捏了一团糯米,往里塞入黄糖。好容易包好一个,嗯,很丑。
最后汤圆下锅,平均下来每个人吃三个。小小汤圆,饱腹感竟如此强烈。还有,就是被杨院长各种行为震惊,刷新了我对兄弟关系的固有认知。要如此亲密才算挚友吗?
岑眠雨说,他们是兄弟,亲的。
但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捧着碗,视线不自觉飘向一旁的杨溯和江景。
他们之间那种安静又黏腻的亲近,像一层薄薄的糖纸,裹着旁人看不懂的甜。
我轻轻偏过头,压低声音问岑眠雨:
“你有没有觉得……他们之间,有点不一样?”
岑眠雨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唇角弯起一点浅淡的笑。
他没直接回答,只轻轻晃了晃我们手腕上,还没解开的红丝带。
“大概……有些关系,本来就和别人不一样。”
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海边淡淡的咸。
我忽然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只盯着碗里圆滚滚的汤圆,心跳又悄悄乱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