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找出那个反派》ziyye

29、惊鸿一瞥 要取下那颗

　　要取下那颗龙心，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顾子渊日复一日地淬炼灵力，推演阵法。那些晦涩阴毒的咒文被他嚼碎了咽进肚子里，化作经脉中游走的戾气。

　　离开道观那天，连个包袱都没收拾。他跨出那扇斑驳的木门，连半个眼神都未曾施舍给身后的清修之地。

　　循着玉佩的指引，他一路向东，最终停在了东海之滨。

　　咸涩的海风卷起粗粝的沙粒，拍打在脸颊上微微发疼。茫茫海域辽阔无边，要在深海中精准锁定一个刻意隐藏的生灵，无异于大海捞针。

　　顾子渊站在礁石上，正盘算着如何破开海面的结界，极远处的波涛忽然剧烈翻涌起来。

　　原本平静的海面仿佛被一柄巨刃劈开，紧接着，一道流光破水而出，轻盈的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径直掠向内陆城镇的方向。

　　贴在胸口的玉佩骤然滚烫，仿佛烙铁般灼烧着皮肉。

　　是它。

　　顾子渊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礁石，循着那道气息一路追踪。

　　城镇的集市正值喧闹，叫卖声、车马声交织成一片沸腾的人间烟火。

　　他混入熙熙攘攘的人流，眉头微蹙。周遭驳杂的空气干扰了感官，他只能全神贯注地感受着胸口那块玉佩的温度。

　　穿过拥挤的街巷，拨开挡在身前的货担。随着玉佩的震颤愈发剧烈，尘世的嘈杂仿佛都在渐渐远去。

　　视线在攒动的人头间快速流转。

　　前方十步，一个纤细高挑的背影闯入视野。她穿着一身不染纤尘的素色衣裙，步伐轻快得近乎雀跃，对周遭的一切都透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玉佩的温度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顾子渊放慢了脚步，悄无声息地拉近距离。

　　“驾——！让开！”

　　一辆拉着重物的马车从拐角处疾驰而来，车夫粗暴地挥舞着马鞭。车轮碾过青石板，眼看就要擦上那抹素色的衣角。

　　女孩被这莽撞的动静惊扰，裙摆蹁跹间，蓦地回过了头。

　　顾子渊的脚步被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穿过纷纷扬扬的浮尘，撞入眼帘的，是一张纯净到近乎透明的脸。

　　惊马嘶鸣，她却没有丝毫惊惶与狼狈。她微微仰着头，好奇的睁大了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正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跌进她的瞳仁里，碎成了一片亮晶晶的星湖，盛满了对这人间毫无防备的兴味与新奇。微张的唇瓣透着饱满鲜活的红。

　　她就那样定定地站在长街的杂乱中，宛如一只初窥见广阔天地的雏鸟，双翼间激荡着毫无杂质的生命力。

　　鼎沸的人声、滚滚的车马，在这一瞬间如退潮般急速远去。

　　在顾子渊漫长且阴暗的岁月里，那条龙始终只是古籍上斑驳残缺的文字，是幻象中遮天蔽日的黑雾，是代表着极致力量与毁灭的恐怖图腾。

　　他预想过无数种狰狞、威严、甚至令人胆寒的形态。

　　却唯独没有料到，那毁天灭地的执念尽头，站着的竟是一个如此明媚、生动，美得令人呼吸凝滞的少女。

　　胸腔里传来一声沉闷的悸动。顾子渊愣了一瞬，随即将那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妙失控，归结为终于寻到猎物的亢奋。

　　并未注意到人群中那道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女孩很快被街边的其他有趣的玩意儿吸引，转过身继续轻快地往前走。

　　顾子渊收敛心神，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一路尾随，两人进了一家城中最热闹的酒楼。

　　“把你们这儿最好吃的菜，每样都上一份！”

　　女孩刚跨进门槛，便豪气干云地冲着跑堂的伙计吩咐。小二被这阵仗惊得愣了愣，但见她衣着料子极佳，气质出尘，立刻换上谄媚的笑脸，将人迎到了大堂中央的宽敞位置。

　　顾子渊在斜对角的一个昏暗角落里落座，要了一壶粗茶，目光穿过大堂的立柱，静静地锁在她身上。

　　不多时，流水般的佳肴摆满了整张桌子。她像是个从未见过世面贪嘴孩童，拿着筷子，每道菜都只浅浅尝上一口，吃到合心意的便满足地眯起眼睛。

　　“哟，这是哪家跑出来的小娘子？”

　　邻桌传来一阵压低的调笑。几个满身酒气的男人正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女孩，目光黏腻地在她的腰身和脸上游走。

　　“生得这般标致，要是能弄到床上去……”

　　污言秽语还未落音。

　　角落里，顾子渊的手指在粗糙的杯壁上极轻地叩击了一下。

　　“哎哟！”

　　正端着一盆滚烫热汤路过的小二脚下莫名一绊，身子猛地前倾。那盆热汤不偏不倚，尽数泼在了那个出言不逊的男人头上。

　　杀猪般的惨叫声瞬间掀翻了酒楼的屋顶。

　　顾子渊垂下眼帘，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水，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淡漠。

　　但这番突如其来的骚乱，却让正吃得开心的女孩停下了动作。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极度隐蔽的灵力波动。转过头，视线穿过混乱的人群，精准地瞥见了角落里那个半隐在阴影中的身影。

　　直觉发出了警告。

　　她立刻放下筷子，在桌上扔下一块碎银，起身快步走出了酒楼。

　　顾子渊也扔下茶钱，立刻跟了上去。

　　女孩的步伐越来越快，专门挑着偏僻狭窄的巷子钻。转过几个弯后，她的身影消失在了一处废弃的围墙后。

　　顾子渊追至墙角，眼前空无一人。

　　背后骤然袭来一股凌厉的劲风。

　　他猛地侧身翻滚，堪堪避开那致命的一击。青石板地面被那股力量砸出一个深坑，碎石飞溅。

　　那是不加任何掩饰的、纯粹而绝对的碾压。

　　女孩站在半截断墙上，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下巴微微抬起，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正亮出自己的爪牙。

　　“你是谁？为什么跟踪我！”

　　顾子渊一言不发。他根本不屑于废话，足尖点地，身形暴起，掌心凝聚起浓郁的煞气，直取她的面门。

　　女孩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她连姿势都没换，只是单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拂。看似柔弱的动作，却带起一阵排山倒海的气浪，瞬间将顾子渊的攻击化解于无形，余波更是将他震得连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

　　“就凭你还想伤我？”

　　她轻笑出声，语调里满是属于强者的轻蔑。

　　顾子渊稳住身形，低垂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

　　他缓缓抬起手，探向后腰，一把通体暗沉的短剑被抽了出来。

　　剑锋出鞘的瞬间，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古老而血腥的肃杀之气瞬间笼罩了整条废巷。

　　女孩脸上的笑意凝固了。

　　看着那把毫不起眼的短剑，她的瞳孔剧烈收缩，下意识后退半步，却发现自己已经被那柄剑的气机锁定。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忌惮瞬间攫紧了她的心脏。

　　还没等她从那股莫名的恐惧中回神，顾子渊已经迎面而上。

　　这一次的攻势截然不同。刀光如织，带着撕裂空间的锐鸣。女孩仓促应对，却发现自己的力量在那剑锋面前竟处处受制。

　　冰冷的刃口擦过她的脸颊，削断了几缕额前的碎发。

　　“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惊呼出声，原本的从容荡然无存，被逼得连连后退。她试图化形逃离，却被顾子渊密不透风的剑网死死困在方寸之间。

　　惊慌失措间，她乱了阵脚，防线终于出现了一丝致命的破绽。

　　顾子渊眼神一凛，手腕翻转，剑尖带着必杀的决绝，直刺她的心口。

　　生死一线间。

　　一双无助的眼眸撞进了他的视线。透亮的眼底倒映着他冷酷的杀意。

　　握剑的手，在这一刹那莫名地僵滞了半分。原本精准无比的轨迹竟偏了方向。

　　“哧——”

　　锋刃擦着她的腰侧划过，在她大腿上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皮肉翻卷，鲜红的血液瞬间喷溅而出，染红了素白的裙摆。也溅上顾子渊的手背。

　　剧痛激发了猎物最后的凶性。她被逼到了绝境，不顾一切爆发出全部力量，拼死一掌狠狠拍在顾子渊的胸膛上。

　　“砰！”

　　顾子渊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去，一口鲜血喷洒在半空。

　　借着这股反冲之力，女孩终于挣脱了桎梏，身形在半空中化作一道白色的龙影，拖着淋漓的鲜血，跌跌撞撞地消失在天际。

　　顾子渊半跪在废墟中，捂着剧痛的胸口，又呕出一口暗红的血。

　　他没有着急去追。

　　抬起头，注视着那道虚弱的龙影消失的方向，他缓缓抬起手，抹去嘴角的血迹。

　　指腹摩挲着短剑上沾染的温热龙血，他的眼底翻涌起志在必得的阴鸷。

　　屠龙剑确实有用。

　　下一次，他会准备得更充分。他迟早会抓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