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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断罪莲漪 命运的相遇 ...

  •   子章·其一:死人刀

      伊刀并不知道褚清泉是什么时候在他背上断气的。

      逃亡路上,箭雨破空锐响声,敌人嘶吼声紧随其后,如同附骨之蛆。背上的褚清泉早已重伤昏迷,气若游丝。伊刀心里门清的很,来犯者既想要他这死人刀的项上人头,也想要背上躺着的——奄奄一息的褚清泉。

      “他娘的,真是麻烦。”
      他边跑边骂道,背上的褚清泉沉得像头牛,双脚从黑水城奔出便未曾停歇,满脑子都是褚清泉昏迷前贴着他脖颈一直在口中喃喃自语的——三娘,酒,离人泪,不羡仙。

      伊刀一直都十分不解,江湖上人人都知道,他死人刀伊刀一生最看重的就是一个字“信”,得了他的诺言哪怕是让他跋山涉水,自废经脉,他都照样做到。可褚清泉仅仅只让他陪他喝一碗酒。

      每次想到这,他就感觉胸口憋着一股子不快活。自从认识了褚清泉这个生死之交,他就没少管他。
      什么侠义,礼仪道德,什么磨磨唧唧的大道理他听的都耳朵起茧子。他只认一件事情。
      除了信,其他都是狗屁,管你什么玩意,挡路的老子来一个砍一个。

      他记不清褚清泉身上中了几根箭,更记不清褚清泉是怎么在他背上悄咪咪的没的。
      背着他行动受限,敌人射出的箭矢铺天盖地,抬手砍断几根,死角里就窜出来几根,越挡越占下风,他压根不记得自己砍了多少个敌人,挡了多少次攻势,更不记得褚清泉是在第几根箭刺中时咽气的。
      伊刀只依稀记得褚清泉临死前一直在他耳边喃喃低语道——叫他去清河神仙渡找三娘寻江无浪的秘密。

      人已死,伊刀除了要去完成他的遗愿,也必须将这具冰冷的尸骨带给寒香寻。

      绑在他背上的带子勒的他生疼,褚清泉温热的血浸湿了他的衣服,这一路颠簸那带子早已支撑不住。行至黄河边上时,背后传来撕裂开来的嘎吱声,紧接着褚清泉的尸体如巨石一般扑通掉进了汹涌的河水中。

      他猛地刹住脚步,僵在原地,河水一瞬间将尸体卷得没影。他从黑水城一路杀过来,背着他精疲力尽,不眠不休。砍死的追兵敌人叠尸如柴,身上添了一堆伤口,到头来落到个生死之交尸体下落不明的结果。
      伊刀看着那黄河水心有不甘,但转念一想,说不定是他自个决定的要掉进黄河里。
      毕竟那家伙的性子就这样。

      只是可惜寒香寻怕是见不到他最后一面……

      他杵在那过了许久,像是在默默为褚清泉送别。
      接下来的路,没了褚清泉背在身上快了许多,但是伊刀总感觉胸口扎着一根刺,咯得他痛。
      没几日,他终于到了清河。

      但毕竟他在这人生地不熟,他左拐右拐也没看见褚清泉口中说的那个开满梨花的神仙渡,那个世外桃源一样的客栈不羡仙,他甚至连离人泪的酒香味都没闻见。

      他奶奶的,老子在这里左转右转,除了一堆看不到头的山路就是些歪七扭八的野草。
      说罢他找了一块石头坐了下来,掌心狠狠往上一拍。哼,褚清泉这人真是死了都不让老子快活。

      正当他刚准备躺下歇息时,余光忽然瞥见那远处似乎有几个人影在丛林中闪动。他定睛一看,那群黑衣强盗打扮的分明是绣金楼的杂碎。

      哼,来的正好

      他正愁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没人问路,当即提着大刀就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

      只是不知怎么的,一股甜腻呛鼻的药味总缠在
      他鼻尖,让他心里发紧。

      绣金楼的狗东西又搞什么鬼?怕不是带了什么阴毒的药粉。

      离近了才看清,六个绣金楼的人正围着一个16岁出头的少年。

      那少年面目清秀,着一身白衣,手里捏着几根银针,瞧着一副文弱书生样。伊刀这才知道那甜腻呛鼻的味道就是从这小子身上散发出来的。

      不枉费爷爷们在附近搜了半天,总算逮到你了。
      领头的头头洋洋得意,举着砍刀直指着少年眉心。不想受皮肉之苦,就把青玉册交出来,省的爷爷们动手。

      少年听完眉头一紧,不耐烦的回应道。

      凭什么,绣金楼的狗有资格问我要吗?我宁可撕了它也不给你们。

      话音刚落,那头头的砍刀就带着呼呼的风声往他肩头砸来,
      少年不慌不忙,只是轻轻地中指一弹,那银针竟刺进了那头头的喉咙,那针头都深深扎进去一半。紧接着只听见砍刀咣当一声砸在地上,转眼间头头就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双手像面条一样耷拉在一边,双眼上翻当场断了气。

      什么鸟味,伊刀皱了皱眉,一股刺鼻的味道夹杂着血腥味飘了过来。这小子怕不是在针上下了什么毒,一根绣花针就搞定对手了。

      其他四人看见头头一动不动之后大为震惊,被针扎到的皮肉都被来路不明的烈毒烧的发黑,细看惨白的颈骨直愣愣的裸露体外。
      几人飞快交换眼色,两人当即拔出弯刀从左右包抄,另一人举着砍刀便直冲冲朝他扑来。
      那少年虽然弹针的手法是一流的,但身法却嫩的很。被三人夹攻,本就毫无胜算。
      只见他左右手交替弹针,银针化作数道银线掠出,扎得三人节节败退,顷刻之间三人手腕皮肉嗞嗞溶解,灼烧般的剧痛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再继续就跟那头头的下场一模一样。眼看正面交锋讨不到好处,几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一旁尚未中招的同伴身上。

      那人一言不发,从腰间取下一条粗如手指的绳镖,手臂轻轻在空中一划,有如灵蛇出洞之姿,笔直朝少年袭去。
      少年被这突兀的武器打的措手不及,那绳镖的轨迹阴狠至极,轻甩时如蛇咬般往他手腕钻,屈身投掷时如毒蝎翘尾般朝他小腿刺,他拼尽全力转身躲开直刺胸口的致命一击,那人手腕却猛地一收,甩出的绳镖借着回势带着凌厉寒光,顺势割开了他的左肩,殷红鲜血沿着手臂淌落,锐痛沿着肩膀一路窜到臂骨,指节一麻瞬间卸了力。那人见他无法弹针,当即蹬地而起,抬脚狠狠对着他的胸口就是一脚。
      少年闷哼一声,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那一脚力道之狠,他在地上滚了数圈才停下来,一身洁白衣裳瞬间粘满了污土。

      “喂,上面说要抓活的,别下死手,赶紧绑了带走。”其中一人捂着手腕上前,没想到抓一个毛头小鬼手臂都废了一条。说完忍着剧痛就要上去探查少年情况,他刚准备伸手去拽少年衣领,突然强风大作,吹得周围树叶沙沙作响,他只觉眼前一黑,顷刻间脖子上竟凭空出现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那切口粗糙,鲜红的血液沿着缺口像瀑布一样喷出来。
      使绳镖的看傻了,那人的头颅掉在地上滚了几圈,血流了一地,那样子像极了开了盖的酒坛子。

      来者何人!
      另外两人卯足了胆子躲到一边大声吼着,那使绳镖的才回神,一个八尺高的西域大汉提着紫金大刀立在那斩首尸体前,浑身一股子冲鼻的血腥味,风干血渍把藏蓝上衣染得发黑。

      “老子,死人刀。”大汉丢出这几个字,那三人面色吓得煞白,不曾想抓一个小鬼半路杀出一个“死人刀”。没等他们回话,伊刀冷哼一声向前一跃,身影如饿虎扑食,七尺紫金大刀就这样将他们拦腰截断,半截身躯喷出的血溅了他一身。
      剩余一人看这死人刀这般凶煞,哪里有半分战意,撒腿就跑。
      伊刀身姿下压几分,刀锋划着半月弧横扫而来,猛地把那人砍倒在地,举着大刀对着那人后背就是一顿剁,顷刻之间那人皮肉绽裂,碎裂脊骨自内而外刺出体表,宛如一朵白莲。
      使绳镖的一惊,手中的动作慢了几秒。伊刀目光一沉,肩膀带着大臂,紫金大刀自上而下有如劈山裂石之势,那刀刃咵的一下直嵌进对手脑门里,血液从骨缝里汩汩渗出。
      整个过程对伊刀来说不过是随手砍了几个会动的“西瓜”

      他从头骨中扯出大刀,黏腻脑髓混着血贴在刀身,他猛地一甩,手肘一弯,刀刃停在左臂弯上方。粗布护腕抵住那沾血的紫金大刀,从刀尖至刀尾狠狠一刮,刀身瞬间锃亮如镜。

      少年这才知道,江湖中恶名昭著的死人刀竟真被他碰上了。他心里直呼倒霉——前脚被绣金楼追杀,后脚就被这煞神死人刀截胡。思来想去不如就这样躺地上装昏迷得了,说不定这杀人不眨眼的主没耐心,蒙混几下就走了。谁知那死人刀压根不吃这一套,他眼皮抬都没抬,提起脚就往他侧腰一踢,硬生生把他从地上怼得蜷起了身子。

      “起来,别装死,挨几下就废了?老子救了你,可不是让你躺着睡觉的。”

      伊刀的声音粗哑如砂纸磨木一般,语气里带着些许的不耐烦。他瞥都没瞥少年还在渗血的伤口,显然只关心他还有没有力气带路。

      见装昏迷不行,少年只好捂着吃痛的肩膀艰难地爬起来,左肩的白衣早已被鲜血染的赤红,凌乱的发丝黏在伤口上,脸色白如纸,半点没了方才和绣金楼对峙时的傲气。

      呵呵,我也没让你救,他喘着气,声音发颤却依然强装镇定。江湖上人人皆知的死人刀,杀人如麻,字典里怕是不沾一个“救”字,怎么平白无故救我这个素不相识之人?怕不是另有所图。

      嘿,你这小崽子,嘴巴倒挺硬!知道老子为甚救你吗?伊刀被他这不服软的语气逗的嗤笑一声,手中攥着的紫金大刀往前一送,狠狠插在地上,刀风震起几片树叶。随即屈膝蹲下,庞大身躯微微向前倾,眯着眼死死盯着他。

      少年这才看清传闻中的死人刀的真容。
      刀削斧凿般的方脸,鼻梁横亘着一道三寸长的疤痕,狰狞的很。浓黑络腮胡一簇一簇如针,衬的整张脸凶相毕露。他眯着眼睛观察自己的模样像极了看见猎物的豹子。那琥珀色的瞳仁里凝着散不开的杀意,这般距离凝视,一阵寒气顺着他的脚底爬到背脊。
      难怪江湖人人闻之色变,这就是货真价实的死人刀。

      小生不知,还请死人刀前辈说清楚。
      伊刀闻言,头也不回抬手指了指那横七竖八躺着的三具绣金楼尸体,眼神沉了沉,“哼,我问你,绣金楼的狗追了你多久?你对清河,熟不熟?”

      你问这个做什么?少年下意识警惕起来,手腕一翻,一枚银针从袖口里落在手心。

      嘶 !你这小子废话真他娘的多,伊刀眉头骤拧,语气更添暴戾。老子问你,神仙渡在哪?
      话音未落,他粗粝的大手已如铁钳般探来,死死攥住少年的手腕,指腹狠狠往腕骨一碾,疼得少年跪在地上,手心里的银针撒了一地。

      哟,小崽子倒是有心眼,他垂眼扫了一眼少年掉在地上的银针,看着他满脸通红,死死咬住嘴唇的样子,嘴角扯出一丝弧度,冷笑一声,表情里全是嘲弄。
      袖口藏针,想跟老子玩阴的?你还嫩着呢。

      你放手!少年腕骨被伊刀捏的生疼,表情又怒又窘,梗着脖子吼着 。

      “放手?当老子傻,”伊刀见他还不从便加重了手中的力道,疼得他咬牙切齿,只恨左肩受伤牵连指骨,动一下都剧痛难忍。

      还挺倔,伊刀在心中暗忖道,猛地一扯手臂,少年半跪着的身体突然失去重心,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伊刀顺势抬腿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背,随即从腰间解下一根发黑的牛皮绳。
      “既然不肯老实带路,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伊刀说罢,一只手死死压住他的手腕,像对待不听话的牲口一样,拽着绳子三两下把他双手反绑在身后,每一节绳节都死死嵌进他的皮肉里,疼得他浑身发抖。
      你这恶人,放开我!少年拼命扭动身体,晃得伊刀心烦气躁,见他跟条离水的大鲤子鱼一样瞎扑腾,心头火气飙升——这狗崽从逮到开始就不安分的很,跟头犟驴一样。随即抬起手往他脑瓜子一拍,出言恐吓道:
      “安生点,不然老子剁了你的头!”
      说完拽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一把拎起来,眉尾上挑,一脸暴戾模样。
      你!少年耳根都气红了,奈何双手被绑,早已变成待宰羔羊。

      “啧,小子甩脸色给谁看呢,快些的走,”伊刀说罢,毫不留情往他小腿一踹。少年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猛地回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被这般羞辱,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但他自知有伤在身,更何况自己手中的青玉册更是他拼尽性命也要保住的东西。
      不如就跟着这死人刀,一来能借他凶名保自身安危,二来也能探探这煞神大老远跑清河来究竟为何事,眼下可容不得他耍半点小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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