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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珠帘玉幕”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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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璃清。
是大魏皇帝捧在心尖尖上的明珠儿,是母后留在世上的一件遗物。
我的兄长是大魏的摄政王,大舅舅是大魏的大将军,外祖父乃是人人惧怕的白相。
所以——
我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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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我在御花园的假山后头捉着蛐蛐儿,不时听到两个洒扫的小宫娥躲在廊下偷懒,一个说:“那位小祖宗今个儿又摔坏了一套茶盏,据说是汝窑的,而陛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咧。”
另一个啧啧两声:“那可不?陛下的心尖尖,谁能说个不字?我听说啊,她那位外祖父——就是——”她压低声音,“在朝堂上跺跺脚,半个大魏都要抖一抖的白相,隔三差五就往宫里送东西,什么稀罕送什么,生怕小公主受了委屈。”
“可不是嘛。——这一家子,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哪个不是把她捧在手心里?换了我,我也作。”
“嘘——小声些,叫人听去可了不得呢——”
“怕什么?六岁的娃娃,听得懂什么?”
我蹲在假山后头,捏着那只好不容易捉到的蛐蛐儿,把这话一字一句地记进了心里。
听得懂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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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确实很作。
这点我不否认。
我喜欢摔东西——尤其是好看的。汝窑的茶盏,钧窑的花瓶,定窑的白瓷小碗儿,摔在地上那声脆响,比御前乐师的编钟还好听呢。
父皇从不生气。只是看着我,眼里是我看不懂的感情。
母后生在我出生那年走的。
难产。血崩。太医跪了一地,父皇守在殿门外一夜,最后等到的却是母后临终前托人带出的一句话:“女儿叫璃清,琉璃嫒悦悦,愿她此生明亮似月,无灾无难。”
父皇抱着刚出生的我,在母后灵前坐了三天三夜。
这些事没人告诉我,是后来哥哥喝了酒,红着眼眶儿说的。
“阿妩~”哥哥捏了捏我的脸,眼睛却看向别处,“你知不知,你这命儿,是母后用命换的。所以你得好好活着,金贵的活着,替她看看这人世,吃遍人间的美食,替……替阿母肆意逍洒的活。”
当时的我并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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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祖父也纵着我。
人人都怕他。说他老谋深算,心狠手辣,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劣臣”。可在我这儿,外祖父就是个普通的心软老头儿,总会偷偷给我带糖葫芦,把我扛在肩上偷偷跑出皇宫去看花灯,还会在父皇训我的时候吹着胡子儿瞪眼地替我挡着。
“就是你,要动我家清妩?”他梗着脖子,“宋辞墨!”
父皇哭笑不得:“岳父大人,朕只是说她两句——”
“一句也不行!”
我趴在外祖父肩头,冲父皇吐着舌头。
父皇瞪我一眼,眼里全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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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舅舅常年在边关,一年见不了几回。每次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冲进宫来看我,将我举得高高的,转上七八个圈,转得我咯咯直笑。
“舅舅的小清妩呐~又长高啦!”他放下我,从上到下打量着,然后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把月儿刀,“给~舅舅从北狄带回来的,拿好喽~”
那把刀比我小臂还短,刀鞘上镶着几颗蓝月石,抽出来寒光凛凛,是能杀人的刀。
“阿妩才六岁!”父皇脸色都变了,“给刀做什么?”
大舅舅理直气壮:“我外甥女,当然要会骑马射箭、舞刀弄枪。万一哪天遇上个不长眼的,也好不见别人欺负了去。”
父皇还想说什么时,大舅舅已经抱着我跑了。
后来那把刀一直跟着我。睡觉时放在枕边,醒来挂后悬腰间。
六岁的娃娃佩着月儿刀满宫跑,宫女太监们见了都要绕着走。
我昂着头,威风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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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长是摄政王。
父皇政务繁忙,是兄长一手把我带大的。他教我读书,认字,教我怎么在朝堂跟那些老狐狸装乖卖巧,教我用一双无辜的眼睛骗过所有人。
“记住啦~”他点着我的鼻儿尖,“你是大魏最尊贵的公主,想干嘛就干嘛,想摔东西就摔东西,没人敢把你怎么着。”
我眨了眨眼:“那,阿兄,阿妩想出宫玩呢?”
他愣了一下。
“想出宫玩哈……”他斟酌着措辞,“这个嘛……”
“不可以吗?”
哥哥被我噎住。
半晌,才叹了口气:“阿妩呐,还小,要再大几岁——”
“阿兄,怪会唬人。”我打断他,“年年都以阿妩岁儿小,给唐塞过去!”
兄长手无所措的回笑着:“阿妩呐~你听阿兄给你解释?好不好~”
“哼~”我背过身去,“坏阿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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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不是真的想出宫。
宫里多好啊。要什么有什么,所有人都哄着我、捧着我、摔了东西有人收,闯了祸有人兜,哭了有人哄……
可我还是想出去。
想去瞧瞧宫墙外头的天是什么色的,想尝尝街边小贩卖的糖葫芦和外祖父带进来的是不是一个味儿。
这些话我没跟任何人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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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冬,下了好大场雪。
我趴在窗边,看着院子里堆起来的雪人儿——那是大太监——"长阁"特意给我堆的,有我三个那么高,用炭块做的眼睛,胡萝卜做鼻子,围了一条火红色的大氅。
“殿下,”小玥儿在旁边伺候着,“外头儿冷,玥儿帮您把窗关了吧?”
“不嘛~”
“那再添件衣裳?”
“不要~”
小玥儿叹了叹气。转身去拿了件斗篷给我披上。
我任由着她披,眼睛紧紧盯着那个雪人。
“小玥儿,”我忽然问,“外头的雪儿,和宫里的雪儿,是一样的吗?”
她一愣:“外头的雪吗?……应当是一样的吧……”
“那为何宫里的雪,扫得这般干净?”
她不回话了。
我托着腮,看着太监们来来往往,把院里的雪堆了又一堆。宫里的雪是不准积太久的,因怕主子们滑倒。只有专门堆雪人的地方,才会留下来。
“宫里头的雪,也是怪可怜的。”我自言自语着,“好不容易来一躺,还没待够呢,就被扫了去。”
小玥儿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我回过头看她,忽然笑了:“怕什么?本宫今个儿不闹你。”
她松了口气。
我转头继续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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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过了就是春。
春过了就是夏。
夏时去了,我七岁。
这年,父皇给我请了一位先生,教我读书识字、琴棋书画。先生姓方,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据说是当年教母后的。
他问:“公主想学什么?”
我想了想:“一个好公主该怎么当?”
他点点头,又问:“那公主觉得,是什么样的?”
我又想了想,:“好公主嘛……应当是让所有人满意吧?让天下人满意。”
方先生看了看我,目光里满是“心疼”。
“公主,”他轻声说,“老臣斗胆说一句——这天底下,没有任何人能让所有人满意。您不能,陛下不能,神仙……”
我眨了眨眼:“那如何是好呢?”
他笑了笑:“做好自己。”
“自己?”
“对。想做的事,想走的路,想成为的人。旁的,管他呢。”
我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点点头:“好,我听先生的。”
方先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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