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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问平安 我自然要礼 ...

  •   守岁宴后,长安城中连着落了两场雪,还没待积雪消融,初九时又纷纷扬扬地下了一场。

      鹅毛大的雪花漫天飞舞,荷露看得都发了呆,浑然不觉冷,立在廊下不舍得离去。

      “砰”的一声,肩头微痛,几点碎雪溅上脸颊,凉丝丝的。

      脆铃一般的笑声响起,她回过神,见瓷音正站在院中,弯身在雪地中团了个雪球,高高扬起手来。

      荷露这才反应过来,方才竟是被雪球砸中了。

      一时玩心也起,提着裙角跑进雪里。

      那雪扑在地上如毯子似的,松松软软,捞在手心只是很浅的凉意,她第一次团,不敢使劲儿捏实,结果一出手那雪球就散落坠地。

      瓷音见状,笑得合不拢嘴。

      荷露鼻头冻的通红,不服气地又弯身去团。

      两人你来我往正闹着,李夕自外头匆匆进来,一见这情景便皱起眉。

      “怎么都在外头?娘子身边谁看着?”

      瓷音忙停了手,利落拍掉身上的残雪,匆匆跑上连廊,“娘子刚睡醒一觉,正在屋里看书。”

      李夕了然,前几日落雪的时候娘子本还兴致高昂的带着她们一起赏雪,第二日便精神恹恹的下不来榻,畏冷的厉害,又添了一个炭盆才好些。

      她看着这雪势,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李夕?”屋里传出清浅的呼唤,“你怎么来了?可是有事?”

      李夕只得进屋去,怕自己身上的冷气传了人,便在炭盆旁站定。

      “回娘子,是宫里来了人。”

      李松姿在坐榻上靠着,吴瓒前几日给她带回一条西域氍毹,暖和极了,她爱不释手,几乎整日披着。

      “来的是贺贵妃身边的掌事宫人,道是贵妃娘娘念着娘子初来京中过年,怕娘子觉着无趣,特请娘子入宫说话。”

      听完李夕所言,她微微坐直,将手中翻了半卷的书搁在小几上。

      “母亲正在应承?”

      李夕颔首。

      李松姿垂眸静了片刻,窗外的雪声簌簌,长安这地方,有些事到底不是想避就能避开的。

      “既是贵妃召见,自当入宫拜见。”

      南薰殿内,地龙烧得极暖,瑞龙脑香浓郁,混着淡淡药气,甜里透苦。

      李松姿随宫人入内,先听见女子低低的诵经声,她循声抬眸,只见贺贵妃正斜倚在榻上,神色倦懒却温和。

      韩荞坐在一旁,手里执着卷佛经,低声诵念。

      听见动静,贺贵妃抬起眼来,见是她,便笑着招手。

      “快过来。”

      李松姿行礼问安,贺贵妃见她冰清可人,又规规矩矩的,心里越发喜欢。

      有宫人抬上一个绣墩放在榻前,贺贵妃笑着拉她手,命人奉上热茶。

      “这手怎的这么凉?”

      贺贵妃瞧她明明进殿时是捧着袖炉的,不过给了婢女这一会儿的功夫,便又凉了。

      李松姿摇头轻笑道,“也不知怎么回事,从前也在长安过过冬,这次才真正觉出冷来,想是还未适应的缘故。”

      “守岁宴那夜,本宫就瞧你脸色不大好,偏你还强撑着。”

      “年轻人,总不把自己身子当回事。”

      贺贵妃语气之间颇有几分无奈,“从前太子妃也是如此,整日操劳东宫诸事,不知顾惜自己的身子……”

      韩荞闻言,不觉引动了几分伤神,两年前五径避暑,她本来也要同去的,只不过因体弱小产,只能在东宫静养。

      贺贵妃虽未言明,李松姿却猜到了一二。

      “母妃教训的是,可母妃自己也该保重着些,年节操劳后宫诸事,这不,自己也累出病来……”

      贺贵妃轻笑,“食君俸禄,忠君之事,本宫为陛下分忧,何来辛劳之苦?”

      三人又说了会儿闲话,有宫人进殿来报,说是王太医到了。

      “他来的倒是时候,传他进来吧,刚好让他给太子妃也瞧瞧。”贺贵妃拍了拍太子妃的手背,“梁彦丞到底年纪轻,我总不放心由他照看你的胎。”

      李松姿从旁喝着热茶,看太医为两人逐个诊脉。

      谁知贺贵妃忽而看向她,朝着一旁的老太医随口道,“太医署你的医术最精,世子妃自南地来京便偶有不适,你去替她也瞧瞧。”

      李松姿闻言,执盏的手微微一顿。

      出南薰殿的时候,雪已然停了,宫人们个个身影忙碌,扫帚发出“唰唰”声,宫道上的积雪很快被扫至墙根,石砖地露出来,湿痕未消,在天地一片茫白之中泛出冰冷的光。

      袖炉还温热着,那热气却煨不进她的手似的。

      荷露远远的迎上来,看出李松姿神色不对,下意识望向瓷音,只见她极轻的冲自己摇摇头,荷露也不敢再问,二人扶着李松姿上了马车,随着车夫一声吆喝,车身轻轻一震,车子便缓缓动起来。

      到了府上,李松姿照例该先去向郡王妃回话,她却先回了自己院中,看着镜子里面无血色的脸,她招呼瓷音为自己补了些胭脂。

      若是直接去母亲处,定然会吓到她,李松姿如今不得不加倍小心。

      婆媳二人坐着说了会儿闲话,郡王妃问了贵妃身子如何,又问宫里今日可有什么别的动静,李松姿一一答了。

      说到太子妃时,她动作微微一顿,想是忽然想起什么,“母亲,太子妃从前……可是出过何事?”

      郡王妃疑道,“阿窈为何有此一问?”

      “贺贵妃上回便说……太子妃好不容易‘又有了身孕’,今日又提及太子妃此前不注重自己身子的事,故而……”

      “经你这么一提,我倒有些印象了。”郡王妃凝眉,声音放的低了些,“你第一次来长安时,不是曾随先太后去五径山避暑?”

      李松姿点点头,“可那次太子妃并没有一同前去,贵妃曾提及,说是太子妃恰巧病了。”

      “有传言说……那些时日,太子妃不是病了,而是小产,不知为何……那次小产后,太子妃元气大伤,养了许久才缓过来。”

      “原是如此。”她终于明白贺贵妃这几次欲言又止,又对太子妃的身孕额外上心,看来是旧事的缘故。

      “太子和太子妃青梅竹马,成婚以后,东宫又只有太子妃一个,她接连生下两子一女,东宫夫妇一度也是一段佳话。”

      郡王妃说到这,忽而叹了口气,“只可惜……孩子夭折了两个,仅一个世子在身边养大……没想到也是个身子弱的……”

      李松姿想起贵妃上次对世子的关切,想来不觉对韩荞生出几分怜悯,太子是如何对她娘家人的,她恐怕尚被蒙在鼓里。

      且东宫如今佳人众多,温澜意还紧随她之后有了身孕,她却只能以太子妃的本分为温澜意邀赏,心中想必也是难捱的。

      她想起上一世,太子继位后,太子妃被册立为皇后,却似乎总是卧病休养,想来身子一直就没彻底养好过。

      又坐了一会儿,李松姿才回了房中,没想到一进门便瞧见榻上倚着一个人,手里拿了她早上看过的那卷书。

      她已经有几日没见他人,不觉有些意外,“今日怎的这么早就散了?”

      自回了京中,又逢年节,吴瓒的应酬便没停过,每每回来便一身酒气,怕扰她休息,又怕给她过了凉气,他已连着数日歇在厢房。

      他温柔的笑,冲她伸出一只手来。

      “几日不见,想你想的厉害。把旁人的约都推了个干净。”

      她不由朝榻边走了两步,也伸出手去。

      吴瓒轻轻将那只手握住,在手背上落下极轻的一吻,“娘子想不想我?”

      她喉咙微微发紧,点点头。

      见她如此,吴瓒只当她是害羞,心里微热,翻转了她的手心向上。

      一个微凉的物什落在她手心,原是一把玉梳。

      李松姿拿起细细一看,才发现梳背上雕刻着连理枝,盘亘缠绵,只不过细处有些微瑕。

      她久久地看着那玉梳,眼眶微微发酸,不禁拿起他的手细看,果然见到些许细小的新伤。

      “疼吗?”她心头不觉轻颤。

      吴瓒听她关心自己,心里已然满胀起来,本来想骗她疼疼自己,此刻却不忍心了,和缓道,“不疼。”

      又见她眼眶红红,不禁心头一紧,“怎么了?”

      李松姿摇摇头,“没什么。”

      他却显然不信,坐起身来,将她拉近些,柔声问:“宫里有人为难你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仍然清澈、温柔,她忽然觉得心口发疼,像藏着一根细针,越想忽视,越扎得厉害。

      连理交枝,同心共结。

      她紧了紧手心,那梳齿扎进皮肉,带来丝丝缕缕的疼。

      “世子妃贵体,乃阳虚血寒,冲任久滞之象。此症非一日之寒,乃寒气久伏,致使月信疼痛,孕育艰难,更有畏寒难耐,四肢发冷之症,若不及时调和……”

      “敢问世子妃……日常可有饮食生冷之物?或、或……”

      太医的话没说完,她却听懂了。

      她忽然朝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吴瓒微怔。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像是在确认什么。

      下一瞬,她抬膝上榻,跪坐到他腰间,两手寻上他的玉革带。

      吴瓒呼吸微滞,下意识握着她手腕,“阿窈。”

      声音已经低哑,却仍带着一点克制,她上次主动还是在宋氏的船上,当时的境况……

      “你今日不对。”

      她眼睫轻轻一颤,没有说话,只低头吻了吻他指腹上细小的新伤。

      吴瓒的眸光忽而转暗,气息失序,混乱道,“让我来。”

      她摇摇头,心跳得急烈,“你赠我玉梳,我自然要礼尚往来。”

      吴瓒被她驱驶着,见她水眸潋滟,香腮酡红,只觉得要发疯,他发狠的握着她的腰,无声的催促,偏她不紧不慢着。

      他看着她散落的发,看着她细白的颈,看着她半咬的唇。

      胸腔里跳动的厉害,他知道她也想他,就像他思念她一样。

      东宫梨雨轩内,温澜意听完侍婢回话,缓缓抬起头来,眉心微微蹙起,眸中明暗交杂,疑道,“你听清了?太子妃当真这么说?”

      侍婢忙点头,“方才太子妃带着银翘回宫,奴去丽正殿送东西,恰好在殿外听到。”

      “奴听得真切,太子妃说王太医私下同贵妃娘娘回禀,说当年永和公主便曾诊出此脉象。”

      温澜意指尖微微一顿,她想不明白,永和公主不是早早死了驸马,此后再未嫁人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问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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