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别躲我了》小果子狸酱

17、走错了还是到早了 “苒苒

　　“苒苒，快，把这背下来，这就是你的高光时刻了。”
　　“走开，这高光时刻给你了，你举个手上去写吧。”
　　陈维国从台上下来，几人立马恢复安静，拿着笔假装在做题。
　　张苒苒好奇地往后瞟了一眼——最后一排靠门口的位置上，坐着两个男生。一个埋头做着笔记的林昊天，另一个歪着身子，正往她们这边看。
　　她立即收回视线，隐约听到赵启明在那背后蛐蛐她们几个。
　　赵启明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林昊天：“哎，你看到前面那四个没。”
　　“嗯。”
　　“咱打个赌，她们这是走错教室还是代课？就她们手上教材，有英语的、思修，还有无机化学？这是学啥专业的。”
　　“反正没有一本是《工程热力学》的，这样谁输了，谁请客。”
　　林昊天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白了一眼赵启明，没有理会他无聊的赌注。
　　赵启明又碰了一下林昊天手臂：“唉，刚刚那位白色衣服，被老陈点名的女生，也是答上来，你说她是真会还是蒙的？现在还在那做题呢。”
　　林昊天抬起头，顺着赵启明的目光看了一眼，刚好与张苒苒对视上。她很快转过头，趴在桌上继续趴在桌上写着。
　　他心头一紧，垂下眼睛，又好奇地看了一眼。她这是在做题？
　　就在这时，陈维国逐渐靠近，路过她的位置，瞥了一眼——英语书上画着小人，小人对话写着“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在上热力学？”
　　张苒苒略显慌乱地将英语书推到一旁，迅速抽出书本下的白纸，匆匆抄下黑板的题目，随即又放了下来。
　　他嘴角动了动，什么也没说，走开了。
　　林昊天斜对角看着张苒苒在英语书上小人画，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又很快压了下去，收回视线，压低声音：“估计是大一新生吧。”
　　赵启明看向林昊天：“你是怎么知道的？”
　　“猜的。”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头顶的风扇在那晃动的声音。
　　陈维国站在讲台上，粉笔灰在阳光里缓缓飘落。他刚讲完第四道题，顺手把粉笔搁在黑板槽上，转身面对台下。
　　“前几道题有没有问题？”
　　没人吭声。六十多人的教室里，有人低头翻书，有人转笔，有人盯着手机
　　“好，那看第五题。”
　　他转身，粉笔点着黑板上的最后一道题。
　　“已知某闭口系统……空气初始状态……过程中放热……求终温。题干里该给的参数都给了。哪位同学来说一下解题思路？”
　　没人举手。
　　陈维国也没催，背着手走下讲台，沿着过道慢慢往后走。他经过一排排课桌，目光扫过学生的草稿纸。有人工工整整写了好几行，有人只抄了个题目。走到倒数第三排的时候，他注意到两个女生头凑在一起，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片安静里还是能听见。
　　“……学委，快举手，你的高光时刻到了。”
　　“我又不会，副班你上吧。”
　　张苒苒拿着自己手机，又看了看黑板，“不过黑板上是不是漏写了一个信息，k没有解释说明呢？还是咱搜得不对？”
　　陈维国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拧了盖子，放在讲台前一角，看向台下声音的源头：“来，最后一排，穿白色衣服的那位女同学。对，就是你。”
　　整个教室的目光齐刷刷往后转。
　　张苒苒指了指自己，心想：怎么又是我？
　　李笑笑迅速翻出手机APP刚刚搜到的原题给到张苒苒，小声说：随便读一下就好了。
　　“嗯……老师我不会。不过，这个黑板的题目和课业通搜题软件中题目好像有些不一样。这道题好像缺少了符号k的解释说明，您是不是写漏了还是这个APP写错了？”
　　教室里有人发出很轻的“嘶”的一声。坐在前排的几个男生转过头来看她，表情介于“你疯了”和“这是能说的吗？”之间。
　　“那你说说看，是哪里不太一样？”陈维国站在讲台上看着她，表情平静，看不出是期待还是考验。
　　林昊天抬起头看向她，看到她大方将手机拿着说。
　　“题目里写了κ，但没有解释κ是什么。”
　　“那你觉得κ是什么？”陈维国问。
　　“可能是……绝热指数？”
　　“可能？”
　　张苒苒看了一眼手机的原题的解析部分，她抬起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
　　“题目只说了‘某气体’，没有明确说明具体的气体是什么。κ的值取决于气体种类。如果κ不是已知常数，那这个方程就没法代具体数字。所以要么题目缺一个‘κ为绝热指数，取1.4’的解释，要么它应该给一个确定的气体类型。条件缺失的话，这道题应该没法算吧。”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陈维国嘴角微微上扬，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他拿起粉笔，在第五题的题干下面画了一条线。
　　“这道题，缺一个条件。κ没有定义。我故意没有写。”
　　教室里开始有人小声议论。
　　陈维国转过身，面向全班，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前四道题你们做得都很好。该代公式代公式，该换算单位换算单位。但到了第五题，大家都在想‘κ应该是多少’，没有一个人想‘κ是什么’。”
　　“像这样的一道题我每年都出，敢质疑的人不多，你是本堂课第一个。”
　　陈维国看了张苒苒一眼，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
　　张苒苒坐下去的时候，腿有点软。林玲在旁边用气声说了一句：“不愧是咱学委，以后我们就靠你了呀。”
　　她没有听进去，低头看着纸上自己刚抄的题目，心脏还在怦怦乱跳。
　　“现在你们所看到题目中的信息，对应的正是，你们未来成为一名工程师，进入车间时，第一件事不是背公式，是查看当前仪表盘上显示了什么、设备上贴了什么、温湿度计显示了什么。通过这些客观信息，你才能进一步下结论。不要自己在那想当然。”
　　“当然期末考试不会这么考。我希望你们能有这样一个意识，日后从事工程师或者其他相关岗位，你们所接触的仪器设备或者纸质报告，都需要仔细核对相关信息，根据规范已知信息进行分析。最终结果，一定是你所有核对完成后得出的结论。”
　　陈维国清了清嗓子：““好，本节课所有内容就到这里，本周的作业，把课本后面的几道题目自己做一下，巩固本章节的知识，到下次上课的时候交上来即可。现在离下课还有十五分钟，请各班学委到我这边来一下。”
　　张苒苒本能地抬起头，随即又反应过来——自己又不是这个班的。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英语书。
　　林玲轻轻地推了一把张苒苒：“学委喊你呢。”
　　“行，我这就给你们领点其他作业。”
　　沈半夏淡淡地补了一句：“咱有这课吗？咱不是来开班会的吗？你们看下群吧，班长快疯了。”
　　李笑笑看了眼群通知——沈半夏：班会时间10:00，地点：教学楼A502。
　　此时，张苒苒的手机震动起来。
　　不是一下，是连着五六下，手感觉有些麻麻的。
　　她低头一看——班级群炸了。
　　班长唐山文连续刷了七八条消息，@她的就有三条，@林玲的有四条，最后一条全是感叹号：
　　“@张苒苒 @林玲教室改到C201了！！原教室有课！！看到速来！！！”
　　张苒苒小声吐槽：“班长什么时候来过，我们咱没看到呢？”
　　下面是几条其他同学的回复：
　　“到了到了。”
　　“B301是吧？”
　　“是C201！C201！学委呢，副班呢还有团支书人呢？怎么还没来？”
　　张苒苒脸色一变，把手机怼到林玲面前。
　　林玲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完了完了完了，这开班会的。”
　　“怎么了？”李笑笑凑过来。
　　“班长改教室C楼201，”张苒苒压低声音。”
　　“那现在走吗？”
　　三个人同时看了一眼讲台——陈维国还在跟学委说话，背对着她们，似乎没注意到这边。
　　沈半夏淡淡地开口，“这课不都结束了吗？”
　　话音刚落，张苒苒手机又震了。
　　“@张苒苒 @林玲你们俩不会还在宿舍吧？？？”
　　张苒苒咬了咬牙：“再不走班长要发疯了。”
　　“他已经疯了。”林玲指着屏幕上那串感叹号。
　　“走走走。”
　　四个人猫着腰，沿着墙根往门口挪。
　　林昊天嘴角努力往下压，赵启明转过身来：哎，下节课记得再来，我帮你们占第一排！不用谢。
　　林玲扑哧一笑，挽着张苒苒手臂，压低声音对张苒苒说：“刚刚那男的说要帮我们占座第一排呢。”
　　“哼，让他占，最好别走了，干脆给我代课，这样我就不用上课了。”
　　林玲：“那他除了上课，还得干学委的活。”
　　李笑笑一脸认真：“那他们万一后面自己还有课呢？”
　　沈半夏愣了两秒，突然一拍脑门：“等等，我们没走错呀，是来早了吧。”
　　几人开始边不停地狂笑边往C楼赶去，背影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