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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微信 “明天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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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微信
下课铃响过好一阵，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江乐安还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头发睡得有些乱翘。下午“互补”的噩耗带来的冲击，似乎被他用一场昏睡暂时屏蔽了。
“安哥，醒醒，真放学了。”蔡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比平时压低了些，带着点试探。
江乐安没动，只有闷闷的、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从臂弯缝隙里挤出来，像受伤小兽的呜咽：“……别吵。”
“人都走光了，安哥。”蔡亮又靠近了些，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强哥都锁器材室走了。”
“……知道了！”江乐安有些不耐烦地应了一声，终于慢吞吞地、极其不情愿地直起身。他抬手揉了揉被压得发麻的胳膊，又胡乱扒拉了两下睡得翘起的头发，眼神涣散地望着前方空了大半的教室，瞳孔好一会儿才对上焦。
就在这时，揣在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伴随着一阵急促的默认铃声。江乐安甚至不用看来电显示，光是这个时间点和这特定的铃声，他就知道是谁。
他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的“妈妈”两个字，在昏暗下来的教室里显得有些刺眼。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指尖在接听键上悬停了一瞬，最终还是划开，将手机贴到耳边，声音没什么起伏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江母轻柔但略显急促的声音，背景音里隐约有纸张翻动和旁人低语的声响：“小安啊，放学了吧？妈妈跟你说一下，今天晚上我跟你宋叔叔公司这边临时有点急事，要加班，可能……会晚点回来。晚饭你不用等我们，自己先吃，好吗？”
江乐安听着，目光落在空荡荡的黑板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很淡地“哦”了一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似乎能听到很轻的交谈声。接着，一个更温和、也更沉稳的男声接过了电话，是宋叔叔。
“小安，是我。”宋叔叔的声音总是那样不急不缓，带着恰到好处的关怀，“是这样，一会儿我让司机张叔去接你，带你去你上次说想吃的那家日料店，或者你想去哪都行。家里的饭楚阿姨也做好了，在冰箱里，热一下就能吃。你看你想怎么安排？我跟你妈妈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就先……”
“不用了。”江乐安打断了他，声音比刚才更硬了一些，“我自己回去热一下就行。没什么事我挂了。”
“小安……”江母的声音又隐约传来，似乎想说什么。
但江乐安没再给那边说话的机会，干脆利落地按下了挂断键。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教室里很安静，刚才的通话内容，站在旁边的蔡亮大概听了个七七八八。他看着江乐安垂下眼睫、周身气压明显低了几度的样子，脸上那点嬉笑也收了起来，试探着问：“安哥，怎么了？是……伯母他们晚上不回来？”
江乐安没抬头，只是很轻地、干巴巴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他把手机随手塞回口袋，开始慢吞吞地收拾桌上零散的东西，动作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滞涩。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后座那个身影——林星屿正不紧不慢地将最后一本书放进书包，拉上拉链，动作有条不紊，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鬼使神差地，或者说，是为了转移自己心里那点突如其来的烦闷，江乐安转过身，手臂搭在椅背上，看向林星屿，开口问道：
“喂，加个微信？”
林星屿拉书包拉链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脸上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疑惑：“加微信做什么？”
江乐安被他这理所当然的反问噎了一下，仿佛自己提了个多么不合理的要求。他挑起眉，语气也冲了些：“你说呢？榆木脑袋！明天补课不用联系？地址不用确认？时间不用再对？还是你觉得靠脑电波沟通？”
林星屿似乎被他这一连串质问砸得思考了一下，然后才像是理解了其中的“必要性”，很平淡地“哦”了一声，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那是一款看起来就很老式、功能简单的黑色直板手机，与他这个人一样，透着一种“够用就行”的朴素感。
旁边的蔡亮目睹了全过程，眼珠一转，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插嘴：“对嘛对嘛！早该加了！你俩不是邻居吗？住得这么近，以后上下学……哦不对，是放学，刚好可以一起走啊！多方便！路上还能……呃，交流学习心得！”他越说越觉得这主意妙，完全没注意到江乐安越来越黑的脸色。
江乐安扭过头，死死瞪着蔡亮，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蔡亮，你他妈的又在放什么五彩螺旋屁？认真的吗？”
蔡亮被他瞪得后背一凉，缩了缩脖子，但嘴上还不肯认输，梗着脖子，努力摆出一脸“我这是为你们的学业和友谊着想”的正直表情：“认真的啊！安哥！你看，多顺理成章！同路回家，增进了解，培养默契，简直就是为你们这个‘互补计划’量身打造的课后延伸环节！老赵知道了都得夸我一句有见地！”
“我增你个大头鬼的默契！我看你是皮痒欠收拾了！”江乐安被他这番歪理邪说气得火冒三丈，作势就要起身。
蔡亮反应极快，一看苗头不对，立刻拽起旁边还在状况外的陈星河，丢下一句“安哥我们先走了明天见”，便像脚底抹了油一样，嗖地窜出了教室，眨眼就没了影。
“靠，跑得比狗都快。”江乐安对着空荡荡的门口低声骂了一句，重新重重坐回椅子上，胸口那股无名火因为没了发泄对象，烧得他更烦了。
这时，林星屿已经调出了微信二维码界面，将手机屏幕转向他。江乐安也拿出自己那部明显新潮得多的手机，扫了一下。
“滴”一声，添加成功。
林星屿的微信头像是一片深蓝色的星空，昵称就是简单的“林星屿”三个字，透着一股和他本人一样的性冷淡风。
江乐安随手给他备注了个“榆木脑袋”，然后收起手机，背上书包，也准备离开。
“一起走吗？”林星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已经背好了书包，站在过道里，看着江乐安，“反正顺路。”
江乐安脚步顿了一下，他其实很想拒绝，但刚才加微信的举动和蔡亮那番“顺路”的废话，又让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不显得更刻意的理由。他抿了抿唇，最后也只是没什么情绪地“哦”了一声，算是默许。
林星屿似乎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没再说什么，率先走出了教室。江乐安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回家的路不算长，但两人之间的沉默却有种无形的重量。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错。
最终还是江乐安先打破了沉默，大概是为了缓解尴尬，也或许是心里那点烦闷无处发泄，他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茬。
“喂，你微信头像那是什么？夜空？星星？能不能再老土点？跟个七八十年代文艺老年似的。”他故意把语气放得挑剔又嫌弃。
“个人喜好。”
“你手机也挺古董的，还能用吗？”
“功能齐全。”
“你平时放学就回家？不跟同学出去玩？”
“偶尔。”
“你除了学习就没点别的爱好？”
“看书。”
“看什么书？不会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吧？”
“……不是。”
无论江乐安怎么挑话头、怎么吐槽，林星屿的回答都简短到极致，要么是几个字的陈述，要么是平铺直叙的事实，完美诠释了什么叫“话题终结者”。江乐安觉得自己就像在跟一块会走路的木头对话，偏偏这块木头逻辑清晰，回答得滴水不漏，让他连吵架都吵不起来，只觉得更憋闷了。
就这么一路“鸡同鸭讲”地走到了两家别墅相邻的岔路口。林星屿在属于他家那栋309的门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江乐安。
夕阳的余晖给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但说出来的话还是那么一板一眼：
“明天下午一点，补课。别迟到。”
江乐安正为刚才一路上的无效对话感到无语，闻言没好气地挥了挥手，语气里满是不耐烦：“知道了知道了！林大学神！您都念叨八百遍了！您不是佛爷，您是我祖宗，行了吧？”
林星屿似乎被他这个“祖宗”的称呼噎了一下，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但最终也没说什么，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掏出钥匙，打开了自家院门。
“明天见。”他进去前，留下这么一句。
“见你个头……”江乐安对着那扇关上的门，小声嘀咕了一句，也拖沓着脚步，走向自己家那栋几乎一模一样的房子。
掏出钥匙打开门的瞬间，屋子里一片漆黑寂静，只有保姆楚阿姨临走前留的一盏小夜灯，散发着微弱昏黄的光。
他反手关上门，将那点微弱的光和身后所有的声音都关在了外面，也关在了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