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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舜华 亲手盖纱 ...

  •   昔时花簪鬓上痕 今朝红盖掩芳尘

      穆潇峰睁眼,最后看了一眼面前怜悯众生的大佛,提起下摆站了起来。

      她转头,看见柳辞湫正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穆潇峰却叹了口气,道:“我们回去吧。”

      柳辞湫上前,拉住了她的手,道:“好。你放心,从今往后,定会风调雨顺的。”

      穆潇峰将这句话牢牢记在心中,她握紧了柳辞湫的手,在心中不断地重复着,风调雨顺、风雨同舟这八个字。

      等上了马车,穆潇峰像是如梦初醒般,她抵在马车车壁上,看着她们来时的风景,愈发觉得这样的美好太不真切,胸口也渐渐发慌。柳辞湫也看出来了穆潇峰不太对劲,关切道:“你是不是不舒服?”

      穆潇峰摇头:“没有……我只是,有点害怕……”

      柳辞湫不解道:“害怕什么?”

      穆潇峰开始浑身发抖,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姐姐……你今天能不能,再陪我一天……”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柳辞湫真的太忙了,忙到哪里都需要她,就连自己也是。穆潇峰明白的,明白自己本不该这般任性,对柳辞湫提出这样无理的要求,可是穆潇峰真的很害怕。她知道一切都是泡影,昨日乃至刚刚发生的事情都很不真实。

      即便都是假的,但穆潇峰还是想努力一下,努力将这场荒诞的美梦,延迟得长一点点。

      哪怕只有一天,多一天也好。

      而这个念头冒出来时,穆潇峰脑海中出现了浑身是血的叶秉忠,还有被关在地牢濒死求生的自己。

      她这才明白,其实二人的感情,早就已经被宣判死刑了。是她自己的愚钝,是她自己太过自信,才导致到现在都还不愿意相信,原来心中那簇正在盛开的桂花,已经一步一步,走向凋零了。

      穆潇峰不敢去看柳辞湫的表情,她认为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一定十分可笑。垂死挣扎,跳梁小丑。

      “可是……可是云杉那边……”

      不出所料,柳辞湫犹豫了。

      穆潇峰抖得更厉害了,她泪眼花花,鼓起勇气看了一眼柳辞湫,渴求道:“就一天,好不好?”

      柳辞湫道:“可以是可以……但我晚上必须要去一趟云杉……”

      她已经退了一步了,按理说穆潇峰不应该再这样胡搅蛮缠下去,可今日不知是怎么了,她就是想要柳辞湫完完全全地,只属于她一个人。穆潇峰的眼泪冲出眼眶,掉在了心中的那朵花上。

      “不要……柳辞湫,我不要……潇峰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我就只想要你陪我一天。”

      柳辞湫帮她擦掉眼泪,这一回,她没有接住那颗星星。

      “可是我昨日已经陪你了,不是吗?不要哭了……你现在浑身发抖……”

      穆潇峰抓住柳辞湫的手,用力地往自己脸上贴:“求你了。”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还要颠簸,柳辞湫被震得一晃,盘好的头发也已经乱了:“好吧……”

      两字说出口后,穆潇峰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了。她虚弱地靠在木板上,深吸了一口气,憋在胸口,不愿意吐出来。

      马车走了很久,等到了平朔后,穆潇峰的脸色终于好一点了。

      柳辞湫将她扶下车,道:“你想让我陪你去哪里呢?”

      穆潇峰思考良久,缓缓吐出:“聚千堂。”

      柳辞湫微微蹙眉,又迅速道:“好,那咱们就去聚千堂。”

      剩下的一点路程,两人是走过去的,穆潇峰特地要求的,她不要坐马车,她就要走路。

      一路上,两人的距离说不上远,但绝对不近。

      平朔的秋天已经来了,虽然秋天来了,但天气也没凉快到哪里去。就冷了几日,秋老虎就如期而至了。这样时冷时热的天气,弄得花都不知道该怎么开了,本来早就应该谢掉的槐花,现在依旧茂盛。

      槐花影下,二人并肩。秋风阵阵,醉人心弦。

      穆潇峰低头,看着柳辞湫的影子,又不受控制地,踩了上去。

      就这样踩了一路,两人终是走回了聚千堂。

      一进门,就看见刘二叔一脸怒气地在训斥林三林四。这两个孩子看见穆潇峰回来了,就像抓住救兵一般疯跑到她身后,林四道:“穆姐姐救命!刘二叔疯了!”

      刘二叔也走了过来,看见穆潇峰,面上的怒色微消,道:“潇峰你回来了啊。你别护着这俩崽子,我看是要翻了天啊!我好不容易偷回来的鸡,他们俩居然给我送回去了!你们知不知道找一户戒备心没有这么重的人家有多难!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林四可怜巴巴道:“可是……可是我看那老奶奶太可怜了……一家人都不在,就一只鸡陪她……您还给偷了……”

      刘二叔满脸憋得通红:“你!我……林三,你可怜别人,有没有人来可怜可怜我们?你知道,聚千堂这几个月,有多少人,是活活饿死的吗?”

      穆潇峰插嘴道:“好了嘛,刘二叔……他们也是心善……孩子有善心是好事,您就别怄气了。”

      刘二叔道:“潇峰你怎么也这样不懂事了?是,孩子有善心是好事,但善心也不能当饭吃吧!你看看这俩人,明明是长个的年纪,现在饿的瘦骨嶙峋的,好看吗?以后出去了,是要被人欺负的啊!”

      穆潇峰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刘二叔……他们……”

      “今天我来买菜吧,一会尝尝我的手艺。”

      穆潇峰转头看去,柳辞湫正笑眯眯地对刘二叔说话。

      林四也赶紧搭腔:“对对对!这个姐姐做饭一定很好吃!刘二叔,一会我们一起尝一下吧!”

      刘二叔看着柳辞湫,道:“你是潇峰的朋友吧?”

      柳辞湫道:“是啊,潇峰总是和我提起您呢,她说您和方堂主,把聚千堂管得特别好,就和一个家一样呢。今天潇峰特地带我来,您也别嫌我手笨,主要我也很想和大家一起好好吃顿饭。”

      林三林四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穆潇峰的腿上,转移到柳辞湫的腿上了。

      刘二叔被柳辞湫说的不好意思,揉了揉下巴上的胡子道:“哎呦,没有姑娘说的这么好,既然这样,我就暂时放过这俩崽子一马,你们好好聊吧,我先走了。”

      林三林四刚松口气,刘二叔就又突然转头道:“别让他们再出现在我面前!”

      吓得两人一个躲到穆潇峰身后,一个躲到柳辞湫身后。

      等人彻底走了,林四才长呼一口气,林三则道:“穆姐姐,这个穿红衣的姐姐比你聪明。”

      穆潇峰揪起林四的耳朵,道:“我知道!不用你再说一遍!”

      话说出口不得不执行,两大两小就这样去菜市口买菜了。

      柳辞湫还真是什么都会,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就连挑菜也挑得完美无缺。

      柳辞湫拎着刚挑好的嫩青菜,回头就见穆潇峰被林四缠得没法,正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把林三的脑袋按在菜摊的萝卜堆上。

      林四嘴巴动个不停:“穆姐姐你看!这个萝卜红通通的!”

      “你看你哥现在红不红。”

      林三又道:“穆姐姐,你说我更像小萝卜头,还是我哥更像呢?”

      柳辞湫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敲了敲两人的脑袋:“别闹了,再耽误下去,你们今晚要吃生青菜了。”

      回到小院,穆潇峰掌勺,柳辞湫在一旁打下手,林三林四蹲在灶台边,一个递蒜一个递葱。

      林四还是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

      锅气升腾里,柳辞湫切菜的手稳得很,刀落脆响,连带着把穆潇峰的手忙脚乱都衬得软乎乎的。

      闹了一通,穆潇峰的心情明显比早上好多了。

      到了吃饭的时间,林三林四把方广仁叫了过来,刘二叔也来了。

      六人齐坐一桌。柳辞湫率先开口道:“大家不用担心,我多买了一些干粮还有小菜,还有刚刚炖好的汤,已经送到剩下的人那里去了。”

      刘二叔对柳辞湫的做法赞不绝口,说她年纪不大但做事妥帖认真。

      方广仁却始终一言不发。

      穆潇峰问道:“方叔,阿筝呢?林三林四,你们没去叫他吗?”

      林四道:“我们去了啊,他不愿意来。”

      林三道:“他还在生气。”

      穆潇峰顿住了,过了这么久了,阿筝还在和他置气。

      “哦,那算了吧,我们自己吃。”

      众人动筷,林四吃得最香,刘二叔一边吃一边夸柳辞湫,只有方广仁一个人闷闷不乐的。

      餐桌上的氛围欢快中透出一丝微妙的诡异。

      终于,方广仁还是忍不住开口道:“柳姑娘,今日就麻烦你了,等吃完饭,你就赶紧回家吧。”

      穆潇峰夹到嘴边的菜抖了一下。自己好不容易把柳辞湫求来的,要是因为方叔一句话人就走了,她穆潇峰绝对会死不瞑目。

      “方叔,您这是做什么?辞湫好不容易给我们做一大桌菜,您现在就赶人走?”

      方广仁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塞米饭:“是我让她做的吗?”

      穆潇峰放下手中的碗:“您怎么能这样说!辞湫要来也是我让她来的,做饭也是我求她的,您这不是吃饱了把桌掀了,站着说话不腰疼吗!”

      方广仁也将手中的碗重重地摔在桌上:“你就是这样和长辈说话的是吗!穆潇峰,你动动你的脑子想想!柳家小姐要成亲的消息,现在平朔还有谁不知道啊?你就这样每天粘着人家,两个未出阁的姑娘,整日卿卿我我,像话吗?”

      穆潇峰愣住了,是啊,两个姑娘,更何况柳辞湫马上就要成亲了,整日卿卿我我,的确不像话。

      她将一口饭扒到嘴里,桌上刘二叔、林三林四被吓得大气不敢出。只有柳辞湫还在神态自若地吃饭。

      她道:“方堂主,是我粘着潇峰的。”

      “呵呵!你们两个!”方广仁整张脸都气成绿色了。

      气氛越来越诡异,穆潇峰再也吃不下去,放下碗筷就拉着柳辞湫走了。

      方广仁在两人身后大喊:“你走吧!你走了就不要再舔着脸回来见我!”

      刘二叔想安慰他,却被他骂了回去。本来好好的一家人一起吃顿饭,现在却搞得这么难看。穆潇峰心中郁结,脸又耷拉了下来。她用余光瞟了一眼柳辞湫,问道:“刚刚方叔说的,你别放在心上……他这人就是这样的……”

      柳辞湫道:“做不到。”

      穆潇峰停下脚步:“姐姐,你千万别多想。方叔他……他只是……”

      柳辞湫打断她:“潇峰,你明明知道,和你有关的所有事,我都会放在心上。”

      “经过了这么多事,我的想法好像也慢慢改变了一点。换做从前,我一定很在意别人对我的看法,可现在,马上就要嫁做人妻,我却突然没这么担心了。”

      柳辞湫的眼神落在了旁边的一树灌木上,她慢慢走了过去,摘下灌木中的一朵粉色的花。她走了回来,理了理穆潇峰的头发,将这朵花簪在了穆潇峰的发中。

      柳辞湫的指尖刚触到她鬓发的瞬间,晚风轻了又轻,它缓缓地卷着庭前木槿的淡香漫过来,连方才方广仁留下的郁气都被吹散了大半。

      “这是木槿,戴在你头上,很漂亮。”

      夕阳正从廊檐下斜斜铺过来,金红色的光落在柳辞湫垂着的眼睫上,也落在穆潇峰紧捏衣角的指尖上。她僵在原地,看着柳辞湫垂眸替她理碎发的样子,看着那朵粉木槿被轻轻簪进发间,花瓣软乎乎的,蹭着她的皮肤,也蹭着她心里最后那点可悲的希望。

      “柳辞湫……”穆潇峰咬紧嘴唇,“你能不能,不要成婚。”

      柳辞湫笑了一下,穆潇峰眼尾轻颤。

      “其他的什么都依你,就这个不行。”柳辞湫挽上她的胳膊,“走吧,天就要黑了,我们回房间吧。”

      穆潇峰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摸了摸头顶那朵娇嫩漂亮的木槿花,动作很轻,比刚刚吹来的风还要轻。

      回到房间时,夜色已经漫过窗棂,屋内一片漆黑。

      柳辞湫先卸了外衫,只着一层月白中衣,烛火映在她肩头,柔和得不像样子。穆潇峰却僵在门边,指尖还轻轻按着鬓边那朵木槿,花瓣依旧柔软,可她心里却像被巨石压着,沉得喘不过气。

      她还是忘不掉。

      忘不掉万龙堂的血腥气,忘不掉地牢里的阴冷,叶秉忠倒在面前的模样,还有城头悬挂的那颗不知名的头颅。

      更重要的是,刚刚方广仁饭桌上那句刺耳的“柳家小姐要成亲”。

      这一桩桩一件件,在她脑海里翻涌不休。她不怕苦,不怕难,不怕人心险恶。可她唯独怕眼前这个人,怕她消失,怕她身不由己,怕她们终究殊途,怕这份好不容易攥在手里的温暖,下一秒就会消失。

      柳辞湫抬眼,看出了她眼底的惶惑与不安。柳辞湫没有安慰她,只是往床内侧挪了挪,空出大半位置,声音轻得像晚风:“过来睡吧。”

      穆潇峰垂着眼,慢吞吞走过去,和衣躺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明明在同一张床上,但为什么,总是感觉不够近?

      她不敢靠近,不敢触碰,甚至不敢大口呼吸,生怕一不留神,这点仅存的相处时光就会被打碎。

      穆潇峰睁着眼,望着破烂的屋顶,心口一阵阵发紧。

      鼻尖一酸,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了枕边薄枕。

      就在这时,身侧的人忽然动了。

      柳辞湫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转过身,手臂轻轻一伸,破天荒地主动将穆潇峰拥入怀中。

      她的怀抱很暖,带着淡淡的皂角香。而温度更是穆潇峰日夜贪恋的目标。穆潇峰从没想过柳辞湫会主动抱她,尤其是在这样沉默而压抑的夜里。

      柳辞湫的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她的声音温柔,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穆潇峰耳中,落进她支离破碎的心底。

      “别怕。”

      “潇峰,别再害怕了。”

      穆潇峰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埋在她肩头,眼泪无声地打湿柳辞湫的衣襟。

      柳辞湫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温柔而坚定,她道:“万龙堂的事,那颗头的事,你都不必放在心上,更不必日夜煎熬。那些黑暗,那些危险,那些旁人加诸于你身上的苦痛,从今往后,我帮你扛。”

      “我知道你心里怕。所以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

      “我会护着你的,不要害怕了,我会拼尽全力护着你。谁也不能再伤害你,谁也不能再伤害你。”

      “穆潇峰,请你相信我,好吗?”

      穆潇峰从没有听过柳辞湫说这样直白而笃定的话,从前的柳辞湫温柔、克制、进退有度,从未如此坦白地讲过这种话。

      可此刻,她抱着她,说着最坚定的承诺,将她所有的不安与恐惧都一一抚平。

      穆潇峰哽咽着,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死死抓住柳辞湫的衣襟。

      她想哭,想笑,想大声告诉对方她有多欢喜,可到了最后,只化作一声极轻极轻的笑,带着泪,更带着庆幸。

      柳辞湫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指尖微凉,触感温柔。

      “睡吧,”她低声道。

      穆潇峰点点头,往她怀里缩了缩,紧紧贴着她的心跳。她不再胡思乱想,不再惶惶不可终日,她就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沉沉睡去。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安稳,没有噩梦,没有惶恐,只有满心安稳。

      两人相拥而眠,烛火渐渐燃尽,夜色温柔,将一室缱绻包裹。

      半夜,穆潇峰伸手摸了摸床边,身侧已经空了,只留下一点淡淡的余温。她陡然惊醒。

      柳辞湫正坐在床边,悄悄地穿着衣服,见她睁眼,柳辞湫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碎发:“你怎么醒了?”

      “姐姐……”穆潇峰声音还有些惺忪,“你要去哪里?”

      “我得回柳家了。”柳辞湫轻声道,“云杉那边几日无人看管,现在肯定已经乱成一锅粥,还有许多事等着我处理呢。”

      穆潇峰心头一紧,下意识抓住她的手:“那你……还会来吗?”

      柳辞湫笑了,指尖在她掌心轻轻一握:“自然会。等我处理完事情,便来看你。”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记得我昨日说的话,安心等我。”

      穆潇峰点点头,松开手,目送柳辞湫起身整理衣衫。

      烛火之下红衣掠动,依旧是她初见时那般动人。

      可这一次,穆潇峰眼底不再是仰望,而是满心的眷恋与笃定。

      柳辞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挥挥手,身影消失在门外。

      屋内又恢复了安静。穆潇峰坐在床上,摸了摸鬓边,那朵木槿还在,她不舍得摘下来。

      只是经过几个时辰,花瓣已经微微发蔫。

      穆潇峰穿戴好,走到外面。想看看能不能再窥到一眼柳辞湫的身影。路过昨日那丛灌木时,穆潇峰特地留意了一眼。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那一丛的木槿花,已经谢了。

      花瓣蜷缩,失去所有光泽,软软地垂着,再无半分刚刚的娇嫩与鲜活。

      穆潇峰轻轻将枯花摘下,捏在指尖。不知怎么了,穆潇峰低头,在枯萎的花瓣上,落下了浅浅一吻。

      日子一晃,便是半月。

      聚千堂依旧清苦,却安稳平静。刘二叔不再训斥孩子,林三林四每日嬉闹,方广仁虽依旧沉默,却也不再对她冷言冷语。穆潇峰每日等着柳辞湫的消息,可那人却像消失了一般,再没有出现。

      她不敢去柳家找,只能守在聚千堂,守着那一丛木槿,从花开等到花落。

      直到天彻底凉了,木槿,就再也不开了。

      一日,柳辞戚突然捎人给穆潇峰带了一封信,信上写:“穆姑娘,多谢你这些日子照拂,辞湫姐姐如今心绪已稳,身子也好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般整日郁郁寡欢了。再过两日,她便要去镇上裁缝铺试嫁衣,其实本来应该请人来家中,早就开始准备起来的,但因为前些日子姐姐对成婚这件事十分抵触,所以现在就只能草草准备了。我想姐姐与你交好,所以在此特意想请你过来,一同参谋参谋。”

      穆潇峰收起信纸,嘴里喃喃着:“试嫁衣……”

      穆潇峰笑了一下。

      柳辞湫真的要嫁人了,身披嫁衣,凤冠霞帔,却不是为她。

      穆潇峰指尖冰凉,瘫在座位上,久久说不出话。

      这时,林三林四跑过来了,两人吵吵闹闹,拉着她的衣角,可穆潇峰提不起半点兴趣。

      林四疑惑地看着她,问道:“姐姐你怎么了?你脸色好难看。”

      穆潇峰勉强扯出一个笑,摇摇头。她打发走了林三林四,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望着那一丛早已凋零的木槿,枯枝败叶,再无半分生气。风一吹,枯叶簌簌落下。

      她还是去了,约定之日,穆潇峰换了一身最素净的衣衫,独自一人前往镇上的裁缝铺。

      一进去,老板娘就认出了她:“你是唤风雁吧!哎呦,我们的大英雄啊!来我这做什么啊?是要来买一身新衣裳,还是来做嫁衣啊?”

      穆潇峰摆手道:“您就别拿我说笑了。我是来找人的,柳府柳辞湫在吗?”

      “原来是来找柳小姐啊,在的在的,就在里面,我带你进去。”

      穆潇峰点点头,跟着老板往里走。

      穿过外间布料琳琅的厅堂,里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下一秒,她的目光直直定在屋内那人身上。

      柳辞湫身着一身大红嫁衣,端坐在镜前。锦绣罗衣,金线绣着鸳鸯戏水、并蒂莲开,裙摆繁复,艳惊四座。长发高挽,珠翠点缀,本就绝色的容颜,在嫁衣映衬下,更显倾城。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柳辞湫穿嫁衣,美得让人窒息。

      听见动静,柳辞湫转过头,看向她,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穆潇峰走过去,停在柳辞湫身边:“辞戚让我来的。”

      柳辞湫低头:“辞戚真是……”

      屋内很静,只有针线落地的轻响。

      穆潇峰笑了一下:“姐姐今日这么漂亮,新郎官看见了一定笑得合不拢嘴。”

      柳辞湫轻轻打了一下穆潇峰:“你也取笑我。”

      穆潇峰不再说话了,只是静静看着她。柳辞湫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穆潇峰的目光一寸寸掠过那件嫁衣,最后,落在桌案上那方大红盖头上。绣着金线凤凰,精致华美。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所有的泪,走到桌前,缓缓伸出手,拿起那方沉重的盖头。

      “潇峰,你拿盖头做什么?”

      在柳辞湫惊愕的目光中,穆潇峰微微俯身,道:“姐姐太漂亮了,潇峰看到,会忍不住将你抢去的。”

      接着,穆潇峰举起那方红盖头,轻轻地盖在了柳辞湫的头上。柳辞湫握紧了穆潇峰的小臂,呼吸声逐渐加重。

      红绸落下,一室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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