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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我可能不是人 我是您的私 ...

  •   阳光家园门口包子铺冒着热气,卖菜小贩蹲在门口吆喝。马路破了坑,小孩骑自行车故意压过水坑随着溅起的泥水发出怪叫,呼啦啦一群消失在拐角。

      老板从锅里捞出一碗小馄炖:“谁的小馄炖好喽!”

      “这边。”

      “好勒。”

      铁圈圈着热气腾腾地馄炖飞奔到一张折叠桌:“慢慢吃,不够添汤。”

      老板笑眯眯地,老板娘带着口罩围着铁锅捏馄炖,手指翻飞,桌子上一会儿一堆。

      世界还是老样子。

      准确来说151区还是老样子,人类已经不是唯一的主宰了。

      也不是老样子,一伙人从她出公司门就不远不近的跟着,几次被朝歌看见他们鬼鬼祟祟的样子。

      朝歌出电梯正好撞见隔壁瞿姐揪着孩子往外走,见到朝歌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小歌,好几天没见啊。”

      朝歌摸了摸小孩的头:“嗯,最近有点忙。”

      新闻里天天都在报,研究生都不好找工作了。有学历还不如有手艺。
      瞿姐:“挺好的,人嘛,都会过去的。他上学要迟到了,我们先走哈。”

      说完紧薅儿子的连帽衫,好似她一松手就跑了,骂骂咧咧进了电梯。

      朝歌一头雾水:“瞿姐,我之前状态很不好吗?”

      电梯呵啷啷启动了,声音封闭在里面,隐约听到“没有”“在哭”“伤心”的单词。

      朝歌忽然发现她没有瞿姐的联系方式,有机会再问问吧。

      人永远不知道自己在其他人眼里什么形象,也许在瞿姐眼里朝歌是个会在午夜哭泣的找不到工作的伤心人。

      躺在熟悉的床上也找不回熟悉的感觉了,两周前她还贪恋被窝儿的温暖不愿意早起去找工作。

      这会儿她像躲进游戏图会儿清净的未来人。

      阳光家园在城郊位置,房租便宜,外来人很多,警察一年到头没事就过来拉着警笛跑两圈,治安也没好到哪里去。

      退租时房东已经习以为常,房屋有改动押金不退,剩余几个月的房租没有多少,七零八碎的一扣没剩多少钱,一气之下干脆放着等到期。

      对这间房子朝歌没什么感情,她赚钱的目标就是离开这,至少换到一个有物业管理的小区,春夏秋冬一行李箱就装走了。

      真到收拾东西彻底割舍,心里竟然空落落的。

      “好健达饮用水。”

      朝歌从玻璃面板下抽出一张边缘发黄的名片。

      富硒饮用水,富含人体所需微量元素的水,更适合你的身体。

      朝歌每天至少在这张桌子上吃两顿饭,下面塞满了各类生活卡片,光好健达饮水的至少有三张,怪不得熟悉。

      拉着行李箱在电梯,随电梯门关闭好健达的广告再次出现,门上贴的,墙面卡的蓝色卡章,不知不觉生活圈已经被好健达公司包围了。

      如果她的记忆是假的,这里也是被精心布置过的,这些东西是专门给她看的,朝歌没多少留恋。

      孤儿院的位置比较偏,朝歌被小尾巴追的厌烦,寻了处隐秘的空间躲了起来,都不用她做出假动作几个人就尾随过来。

      巷子里只有一只行李箱孤零零的立在中央,哪里有人的影子,几人意识到上当立马出口跑。

      朝歌插着兜闲散的看着他们,杀手皆往后退,朝歌步步紧逼,直到他们退到墙根儿,无路可走才收了玩心。佯装转身,猛地蹲下再回身脸上挂上了冷笑。

      方才还耀武扬威的杀手此刻小崽子一样被朝歌领着,提溜着衣服怼在墙上。

      猫抓老鼠,玩得就是耐心。

      “哗啦”一声,按在手里的人变成了一滩水流到了地上,瞬间蒸发,朝歌看着自己突然空掉的双手,张开手指的手指干干净净,没有攥住一滴水痕。

      她不知道哪里出了变故,红星钢铁厂的杀手既然追到了她为啥只盯不动。

      想不通就不想,他们敢动手她就反杀。

      爱跟着不跟着吧,想看就看。

      她拍拍手继续往孤儿院走。

      到的时候已经中午,宋妈妈正在给孩子们发餐食。

      塔台很早就研发了补充剂,完全不需要自主进食,同时保留着食堂,在可能的情况下,人还是希望自己嚼东西吃。

      人需要一些固定琐碎易得的东西获得秩序感。

      宋妈妈惊喜:“朝歌。”

      朝歌心情复杂:“宋姨。”

      她们不能叫妈妈,称呼会产生依赖,她们希望孩子被寄养家庭收养后能尽快忘记这里的生活,开启新的人生。

      “怎么这么瘦。”

      宋妈妈摸着朝歌凸起的手腕腕骨心疼的摩挲。

      许多年不见,宋妈妈鬓边多了许多白发,她带了一顶帽子遮掩,人会因为迟暮变得卑微。

      活动区变得很小,朝歌坐在台阶上看孩子们围着圆桌吃饭。

      两个孩子悄悄背着宋妈妈互换不喜欢的食物,捂着嘴巴笑。

      吃完饭孩子们就在这个活动区玩,从滑梯上爬上去再从意想不到地地方钻出来,玩腻了的玩具总能解锁新玩法。

      他们还小没有被挑选的窘迫也没有被放弃的痛苦,他们只知道今天来了个姐姐,给了好吃的。

      孤儿院也快开不下去了,没有人愿意生孩子了,宋妈妈退休了这里就要关闭。

      剩下的几个孩子智力发育不好,已经归拢到市里的公立学校,有专人负责,宋妈妈不忍心,推了又推,院长都不干了,她还坚持着。

      刘妈妈已经走了,一个时刻带着怒火强壮的女人死于一场重感冒。

      原本的休息室变成了图书室,朝歌好像还能听见刘妈妈把她从床上揪起来去洗澡。

      她是失望的吧。

      一个女人看着孩子流离失所却毫无办法。

      不能有称呼,有称呼就有感情。

      不能有亲铌,亲昵就难以割舍。

      雄鹰把幼崽推下悬崖的一瞬只会想:飞吧,孩子,飞吧!

      朝歌抽出一本书《种植的根本秘诀》,这里根本没有几本是适合孩子看的书,宋妈妈不知道想了多少办法,搜罗来的这些书,杂七杂八,能摆放的都摆上了,连高考志愿选择都有。

      宋妈妈刚一脱身就到图书区找到朝歌:“刘妈妈说你在找资助人?”

      朝歌准备给她买些礼物,谢谢她资助自己念大学:“嗯。”

      宋妈妈掏出眼镜翻一本很厚的资料:“她啊什么都记着,就怕哪天有事能帮上你们。那个人哟~”

      “这字怎么写的这么潦草,性子急字也急。”

      “我小时候她为什么老是骂我?”

      “哎。人跟人呐,讲究个缘分。”

      “嗯,我开口。”

      朝歌凑在一起看,翻了好一阵子也没瞧见,那个时候孤儿院的小孩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朝歌留守。

      谷青山。

      朝歌一把夺过来,心脏砰砰砰的跳。

      朝歌的资助人是谷青山。

      宋妈妈手还没放稳,吓了一跳,轻轻拍拍她的脑袋,这是她惩罚坏小孩的手段。

      “慢一点不要弄散了,拿过来我看看。”

      朝歌眼神里的震惊久久不散,顺从的递给她。

      “你来的时候已经很大了,当时我们以为你智商有问题,好几个月也不说话,那个时候我也以为你有啥毛病,要不然吃饭也不吃,说话也不说。”

      朝歌:“谷青山是谁?”

      “没见过,有钱人只想找个体面的方式花钱,不想见具体的孩子。”宋妈妈回忆着,孤儿院的孩子获得资助不容易,资助人说什么她们都照办:“她定期打钱,说如果有人长大了想找她,直接说她的名字就行。”

      时间搁了十几年,宋妈妈都快忘了:“好像是什么基因研究所。好建达基因研究所,哪个大学的教授吧。”

      谷青山不是随机挑选。

      朝歌的一切都被一个习惯记录的女人用笔记的方式定期发送给谷青山,她用观测者的视角参与了朝歌的人生。

      朝歌是谷青山精心准备的接班人,她一早就准备把系统继承给她,引导她来到这里来找她。

      那朝兰花呢?

      宋妈妈不认识朝兰花,她的记忆里朝歌一直在孤儿院,直到上大学,和朝歌的记忆是重叠的。

      不是这样的,系统引导者朝歌进入新世界,见识母虫啃食过的坍塌区,基因工程下完美的孩子,被人为更改记忆的女孩,现在又把她带回来,告诉她一直未见面的资助人是谷青山。

      逻辑对不上,多了一部分,关于朝兰花的记忆塞不进任何回忆。

      她第一次梦见朝兰花是在优秀的孩子,邱晨说她们是一样的。

      朝兰花是假的吗?朝兰花是一个梦。

      宋妈妈:“这孩子发什么愣,怎么了?”

      “你长白头发了。”

      “说什么傻话?我都多大年纪了,还能跟你似的一头白发啊。”

      “我给你揪了吧。”

      “不用,全揪了就秃了。”

      “这一根特别明显,你过来我给你揪了。”

      宋妈妈坳不过她,探过头去,微微叹了口气:“你别怪她,她当时日子也不好过,你走不走都有人供着你吃饭读书,别的孩子不一样,留在这就真的在这了。”

      “她骂你也是生气,太皮了,走出去要吃亏的,万一哪天真的有人领养你,有了感情再因为调皮送回来,受苦的还是你啊。”

      “小歌,你别怪她。”

      宋妈妈语重心长,朝歌却迟迟没有反应,后颈上那朵绽放的铃兰和她大眼瞪小眼,刺的她诺不开眼睛。

      朝歌嗓子眼直发紧,那多银色的铃兰变成了催命钉,死死的将她钉在原地。

      看吧,你躲不掉的。

      她想逃走,刚刚站起来,僵硬地手脚却碰倒了一个玩具,黄色的小鸭子大声的唱着:“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忙手忙脚乱的去拿,等歌唱完也没找到开关。

      巨大的声音惹来周围人的关注。

      几个孩子好奇地往这边张望,正在喧闹的游乐园变得寂静,一个老师伸开手臂将孩子们撵小鸡仔一样撵到另外一个房间。

      这里只剩下朝歌和宋妈妈了。

      抬头迎上宋妈妈关心的目光:“丫头,要是遇到难处了你就说。”

      朝歌嗓子里有什么东西化开了,苦涩翻涌,她欲说还休地样子让宋妈妈的眉头皱的更深了,站起来拉着她的手,轻轻的握着:“外头有人欺负你啦?”

      “没有。”

      “那就是捣蛋了。你小时候就这样,把天捣烂了也能做那好好吃饭,说吧,是不是闯祸了。”

      那双栗色的眼睛里和记忆里的模样没有区别,温柔体贴,总是担心孩子在外面受委屈,像个母亲。她乐此不疲地说着朝歌小时候的事情,不管她是否在听。

      “孩子,离开就别再回来了。”

      宋妈妈的声音突然变了,冷漠里透着决绝。完全是换了一个人,气质也变了,端端正正地站着,有些凌厉,有些疏离。

      她已经很老了,本来就活不久,也许五年也许十年,现在死亡通知单已贴满她的全身。死神就跟在她的身后。一张强壮的网从她的后颈张牙舞爪地蔓延开来,白色的根系一样在皮肤上游走。

      她沉睡在某处阴暗的角落,听着“自己”喋喋不休的和眼前的姑娘叙旧,棉布裙里的手枪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的她的大腿生疼。

      宋玉枝醒了,茫然的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仿佛看到了自己弯着腰给她整理脸颊上的污渍,经年累月地感情在此刻爆发,冲破系统的桎梏,强夺回一丝清明。

      她的大脑告诉她,眼前的人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身体却陌生的不知从何说起。

      “孩子,想见一面也见了。既然走了,就别再回来了,这里不是你的家。”

      宋玉枝的下半身像树桩一样穿透地板砖扎进土里,除了眼睛之外都被粗壮的根系包裹。

      那些根系像疯了一样拼命往上抽,拼命的变粗变壮,没等朝歌回神,宋妈妈殷切的眼神随之消散,她彻底变成了一棵树,白色的蝴蝶结衬衫和黑色伞裙还穿在树干上,清风拂过,沙沙作响,树影摇晃。

      这里不是家。

      朝歌记忆里事实意义上的母亲发出了驱逐。

      朝歌再一次变成了孤儿。

      她没有找到朝兰花,却失去了一个亲人。

      这和杀死母虫不同,亲近的人离开让她手足无措,菜刀砍下,流出的是鲜红的血液。

      宋玉枝死了。

      宽阔的儿童游乐园两个人不远不近的站着。是刚刚离开的年轻老师返回来,远远的望着朝歌的身后。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

      朝歌见过他。准确来说,她们在废弃的钢铁厂见过面,一墙之隔,他在工作,她在逃命。

      现在她终于看清了男人的脸,那是一张在普通不过的人类的脸庞,身高在一米八五左右,一朵银色的铃兰在胸口绽放。

      亚当的成熟并不来自于他的外型,反而是他过往的经历沉淀出的某种气质,光是站在那就能看到他复杂的过往。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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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猫猫求收藏(o^^o)宝宝们的收藏就是猫猫的更新动力! 稳定隔日更!!! Ps:本周修文,暂定两更,谢谢大家的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