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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笔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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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岚雨说完就后悔了。
让夏薇苒当她的漫画编辑？且不说她现在的状态能不能胜任，万一她在“近河”上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好呀！”
夏薇苒的眼睛亮起来，像两只被点燃的小蜡烛，把季岚雨心里那点犹豫照得无处遁形。
“那我要怎么做？我现在就去吗？”夏薇苒说着就要往外跑，被季岚雨一把拉住。
“你急什么，我还没说完。”
季岚雨把她按回椅子上，自己也在床边坐下，组织了一下语言。
“首先，你不能用自己的真名。笔名……你自己想一个。其次，你只能在上面发你自己写的东西，不要去看别人的，尤其不要搜我的名字。”
“为什么？”
“因为……”季岚雨移开视线，“因为我以前写的东西太烂了，不想被你看到。”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烂是真的烂，不想被她看到也是真的不想，但原因恰恰相反——不是怕她觉得自己写得烂，是怕她看到那本《空欢喜》。
夏薇苒歪着头看她，似乎在判断这话的可信度。季岚雨被她看得发毛，正想再补充点什么，夏薇苒却忽然笑了。
“好，那我就不看。反正我现在想看的是你画的那些小故事呀，别人的我才不感兴趣呢。”
她说得理所当然，像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不需要任何讨价还价。
季岚雨愣住。
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了——夏薇苒又一次用这样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让她心跳漏一拍的话。
“那……那我去给你找纸笔。”季岚雨站起来，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出了卧室。
等她拿着笔记本和笔回来的时候，夏薇苒正趴在窗边往外看。雨彻底停了，阳光铺满整个窗台，把她笼罩在一层浅金色的光晕里。
“岚雨，你看！”
夏薇苒指着窗外。季岚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对面楼的阳台上晾着的被子。
“嗯？”
“刚刚下雨的时候，那床被子被淋湿了，现在太阳出来了，它就在晒太阳呢。”
夏薇苒回过头，脸上带着一种季岚雨看不懂的神情，像是欢喜，又像是什么更深的、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东西。
“它一定很开心吧。”
季岚雨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它本来就是要晒太阳的，却被淋湿了，后来的太阳还有意义么？”
“有呀，为什么没有？又洗一次澡而已嘛，而且呀总归是晒到太阳了，所以可以开心呀。”
看着夏薇苒天真的样子，她忽然想起自己写夏薇苒在孤儿院的日子时，为了虐而虐，写她最喜欢雨天——在雨天，院长会允许她们待在屋子里，不用去干活。她可以在窗边坐一整个下午，看着外面的雨，想象自己是一朵云，或者一滴雨，自由自在地飘到哪里都行。
那时候她觉得这样的设定很有破碎感，很适合被读者心疼，同时又推波助澜了后面的情节。
可现在，看着夏薇苒因为一床晾晒的被子而亮起来的眼睛，她忽然意识到——她写的那些“虐”，似乎远远不够打乱这天生阳光的少女的思想。
“……给。”季岚雨把纸笔递过去，打断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夏薇苒接过来，翻了翻空白的内页，又抬头看她。
“我要写什么？”
“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呀。”
季岚雨被噎住。对啊，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她要写什么？写一个空白的人生吗？
“那……”季岚雨想了想，“你就写你现在的感受？或者……你刚刚看到的那床被子？”
夏薇苒眨眨眼，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好，那我试试。”
她在窗台边坐下，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握着笔开始写。
季岚雨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站着实在太高，就悄悄蹲下一点，让视线和夏薇苒的肩膀齐平。
夏薇苒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小学生写字那样认真。偶尔会停下来，咬着笔帽思考，然后继续写。
阳光从她身侧照进来，在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季岚雨看着那些影子，又看看夏薇苒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画面让人看着有点不真实。
她想起昨天这个时候，自己还在为《空欢喜》的热度沾沾自喜。那时候的她绝对想不到，二十四小时后，她会蹲在自己家的窗台边，看一个被她亲手创造又亲手伤害的女孩，认真地写一床晾晒的被子。
“写好了！”
夏薇苒忽然转头看向季岚雨，季岚雨躲闪不及，两个人的视线撞个正着。
“你看我干嘛？”季岚雨心虚地别开脸。
“你在看我呀。”夏薇苒歪着头，笑了一下，“给，你看看我写得怎么样。”
她把笔记本递过来。季岚雨接过去，低头看。
纸上的字迹有些不熟练，但仍有肌肉记忆使然的笔锋：
“我是一床在晒太阳的被子，久违的太阳很温暖，我很喜欢，但天空突然下起了雨，我有些伤心，浑身变得湿漉漉，迟迟等不到太阳的我心烦意乱，期盼着主人能快些来拯救我，这场太阳带给我的空欢喜令我郁闷极了。没多久，天空却放晴了，又一会，太阳散发出比雨前更令人温暖的烈阳，没一会就把我晒干了，我以为白白开心了呢，原来欢喜是注定降临。”
季岚雨盯着文中的“空欢喜”，沉默着不说话。
“怎么样？”
夏薇苒凑过来，一脸期待，一会却又变得落寞。
“是不是太幼稚了？”
“没有的事。”
季岚雨把笔记本合上，声音有点哑。
“你写的很好。”
“真的吗？”
“真的。”
夏薇苒又恢复了笑颜，像得到了什么了不起的夸奖，整个人都亮了几分。
“那我以后每天都写！写很多很多！然后你画成漫画，让更多人看到！”
季岚雨看着她，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那本《空欢喜》会有那么多人骂了。
想起自己当初写她的时候，只想着怎么让她更惨、更痛、更让读者心疼，恨不得穿越回去给当时的自己几巴掌。
“岚雨？”
夏薇苒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你发什么呆？”
“没什么。”
季岚雨回过神来回答她。
“我在想……你起个什么笔名比较好。”
“对哦，笔名！”
夏薇苒皱起眉，认真思考起来。
“叫什么好呢……”
她想了半天，忽然抬头看着季岚雨。
“岚雨的笔名叫什么？”
“依山傍雨。”季岚雨下意识回答，又立刻后悔。
“但你不能叫这个，这是我的。”
“我知道呀。”夏薇苒眨眨眼，“那我叫……‘夏草’好不好？”
季岚雨思索着。
“为什么？”
“你的笔名不也是你根据你的名字起的么？学学你不可以嘛？”
季岚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挺有道理。
“还是说你不喜欢吗？”
夏薇苒看她不说话，有些忐忑。
“没有，取什么笔名是你的自由。”
夏薇苒松了口气，又笑起来。
“那我这就去注册账号！”
她抱着笔记本和笔跑出卧室，留季岚雨一个人蹲在窗台边。
阳光还照在那里，只是少了那个被阳光笼罩的人，忽然就显得空落落的。
季岚雨站起来，腿有点麻，她扶着窗台缓了一会儿，又客厅传来夏薇苒的声音。
“吼吼！注册好啦！夏草大人要出山啦！！”
这家伙……怎么有点中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