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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情丝错绕 已严肃拒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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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前后脚进去,阳台处窗帘大敞,被微风吹得摇晃。
室外的自然光足以撑满整个客厅,目光扫过,这里一切如常,像被时间静止过似的。
“有段时间没回了,”纪佟风囫囵地看了一圈,感慨道。
他此次回来也没太多东西要带,无非是些换洗衣物、三两本书。后者虽然一时半会用不上,可万一哪天能看清些东西了,甚至完全复明,他还能安静地咀嚼那些令人哗然的文字,与自己做伴片刻。
待门落锁,刘云霄的手停在灯控开关处,半天没有摁下。
此时保镖都被留在门口,在纪佟风注意不到的地方,他目光安静而锐利,好似一把久藏的锋,仿佛要把面前的青年盯穿了似的。
“你家很漂亮,家如其人。”刘云霄放下手,往前靠近。
“那真是谬赞了。哥,不怕你笑话,我家就是些零碎玩意拼拼凑凑扮出来的,而且这么多天没打扫……”纪佟风边说着边转身,几乎是动作下一刻便传来身体碰撞的触感——他后退半步,才发现刘云霄刚才站得极近,几乎与他后背相贴。
是自己没站稳吗。纪佟风下意识这么想。
刘云霄倒跟没事人一样,眯眼笑着问:“都要拿哪些东西?还得麻烦你说一下位置了。”
“很少,就两三件衣服,所以我说不太需要帮忙。”他就着模糊的眼指了个方向,“都在衣帽间。”
“好吧,”刘云霄掺起他的一条胳膊,慢悠悠往刚才指的地方走,“就当我闲得慌,关于你的什么事都想尽一份力。”
“在单位忙成这样还能当热心市民,真是不得了。”纪佟风走到门前,凭肌肉记忆将手放在验证处轻轻一按。
刘云霄:“不可以吗?”
验证成功,低透明度旋转门响应极快,静静开启——衣帽间占用面积不大,靠的全是每一寸空间的收纳。随着外门旋转,内里的挂橱随之徐徐移动,而后整体上升,露出下方本藏在后面的鞋柜。
“哈哈哈,那这位热心市民,刘叔和阿姨的心愿什么时候能被你尽一份力啊?”纪佟风踏入衣帽间,乐道。
自然指的是他的终身大事。
只是刘云霄不答,转而问他要带哪些。
“……”
“只有这些?”他得到指示后,将同样的问题连着问了两次。
纪佟风蹲着,正摸索他那些爱鞋:“嗯,只是暂住,…衣服而已,也没什么好带的。”
刘云霄正对着与墙同高的衣柜,入目的每件衣服都按风格分类整齐,也做足了防尘工作,他修长的指轻拨过去,其中还有大部分贴着保养日期标签。
刘云霄:……
他转身,见身后不远处的青年孤身背对着,埋着头坐在鞋堆里,只剩语气洒脱。
“这一排你一件也没提,不派一个代表跟你走吗?”说罢,刘云霄随手拎了一件出来,走到纪佟风旁边。
“这件低调也独特,没想到你还能扛住这种宽肩大衣。”
纪佟风扭头,目光定格在那他手中抹灰色时,长睫下掩着的瞳孔忍不住轻轻一缩。
刘云霄的声音还在持续:“我本来想说看着不像你的尺码,但这标签写的保养记录就在上周,衣服和防尘膜的状态都很好。我也是冒昧猜测……你应该也蛮喜欢的,要带上吗?”
他动作幅度一大,那从防尘膜中剥离出的、下垂着的袖口便扫到他的手背,慢慢地灼了一片。
此刻被刘云霄举在手里的仿佛不是一件浅灰色的低调衣物,而是虚晃一瞬的背影。纪佟风此时被魇住似的,执拗地盯着,却也哑口无言——
那是他给阮焕买的第一件外套。
“好,”纪佟风扶着鞋柜外框站起身,听到自己的声音。
“带上这个吧。”
说罢,他便看着刘云霄伸手过来,将那件衣服托付到自己怀里。软硬适中的布料带着扑鼻的香,裹住他冰凉的手指尖,回了点暖。
纪佟风抬头,见刘云霄往衣帽间进出口走去:“那辛苦你先拿一下,压缩囊可能会压坏,我去找个合适的袋子。”
“投影下面的柜子里有很多。”
“好,我去看一下。”
他看着那团模糊的身影离开,目光回落到怀里安静的外套。
纪佟风:……
防尘膜落地,发出簌簌的响。安静的指尖触及某处凹凸不平,一路向下,描摹着藏在其中的绣球花暗纹。
他攥着一边袖口,膝盖一软,蹲下身将脸埋了进去。
也是下一刻,有硬物硌到了他的手。
心底漾起一个问号的瞬间便睁开眼,纪佟风后知后觉去握住那件东西——形状像是个瓶子,半个手掌大,就躺在外套侧兜的位置,晃动时几乎没有声音。
阮焕留下的?他忍不住想。
衣帽间外,刘云霄似乎还在翻挑选。纪佟风将那小瓶子拿出,里面盛着小半瓶蓝紫色的液体,攥在手心透骨的凉。
他呼吸一滞,几乎马上就能确定是阮焕留下来的。
“佟风,你看这几个怎么样……”
刘云霄的脚步声靠近。
纪佟风把那瓶子装进上衣兜里。
“这个就很好,”他指了一个含内绒的牛皮手提袋。
“我也觉得这个不错……”刘云霄刚一进来便看倒地上的防尘膜,他扬起一丝无奈的笑,走近几步弯腰将它捡起,几下翻折后叠得四四方方。
他将那东西放到一边,接过纪佟风手中的衣服:“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对了,刚才我看到你阳台有花,心想你这段时间不回,也该浇水了。”
纪佟风帮忙撑着袋子,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刘云霄语气轻松,细听还带了些自嘲:“本想主动帮忙,可过去一看,土壤还半湿着。”
还湿着?
他在医院躺了四五天,目前在谷家住了一天半,这么一算下来,他上次给这几盆植物浇水还是一周前的事。
“可能是下雨,”他答,“有时候我懒得浇水,就会把它们摆到阳台上边。正好有个小护栏,也不至于被风吹下去。”
“上边?”刘云霄反倒发问,“你的花都在地上放着呢。”
?
纪佟风一愣,两人面面相觑。
地上?
怎么会在地上。
“是,是吗,我应该是记错了。”两人各拎着牛皮袋的一边,纪佟风越想越不对,率先松了手,顾不得自己是否看得清便转身离开:“抱歉,哥,我得去看一下……”
刘云霄发出了“啊”的一个微弱单音,下意识伸出手,却没拦实,匆匆跟了上去。
“慢点,小心摔倒。”
他明明记得……
纪佟风心里直打鼓,循着熟悉的方位直奔阳台。
地面阳光区有限,被上方的护栏的投影分割出几大块,他养的一排多肉和仙人刺球正在光下舒展着,没有一株被一丝阴影笼罩。
他蹲下身,手指轻按土壤,浸出一片湿凉。
他可不记得自己有闲心把花盆放到阴影完全投不到的区域。
至少去联合医院前,那些花盆还在阳台上方吹风。
……
谁来过?
阮焕?……还是已经有了埋伏在此的敌人?
“佟风,有什么问题吗?”刘云霄站在他身后,问得关切。
“……没事,哥,还真是我记错了,”他慢慢站直,却起了一身冷汗,“我那会闲的慌,就摆了这么一排,后来住一段时间的院就忘了。”
有关阮焕、双形态仿生体、或者他特殊体质的事,云霄哥是知情者吗?
如果是,他知道多少?
“真的没事吗。”
刘云霄的声音又一次想起,声线依旧温暖又充满关切:“其实。”
“你面前的那些,是我刚才摆的。”
纪佟风愣了。
“是……是吗?”
刘云霄眯眼一笑:“是啊,这么好的天,不晒太阳多可惜。”
“吓我一跳……怪不得哥你找袋子找了有一会呢,”见整蛊的幼稚鬼不打自招,他终于松了口气,从阳台退出,走进室内,“那差不多我们可以走了,花还放那就好,你摆得还蛮好的呢。”
他与刘云霄擦肩而过,走了四五步后,身后却迟迟没有对方的脚步声。
见没有回应,于是他转身——
瘦且高挑的人此时背光而站,像被按下静止键,一步未动,神色冷漠地望着他。
尽管纪佟风看不清楚,可还是没来由地体会到一丝诡异。
“佟风。”刘云霄终于开口,声音不知何时沾上了一丝极难察觉的冰冷。
“你在替谁遮掩?”他一字一顿。
他没有动花盆!
纪佟风只觉得自己心脏漏了不止一拍,警铃大作——他犹疑片刻,问道:“……哥,你怎么了?”
“佟风,或者我换一个问法,”刘云霄只有喊他名字时有意压了温柔的调,话尾却将那温柔舍了,还晃了晃手里的牛皮纸袋,“袋子里,外套的主人是谁?”
他又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咔嚓。
纪佟风沉默,玻璃碎裂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在他的情义观里,刘云霄完全有这个资格去过问他的生活,因为他心里始终认他这个同乡的哥哥,不管中间分开三年还是五年,儿时的那些情谊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可“有资格过问”与“能得到答案”是两码事,——他此刻瞪着看不清楚任何的双眼,别开了脸,只说:“恕我无可奉告。”
“你知道那种只会打杀的仿生人不可能跟你一辈子!”刘云霄语速快了很多,恨不得将每一个字都咬碎,“他连他自己的命都掌控不了现在自身难保!你现在还病着,他此时都鞭长莫及,以后你再有什么需求又该怎么办?!”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纪佟风摇头,后退两步,转身想要离开。
刘云霄几乎是快步拉近距离,扣住他的肩膀便往怀里按!长而有力的双臂从后绕到前,几乎是称得上强势的拥抱手段,将纪佟风一整个锁在原地。
“云霄哥你干什么?!…云霄哥!!”纪佟风挣扎不过,怒道:“刘云霄!”
“我知道你们没有在一起,更没有说什么一辈子,”刘云霄埋在他肩头,控制着音量,手上的劲却一点不松,“佟风,佟风…你听我说。我今天本意也是想好好向你表明我的心意,我有房有车,有钱有未来,我喜欢你很久了,我分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从那一天起,我每天都挂念着你——”
“不要再说了,”纪佟风脸色惨白,如五雷轰顶,“不要再说了!刘云霄,你清醒一点!”
刘云霄压着声音喝道:“我很清醒!佟风,我知道你已经绝症晚期了,我知道你已经拒绝了很多人——我可以不惜一切为你兜底,我可以倾尽所有陪你走到最后,我可以这辈子只你一个爱人,我可以——”
“我不可以!”
纪佟风脖颈憋出两道青筋,他铆足了劲奋力一挣,成功将刘云霄推远了些。可下一秒,对方的身影又压了过来!
“我不可以,我不可以……哥,我对你从来没有那个意思。”他眼前模糊更甚,堪堪躲开,险些站不稳,“你这么做,叔叔阿姨怎么办?你有想过他们吗?”
“你是不是不舒服?”刘云霄伸手,握住了他清瘦的腕。
“别碰我!”他应激甩开。
啪!
循声望去,是兜里的玻璃瓶砸碎在地,蓝紫色的液体四处飞溅,拌了满地的碎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