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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鹤归临川 暮春的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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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雨,缠缠绵绵落了整宿。
林间雾气漫上来,裹着草木清冽的气息,将整片山谷都晕成一幅淡墨山水。
沈清辞是被一阵微凉的风唤醒的。
他蜷在最高那棵古松的枝桠间,白羽沾了细碎雨珠,尾羽轻轻垂落,像一截被月光浸过的素缎。稍一动,便有细碎水珠滚落,惊起林间几声轻响。
他是这山中活了百年的雪羽灵鹤。
性喜静,厌喧嚣,常年独来独往,一身清骨不染凡尘,连鸣叫声都清越如琴音,能抚平人心底躁意。
沈清辞微微抬首,鹤眸澄澈如寒泉。
雨雾深处,有一股极沉、极冷、却又克制得极好的气息,正缓缓靠近。
不似凶兽那般暴戾,也不似寻常精怪那般轻浮。
那是一种深如江海、静如深渊的压迫感,藏在雨幕之后,只轻轻一漾,便让整片山林的水汽都随之翻涌。
沈清辞白羽微敛,下意识屏住气息。
下一刻,林间雾气骤然分开。
一道玄色身影自雨雾中缓步走来。
男子身形挺拔如松,墨发仅用一根素带束起,额前碎发被雨打湿,贴在光洁额间。面容清俊冷冽,眉骨锋利,眼瞳是极深的墨色,望过来时,沉静得不见半分波澜,却又让人不敢直视。
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水泽灵气,每一步落下,地面水渍便自动退开,连雨丝都似绕着他走。
谢临川。
他自报姓名时,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几分水下深渊般的凉寂。
“此地灵气清净,暂借一隅休养,无意打扰。”
沈清辞自枝桠间现了人形。
一身月白长衫,身姿清瘦挺拔,眉眼温软干净,气质如诗卷中走出来的文人墨客,清清淡淡,不染尘俗。
他抬眸望向那玄衣男子,轻声应道:“山谷辽阔,公子自便。”
话音刚落,一阵风过,沈清辞肩头不经意沾了几滴冷雨,下意识轻蹙了下眉。
谢临川目光微顿。
下一瞬,一道无形气障悄然张开,将他周身雨丝尽数隔绝。
“灵鹤体寒,不宜久沾冷雨。”
男子声音平静无波,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沈清辞微微一怔。
他望着眼前这个自称谢临川的男人,忽然明白——
那深藏在雨雾与沉静之下的,是沧溟玄蛟的威压。
一鹤,一蛟。
一清辞,一临川。
本该殊途的两道身影,却在这场连绵春雨里,有了第一重交集。
雾气渐散,雨丝轻斜。
谢临川抬眸,望向立在松树下的白衣青年,眼底墨色微深。
百年孤寂的深渊之蛟,第一次,愿意为一只安静的灵鹤,停留在一片无名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