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春山绿》一抹梨

2、勇敢 不论如何，

　　2.勇敢
　　“喂，听得见吗？我是高二历史教研组的覃棠。”
　　广播声响彻整个林东高中，覃棠的声音清脆，干净，完全听不出她已经没日没夜哭泣了近半个月。
　　“高二四班李勇建，崔松林，赵坚，黄辰。相信大家都不陌生。他们也都一个月没来上学了吧？是啊——我的好朋友，高二三班的代理班主任，徐且薇女士，昨天刚刚满了一个月的生日。当然，是作为鬼。”
　　无视掉听见这些言论的其他老师们的心情，覃棠盯着自己手心里唯二的广播室钥匙，轻轻开口：“再比如说，面对男同学骚扰女同学漠视不理的张霖哲老师？”
　　“我永远希望，所有的女孩子们也好，男孩子们也罢，面对这些事情的时候，要敢于求助，绝对不要独自一人沉沦在黑暗里无法自拔。好孩子们，你们曾经拥有一位好老师，就是这样一位好老师，工作兢兢业业，面对学生真挚热情，却偏偏因为一件张霖哲老师嘴里的小事，被这四个人渣记恨上，在保护学生的路上永远停止了呼吸。这些家长找到我，和我说，三万块，换我沉默，不再对他们的孩子提告——那谁还给我一个完完整整，温暖的鲜活的徐且薇呢？所有人，漠视不理的人，动手的人，隐瞒的人，认为这些只不过是学生之间玩笑的人，你们所有人都是错的。”
　　她落下泪来，在广播室的门被校工撬开的前一秒大声喊道：
　　“孩子们，永远要懂得反抗，任何人，有相关经历的孩子们，被这些恶霸们伤害过的孩子们，请联系我，覃老师会为每一个你，和我的且薇争一个公道！”
　　门开了。
　　噪杂声刺破每一个人的耳膜，广播声纷繁破碎，最后归于平静。
　　覃棠被安保架着走到校门口时，张霖哲脸色铁青跟在后面。他紧皱着眉头，面上是隐忍的愤怒，却还是低声下气地凑在覃棠身边嘀咕着什么。赵泊舟和顾学安站在学校大门外面，看着覃棠面无表情顺从地跟着大部队向前走。校长和教导主任在后面交流着什么，一个没注意，听厌了张霖哲絮叨的覃棠已经挣脱了安保钳住她胳膊的手。
　　人总是会在必要时刻爆发似乎要竭尽生命的力量，在这一刻，覃棠没有任何想法，脑子里仅剩一个念头，就是狠狠地抽这个衣冠楚楚的小人一巴掌。她做事一向不计后果，此刻也就怎么想就怎么做了。
　　这一巴掌仿佛拍在静音键上，一时间，校门口的众人都不约而同的噤声，只剩下覃棠极尽克制的剧烈呼吸声。张霖哲被这一巴掌扇得扭过头去，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在他终于忍耐不住暴起的那一刻，教导主任的声音打断了他接下来的动作——也唤回了他被这一巴掌扇飞的理智。
　　他看着覃棠，嘴角紧绷着发出一声冷笑。没关系，今天这一出事情闹完了，覃棠也注定在这所学校待不下去了了，如果校长报了警——他扭头去看已经放下手机的校长，那么覃棠势必是要被拘留的，一巴掌而已，算他张霖哲让她一回合。
　　教导主任喝住了张霖哲的动作，却半天都没有下闻。他同校长对视一眼，硬生生从校长那双一直温和的眸子里看出了一丝锐利。校长眼神扫了一圈，在张霖哲紧绷的嘴角上短暂停留了一会，操着她一如既往的温柔腔调开口：
　　“覃棠老师已经和我递交了辞职信，这件事稍后再议，午休期间的这件事情，我不希望你们任何人再去讨论，通知各位班主任稳住学生，下午休息半天。覃棠小姐，既然你已经辞职，那么我就不欢迎你继续在学校里停留了。”她理了理脖子上有些移位的丝巾：“另外，张霖哲老师，我需要你给我一个解释。”
　　“校长，这件事……”张霖哲一脸错愕，看着覃棠瞪了他一眼，然后拎着包包向校长说了句抱歉，转头扬长而去了。然而校长只是轻轻扫了他一眼，就让他把剩下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之前警察来调查，你说你们是因为感情里的琐碎事件和徐且薇吵架，才把她一个人扔在路上的。”校长的最后一丝笑意也压下去：“刚刚有家长打电话举报说，你的班里有女孩受欺负了，你坐视不理，所以是徐且薇出面沟通的，你们为了这件事不欢而散很多次——”
　　“那天到底是因为什么你们不欢而散，死无对证，我不是警察，这不是我的专业范畴。但是张老师，我现在严重怀疑你的师德师风，现在回去安抚好学生，然后来我办公室。”
　　张霖哲甚至没机会再解释，校长清脆的高跟鞋声就毫不留情地离去了。
　　顾学安的嘴自从看见覃棠甩完这一巴掌，就干脆没合上过。远远看着她莫名其妙全身而退了，他简直想称赞一声女中豪杰。覃棠走到车边，赵泊舟抢在顾学安面前淡淡开口：“打轻了。”“没办法，我只剩下这点力气了。”覃棠扯开车门坐到后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顾学安识趣地没再接茬。只不过启动发动机那一刻，他透过后视镜清清楚楚看见她还在颤抖着的手，还有她那一颗划过脸颊钻进黑发之间消失不见的露珠。
　　赵泊舟依旧一脸平静，仿佛世界爆炸都和他毫无关系。这件事绝对不会就这样完了，他低头无视掉一通又一通的陌生来电，打开微信和覃棠的对话框，里面静悄悄躺着一条视频。保存好视频，打开手机的飞行模式，他只是戴着耳机听。
　　窗外的景色急速掠过，直到林东高中肉眼不可及。正午的阳光不算太暖，映着地上的雪，是如此令人头晕目眩，在死一般的沉默之下，三个人仿佛是即将逃出牢笼的困兽，头也不回逃离这座雪色笼罩的痛苦之地。
　　回到熟悉的小屋旁，顾学安长长叹一口气，这其中包含着三种哀愁。熟悉的小屋搭配又是这样，覃棠坐在土包前面，哪怕已经被薄雪覆盖也不肯挪动分毫，赵泊舟夹着烟通着电话，时不时在电脑上敲击几下。二是看着他拎着手里的双人份盒饭，终于认命，自己这个自由职业者最后还是变成了送饭劳工。三是这件前路渺茫的大事，究竟何时能结束呢。
　　还有就是……
　　顾学安看着手机里热搜第三的视频话题，就算他对徐且薇的记忆早就模糊不清，但他仍然明白，这件事的意义——
　　不论如何，且薇，我们都会为了你抗争到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