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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将军戏(一) 君且横刀向 ...

  •   谢邀觉得自己难以向韩席解释这一幕,于是在心里开始疯狂措辞,可怀里的叶澄却仿佛喝多了一样开始口不择言:“我们,我们从小就认识,你居然这么对我……我们,我们青梅竹马,你……唔……”
      一只虽然清瘦却格外有力的手死死捂上了自己的嘴,叶澄开始一边“呜呜呜”的抗议一边哭。
      谢邀偷瞄韩席,后者的眼神逐渐杀意显现,他不禁想抽叶澄这个二傻子两巴掌:有些话能随便说吗?!
      然后谢公子又愣了一下:为什么我会想说这句话?
      不出谢邀所料,韩席起身,抓住叶澄的领子,一把将叶澄甩到凳子上,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叶澄一时间都只抽了两下鼻子,忘记了继续哭。
      谢邀投过去一个略显埋怨的眼神:“你这么使劲儿,他摔坏了怎么办?”
      叶澄不可置信:你居然替我说话了?
      然后一句冷冰冰的话语犹如当头棒喝:“本来脑子就不好使。”
      叶澄:“……”我真是多此一举啊!
      韩席对此不以为意:“你问的太慢了,他根本说不到重点。”
      “哦,你们是说贺苇亭的事啊。”叶澄听明白了意思,从情绪中抽离出来,可还是一下一下抽着鼻子,“他说他爹心痛病犯了,让我去给他爹看病。可我诊脉发现他爹其实是中了毒,然后我就给他爹配了药,还开了方子,他爹后来不是也活过来了么?怎么了?”
      谢邀皱眉:“你不知道贺苇亭死了?”
      “啥?贺苇亭死了?”叶澄果不其然地瞪大了眼睛,“怎么死的?”
      “中毒。”
      “什么毒?”
      谢邀看了韩席一眼,和后者一样轻轻摇了摇头:“还不清楚,但毒发的症状和秋雁九霜很相似。”
      谢邀看叶澄一脸无辜的表情,便知道他对事情的来龙去脉一无所知,从心底蔓延出的无力感仿佛扼住了喉咙一般,他无力地问道:“你是怎么认识贺苇亭的?”
      叶澄脱口而出:“因为他姐姐啊。”
      “他姐姐?”谢邀想了想贺家的人物关系,“贺苇眉?”
      “对啊,我之前在外边救了个萧……”,叶澄说到一半看了看韩席,停顿了片刻继续道,“当时,她身边跟着的就是贺家的二小姐,当时也是她和那位说,才给了我个神医的名号。”
      谢邀看着叶澄还颇有些志得意满,心里颇有不忍,便也没立刻拆穿,只暗自记下。
      叶澄又抽嗒了两声,谢邀看了心里想笑,但脸上还是严肃道:“明天你跟我们一起回贺家。”
      “我不去!”叶澄一蹦三尺高,极其抗拒,“我好不容易跑出来,你现在让我回去?你还是我大哥吗?”
      谢邀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有我在,你怕什么。”
      叶澄充满怀疑地看着谢邀,他只好伸手一指:“这不还有韩师兄么,放心,你爹他他带不走你的。”
      叶澄狐疑道:“你保证?”
      谢邀神秘一笑:“我保证。”
      看叶澄大概已经被骗上钩,谢邀不动声色地左手端起茶杯,右手在袖子后偷偷摸摸地做了个手势,刚好避开了韩席的视线范围。
      叶澄看见后先是一愣,接着眼眶又开始逐渐泛红,他连忙背过身去:“那什么,你该换药了,不是还发了高热,可能是伤口有了炎症,正好我在,给你仔细看看。”
      “有劳叶大夫。”
      谢邀不动。
      叶澄不动。
      韩席……也没动。
      氛围一下又陷入了诡异的静止之中,叶澄擦了擦控制不住又汹涌而出的眼泪,回头对韩席恶狠狠地说道:“你,出去!”
      扬铮剑“噌”地就出鞘了。
      叶澄立马躲到谢邀身后:“给他换药,你留在这儿,不合适吧?”
      韩席看向谢邀,后者立马道:“放心,打不过你我还打不过他?”
      叶大夫皱了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啊。
      韩席沉默了片刻,在谢邀以为对方还是执意要留下的时候,韩席却一声不吭地走了出去。谢邀一直看着他的背影,在确定韩席已经确实走远了之后,他才终于一口血吐了出来,脸色也瞬间白了下来。
      叶澄手忙脚乱地扶住谢邀,伸手探上他的手腕,语气瞬间慌乱起来:“你……你的脉象怎么突然这么差了?前两天不是还好好的。”
      谢邀的脑子里嗡鸣作响,压根儿听不清叶澄都在说些什么。
      先是英雄救美帮别人挡了暗算导致自己重伤,当天晚上就被刺了一剑,好不容易止了血又被迫跑路,终于以为能养个伤又开始高热,高热刚好又要赶到青橙苇来堵随时可能跑路的叶澄。
      咱说就是渔家傲那头珍稀的驴也没有这么能跑吧。
      内伤一重再重,谢邀本人只觉得流年不利,决定等离开这儿一定要好好批个命数。
      谢邀擦掉嘴边的血,使劲儿喘了两口气,才有力气安抚叶澄道:“没事儿,是用了「佛印袈裟」的老毛病,我歇一会儿就好了。”
      叶澄把谢邀扶到里间的床上躺下,又从药箱里取出银针扎在几处穴位上,然后仔细观察谢邀的神情:“虽然「佛印袈裟」救了你的命,但治不好你的内伤,还得另寻他法。你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谢邀吐了血之后感觉舒服了许多,一沾到床上就开始眼皮打架,只轻声道:“好多了。”
      叶澄脑子里那个意气风发的旧友与眼前这个病弱的人渐渐重合,忽然就明白了少时夫子所讲的“物是人非”,忍不住又要掉起眼泪来:“你,是不是吃了很多苦啊?你到底为什么不来找我呢?我,我找了你很久,二哥他也……”
      可谢邀已经闭上了眼睛,隔绝了所有的声音,沉沉地睡着了。

      是夜,三人歇在了青橙苇的小屋。叶澄半夜迷迷瞪瞪地起身,想到屋外去方便一下,一出屋门却感觉不对,猛一回头,发现一个人影正藏在门后,好像还正看着自己。
      叶澄正要喊叫,却被一把捂住嘴:“别出声。”
      方才还憋不住的的叶大夫此刻下半身毫无知觉,只能小鸡啄米般点头,像一具尸体一样被架着到了外面的芦苇丛。黑暗中他看不清黑影的动作和表情,只能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大哥,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我什么都说,你别杀我。”叶澄猛表忠心,对自己的处境认识得十分清晰。
      “他……从前过得好吗?”
      虽然黑影的语调平静,但落在叶澄耳朵里却仿佛阎王爷再世一样,他依旧不敢抬头,怕被杀人灭口:“谁啊。”
      “你的……青梅竹马。”
      为什么觉得这几个字儿好像是从牙缝儿里挤出来的一样呢?
      叶澄不敢细想,慌忙答道:“他啊,他以前过的挺好的啊。”然后想到了什么,又改口道, “可能,也过的不太好吧。”
      “他……吃了很多苦?”
      “……嗯。”
      “他的病有救么?”
      一提到本职工作,叶澄的思路明显放松且清晰了许多:“他胸口的剑伤虽然很深,但只要好好养着问题不大。但他这么重的内伤,我确实需要好好想一想办法。”
      那黑影听完好像松了一口气,接着对叶澄道:“有劳叶大夫,若有需要,尽管来找我。”
      叶澄猜到了是韩席,便顺从地点点头:“嗯。”
      韩席说完了转身欲走,没想到叶澄竟出声喊住了他:“韩大哥,你和他……是朋友吗?”
      想到自己和谢邀相遇的原因,想要说是觉得不大恰当,但看着叶澄愣头愣脑的样子和他那脱口而出的四个字,韩席又觉得自己必须得说些什么,于是勉勉强强说了两个字:“算是。”
      “你接下来会一直在他身边么?”
      很好,没心没肺的叶大夫又一次问到了人家心坎儿里,韩席脱口而出道:“当然。”
      “那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叶澄大着胆子站了起来,仰头看向韩席,“他的内伤很重,又中了毒,所以我告诉你几个穴位,如果他又内伤复发你就……”
      还没说完,叶澄只觉得自己突然长高了几分,再低头看起,领子上突然多了一双手,脚好像也离地了。
      “他中毒了?”韩席本来柔和下去的眼神顿时凌厉起来,吓得叶澄冷汗直冒,手直拽裤子。
      “啊……你不知道?”叶澄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什么毒?”
      “佛……佛印袈裟。”
      听到这四个字,韩席皱眉道:“佛印袈裟?这是一种毒?”
      叶大夫点点头。
      “是他自己说的?”
      叶大夫小鸡啄米。
      韩席想不通。他奉师父之名下山寻找佛印袈裟,线索、人都是对的,虽然谢邀开始一直装傻,但韩席本就猜测佛印袈裟就在他身上。
      第二次,师父传信,佛印袈裟在谢邀的血中,要自己杀了谢邀取血,现在看来这也是真的。
      可是……师父告诉他的却是佛印袈裟是能救人性命的良药。
      又是骗局。
      韩席逐渐松了手,叶澄回到地面上,第一反应便是摸了摸自己的裤子,然后面上不动,心里老泪纵横。
      还好,留住了最后一丝颜面。
      叶澄偷偷观察韩席,发现这人的脸色从刚才开始就越来越差,可想了想重病在身的谢邀,为了后者的小命,叶澄硬着头皮开口道:“你愿意学么?”
      韩席回过神,冷着脸点了点头,然后问了一句:“你能解毒么?”
      可接下来韩席却没有听到自己想听到的,如数九寒冰之下,最后一丝微风,携着冷意,细密地吹进韩席心中。
      “佛印袈裟,没有解药。”

      在回贺府的路上,谢邀左边看看脸色很差仿佛没睡好一直在打呵欠的叶澄,右边看看脸色更差仿佛随时都要杀人的韩席,有些摸不着头脑,好像自己昨天错过了什么事。
      一直到了贺府大门,谢邀终于忍不住一嗓子喊出来:“你们俩昨天晚上到底干什么了?”
      韩席投过来一个冷酷的眼神。
      叶澄立马抱住脑袋捂住耳朵,躲在谢邀身后。
      谢邀捂着眼睛摇了摇头。
      算了,出了乱子再说吧。
      谢邀抬步进了贺府,一路走到了正厅,却一路上都不见贺府的人,不止贺夫人和贺家儿女不在,甚至连丫鬟仆人都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
      谢邀正疑惑,却见空中突然炸开一束烟花。晴日里的烟花虽不如夜里那么绚烂,但映着日光倒也别有意趣。
      见了烟花,叶澄突然一拍脑袋:“对了!今天是小象城的大日子,贺府的人肯定是都去城门庆贺去了。”
      “什么大日子?”
      叶澄:“你来小象城没听说么?这小象城之前的守城将军打了一场以少胜多的大仗,是这小象城百姓的恩人,百姓们就定了个日子共同感怀这位将军。虽然最后落了个……那么个结局吧。”
      叶澄这么一提,谢邀才想起来之前贺苇骁说过这位守城将军的故事,下意识问了一句:“这将军叫什么?”
      叶澄仔细想了想,最后却犹豫道:“好像姓杨吧,至于叫什么……我在这儿生活这么久,还真没听人提起过。”
      谢邀狐疑地看了看他。
      满城感念将军的守城之功,甚至特意选了日子举城同忆。
      到最后竟无一人提起这将军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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