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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这份厌恶, ...

  •   这份厌恶,并非凭空而来。
      早在他第一次见到沈聿的那刻,就在心底扎了根。

      村长家二楼最东面的房间,窗户开着,山风卷着草木味进来。
      方决明站在窗前,手里捏着被揉皱的国外合作回执,回执上“依托方董资源推进”的字样刺得他眼涩。

      他自尊心强,作为一个标准的豪门子弟,受西方教育的他自小就把“自食其力”深深刻进了脑子里,但作为东方家庭出生的孩子,又享受着父母的舐犊情深,这让他非常矛盾。
      一方面他不忍心拒绝父母对他的保护,另一方面又想走出父亲的荫泽。

      还记得大学时,他迫不及待地想证明自己,放弃保送沃顿MFin的研究生,执意靠自己的成绩申请了藤校的商科,硬是憋着一股劲,拿到了全额奖学金,没伸手向家里要一分钱。
      那时方决明以为,只要他足够努力,就能彻底甩开“方家太子”的标签,创造一片只属于他的天地。

      可现实却给了他狠狠一击。

      毕业后方决明在国外创业,从项目策划到谈资对接,他熬了无数个通宵,无数杯酒下肚,可每当合作方要敲定合作时,言外之意的那句“看在方董的面子上”,都像一根针,毫不留情地扎进他的自尊心。

      他们夸他年轻有为,却从没有人认可他的能力,仿佛他做的所有一切,只是豪门少爷的心血来潮。
      他的成功,不过是站在他父亲肩膀上,唾手可得而已。

      方决明有试过刻意避开父亲的人脉圈,去对接那些看似“无关联”的小型投资方,可兜兜转转,最后还是会发现,对方的公司里,总有和方家沾亲带故的股东。
      这种无力感,比创业失败还要让方决明窒息——

      他像一只被关在玻璃罩里的鸟,看似拥有整片天空,却始终逃不出父亲的荫泽,逃不出“方董儿子”的枷锁。

      安于现状?
      他做不到。

      继续在海外的圈子里打转?
      不过是继续享受着父亲的荫泽。

      内心的迷茫让方决明浑浑噩噩地过了不知多久。
      直到某天,方决明意外从公益论坛上看到了这个山区的公益项目——偏远、落后,远离商圈的所有纷扰。更重要的是,这里没人认识“方董”,没人知道他是方家的大少爷。

      在这里,他不用再被贴上任何标签,只要做一个普通公益项目的负责人,靠自己的能力谈合作、做规划,踏踏实实地做好每一件事。
      因为自尊,更因为他觉得靠他自己完成的事情,才有意义。

      他没有丝毫犹豫,推掉了所有看似光鲜亮丽的合作,说服父母,孤身一人来到了这座山区。

      村长将他安排在了二楼最东边的房间,安静且私密,推开窗就是青山绿叶,没有商场的铜臭味,只有纯粹的自然气息。

      那一刻,方决明真的觉得自己好像逃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圈子,真正干自己的事业,靠自己打下名声,在国内闯出一席之地。

      他将皱巴巴的回执塞进抽屉的最深处,山林深处的风迎面吹来,吹散了心里大半的郁气。他以为,这趟山区之行,会是属于自己全新的开始,却没想到,这座楼房里,会闯进一个沈聿。

      而就是沈聿,将他所有的平静,搅得支离破碎。

      天边被夕阳染红,蜿蜒的橙色曲线隔开了远处的山林和天空。

      方决明正坐在窗前,琢磨着公益企划书的初稿,看得正入神时,被村长的叫喊声打断。

      “小方,下来吃接风酒咯!”

      “来了,李叔。”

      方决明应声下楼,村长是位五十几岁的中年男人,双鬓微白,但中气十足。

      老旧的木质楼梯踩上去发出细小的咯吱声,刚转过拐角,一楼的热闹就扑面而来。

      客厅里的灯被全部打开,灯看上去虽有些年代,但洒下的暖黄依旧把屋子照的通亮。一张大圆桌上摆满了农家菜,长板凳围了一圈,几个面熟的叔伯婶子和几个陌生面孔凑在一起。
      摆放碗筷的碰撞声,说笑声,混着饭菜的香气飘过来,和二楼的安静判若两地。

      方决明的目光下意识扫过全场,没在圆桌上停留,反倒落在了楼梯口对面的木质长椅上。

      那里坐着一个人。

      方决明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人的长相,先被一双大长腿吸引住了。
      那双腿穿了一条黑色工装裤,双腿正懒散地交叠在茶几上,即使没有完全伸直,方决明也觉得这人身高至少也有一米九了。

      他头上带了顶针织帽,上身穿了件黑色的翻领夹克,袖口被随意的撸到小臂,露出手腕上的银质手链,哪怕是窝在长椅上,整个人也透着与这里格格不入的精致。

      他正垂眸玩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轻划,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额前的碎发被帽沿压着遮住了眉骨。

      方决明想起之前听村长说过,有个明星要和他在同一天到,来这个山沟沟里拍综艺,好像是叫——

      沈聿。

      方决明的脚步顿了顿,鼻腔里隐约钻进一股淡淡的雪松味,混着客厅的菜饭香,突兀又刺鼻。

      他心里瞬间掠过一丝反感。
      果然是来作秀的。

      这念头刚落,长椅上的人似乎是察觉到方决明的目光,忽然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间,空气像被凝滞了般。

      沈聿的桃花眼里满是玩味,视线停在他的白衬衫上,眉峰微挑,嘴角似勾非勾,没笑,却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

      方决明虽说之前在国外创业失败,但在酒桌上观察微表情这块,他早就在酒杯碰撞间磨成了行家。

      对于沈聿的嘲讽,方决明尽收眼底,心底的抵触又重了几分。他面上却未显分毫,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温和,朝沈聿礼貌一笑,便移开了目光。

      “看啥呢,小方?”

      村长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笑着把他往长椅边拉,“来,俺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沈聿,沈老师,来俺们这拍综艺咧,也住二楼。”

      方决明微微颔首,“你好。”

      “这是方决明,方先生,专门来俺们这做公益咧。住二楼东边头一间。小沈你住西头第一间,俩孩子住一层,正好互相照应。房门前都贴了小红纸,东1西1,俺们这晚上灯暗,别认错咯。”

      话落,沈聿终于放下手机,懒洋洋地站起身,他身形颀长,比方决明还要高出半个头。

      他朝方决明伸手虚抬,“方先生。”

      方决明没伸手,也没再多说一个字。

      沈聿似是不在意他的冷淡,挑了挑眉没再说话,转身又窝回长椅,重新拿起手机,仿佛刚刚的对视和介绍,不过是无关的插曲。

      村长见两人气氛尴尬,赶忙打圆场,“你们都是年轻人,慢慢就熟了,快上桌,菜都要凉了!”

      方决明应声,跟着村长走向圆桌,心底对沈聿的抵触还未散,索性选了个离长椅最远的位置坐下,没再往那个方向看一眼。

      酒过三巡,桌上的米酒已经空了两坛,饭菜的热气混着酒气在客厅飘着,村民们的劝酒声此起彼伏。

      村长端着酒杯,嗓门洪亮冲两人喊:“小沈、小方,俺们村儿就靠你们了,今天必须碰一杯,祝俺们合作顺顺利利!”

      村长发言,满桌人也跟着起哄,目光齐刷刷聚在两人身上。

      方决明捏着酒杯的手指微颤,抬眼就撞进沈聿似笑非笑的目光。那人显然也没打算推,正慢条斯理地晃着杯中的酒,摆明了不想在人前露怯。

      推无可推,两人索性一同起身。

      沈聿先抬杯,语气轻佻,“方先生看着斯文,酒量应该不差吧?别扫了大伙的兴。”

      话里的刺,方决明听得明明白白。

      他压着心底的反感,淡淡回道:“沈老师尽兴,我自然奉陪。”

      话音落,两人手臂相撞,杯沿撞出清脆的响声,两人都仰头满杯干到底。

      米酒绵柔的口感划过喉咙,后劲却悄悄往头顶冲。方决明喉结滚了滚,才将那股灼烧感压下去。

      这一杯,成了两人暗斗的开关。

      此后旁人劝酒,两人或推或抿,总能寻到理由躲开,可只要对方端杯,或是目光扫过来,便二话不说满杯下肚。

      沈聿似是故意较劲,隔三岔五朝他抬杯示意,“方先生住农家楼房还穿这么板正,不嫌勒得慌?”

      方决明捏着空杯,抬眼回怼,“沈先生带一箱子护肤品,来山区倒是像住五星级酒店,舒坦得很。”

      这话一出,旁人只当是年轻人之间的玩笑话,哄笑着打圆场。

      可沈聿眼底的玩味淡了些,添了点实打实的不爽,又给两人满上酒,“方先生嘴够利,我敬你。”

      “不敢当。”方决明迎上去,又是一杯见底。

      酒一杯接一杯下肚,米酒的后劲渐渐涌上来。

      方决明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视线也开始有些模糊,却还是能从沈聿的微表情里,捕捉到他眼底的戏谑和不服输。

      这哪里是喝酒,分明是借着酒劲,互相发泄心底的厌恶。

      他想起国外创业时,那些口是心非的恭维,那甩不开的“方董儿子”的标签。而沈聿,大抵是厌倦了聚光灯下的逢迎,把对“装清高精英”的不屑,全撒在了他身上。

      两人就这样较着劲,从夕阳西下喝到夜色正浓,桌上的人渐渐散了,只有他们俩还在对着喝。

      最后一杯酒下肚,沈聿撑着桌沿笑了笑,桃花眼蒙着醉意,“方决明...你倒是能喝。”

      方决明没说话,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脑袋晕的厉害,撑着桌子站起时,脚步都有些踉跄。

      他觉得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然陪沈聿做这些幼稚的事。

      他扶着墙稳了稳,拒绝了村长找人扶他的好意,“不用,我自己能走。”

      沈聿也摆了摆手,推开别人的搀扶,颀长的身影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晃了晃,“走开!”

      村长忙着收拾客厅,只随口叮嘱两句,“慢点上楼梯,看着红纸啊,别认错房!”

      方决明点点头,扶着木质扶手,一步步往上走。老旧的楼梯踩上去吱嘎作响,台阶高低不均,晃得他头更晕了。

      走到二楼走廊拐角时,方决明隐约瞥见楼梯口的阴影里,有个微弱的光电闪了一下,像是手机摄像头的反光,他以为是自己喝多了眼花,没再多想。

      理智还剩三层,足够方决明辨别方向。

      他凭着本能朝东边走,走廊光线昏暗,却还是能看清门上的红纸。他瞥了一眼,伸手扣开简易的门栓,推门进去,反手轻轻扣上了门。

      房间里一片漆黑,他也没心思开灯,怕强光晃得头更疼。

      米酒的后劲彻底爆发,方决明凭着白天熟悉的布局,踉踉跄跄地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就躺了下去。他头疼欲裂,胃里灼烧,意识很快就模糊起来,陷入半昏迷状态。

      而另一边,沈聿摇摇晃晃地上楼,村长说的西1的红纸标识,早就被他抛到九霄之外。

      楼梯的颠簸本就让他头晕目眩,走廊的壁灯昏暗,照得视线一片模糊。东西头的布局本就对称,他压根辨别不了方向,也不想辨别,只凭着本能,往楼梯最近的第一间房走去。

      他看都没看门前的红纸,只觉得这房门样式喝村长说的一样,伸手一推,门栓就开了。

      他跌跌撞撞地走进房间,嘴里骂了句脏话:“这破房子...走死老子了。”

      房间里黑漆漆的,和沈聿印象里的房间布局没两样,一张大床,一张桌子和椅子,再无其他。

      他压根没察觉这不是自己的房间,只觉得头疼得厉害,摇摇晃晃地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身子刚贴上被褥,就碰到一个温热的躯体,带着浓烈的酒气。

      沈聿本就意识混沌,酒精麻痹了理智,也放大了身体的本能。他不是没察觉是谁,却借着醉意,伸手揽住了那片温热。

      他指尖触碰到白衬衫,布料细腻紧绷,像极了这人傍晚装模做样的样子,心里的不爽和醉意交织在一起,生出了几分莫名的躁动。

      ......

      方决明的意识在清醒和混沌之间来回拉扯,喉咙里溢出的呻吟带着压抑的抗拒,可身体却诚实地迎合这份滚烫地纠缠。

      沈聿掰过方决明的脸,舔掉了他眼角的泪水,那既痛苦又享受的表情简直让人赏心悦目。

      而房间门外,那道刚才在楼梯口闪过的身影,悄悄挪到了东1的窗户前,借着窗帘缝隙露出的一点微弱月光,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随后蹑手蹑脚地离开了走廊,消失在了夜色里。

      两人折腾半响,被酒精与疲惫耗尽了力气。

      方决明背对着沈聿,浓重的呼吸洒在他的颈窝。浑身的酸软感渐渐翻涌,彻底失去意识前,只剩心底残存的一丝反感,却连推开的力气都没有。

      窗外的山风还在吹,卷起窗帘的一角,漏进来的月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

      没人知道,这场醉酒后的意外纠缠,早已被人用镜头记录下来,即将在天亮后,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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