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人士自救指南》岁眠羊

21、社恐人士 她仰头偏过

　　陈朝露的心跳有些快。

　　一下，两下，三下，最后是悄然来到一个峰值，像当时游乐园里玩的过山车一样，猛地俯冲下去，落地位置是对面江起的眼睛。

　　她没敢与他对视多久，默不作声地去看远处的山际线，氤氲雾霭仍然笼罩着，她这回真的望见了那片黑云彩，压在上面，说不定一会真的要下雨。

　　管它呢，她包里备着雨衣和雨伞呢，雨只要下不大，那他们就不会淋成落汤鸡。可是，然后呢，陈朝露本人却会变得很狼狈，因为她不久前对江起说过的那些话，会变成一盆冰凉的水从她头顶浇下。

　　几天呢？这才过去一天而已，她就彻底踩到了线，他们的关系又变得不清不楚起来。确定下来，怎么确定呢？她又不是不知道江起喜欢她，搞了半天她成了试探的那一个，慌里慌张心里一团糟不说，以后再去对上那双真诚含笑的眼睛，她感觉自己像玩弄别人感情的坏人，她不会认同这种做法。真心实意本就该真诚相待。

　　心乱成一片，陈朝露转过身，正视他，犹犹豫豫开口：“江起，我觉得，其实我想了一下，就是，对于我们……”

　　对于我们之间的关系，我考虑好了，我对你算是有些好感，我们要不要试一试？

　　江起没给她说完的机会，准确的说这场突如其来的雨没给她机会。

　　他拉着她的手腕往前跑，跑进避雨的亭子里。今天和他们同时段上山的人不在少数，如今都拥挤在这间小小的亭子里，背包挨着背包的，雨势逐渐变大，豆珠似的砸落在地面上，声音意外地和谐。

　　江起接过陈朝露从包里掏出的纸巾，擦了擦胳膊上的雨水，重新转回视线看她，“你穿这些冷不冷，按理来说今天气温正好，但现在山顶还下着雨，偏凉，你外套湿了的话可以先脱了，湿衣服穿着不舒服还容易感冒。”

　　陈朝露摇着头往后退，双手交叉触碰到袖口，是有点凉，但达不到湿透的地步，她的思绪乱极了，话被打断了，却不好意思再张口了。

　　“你刚想说什么来着，把话说完。”

　　江起注意到了她后退的动作，皱了眉，“我不算太越界吧，那总不能让你傻站着淋雨吧。也就是稍微拉了你一把，你反应还是这么大。早知道就不说那些话了，我是真想不到会下雨，下的还不小，咱俩被困这了。”

　　后半句像是在宽慰她，陈朝露脚步微顿，向前一步，再次回到了原来站的位置。

　　“我其实想对你说句谢谢，没别的，对，我才想起来包里有伞和雨衣，雨小点的话我们能一块走。”她说。

　　江起挑挑眉，笑了，“行啊，都听你的。”

　　*

　　雨势开始变小，成了滴滴嗒嗒的细雨。

　　陈朝露维持着原本的姿势，视线放在雨幕里，瞧见了天边那团乌黑的云，只不过快要被稀释成浅灰色了，往下移是绵延起伏的山脉，雾气消散，绿色更加显眼，多了些苍翠欲滴之感。

　　雨估计要停了，但她的心愈发不平静了。

　　陈朝露发着呆，思考着问题，关于她身上出现的，也关于她和江起之间的。

　　江起忽而碰了下她的胳膊。

　　“都快半个小时了，别想了，你饿不饿？咱们去找个地方吃饭，到中午了。”

　　不提醒她还好，一说出口陈朝露才象征性地抿抿嘴，她翻看手机上的时间，中午十二点半了，是该吃午饭了。

　　“去哪吃？”她问。

　　江起走出亭子，拿过她手里的伞，撑开，扬扬下巴，示意她跟上，“这边店挺多的，那一排都是，只不过牌子不明显，”见她脚步迟疑，他又说：“你看你都说话不算数，是你说的我们一块走，还走不走了？你再不过来，我真的不要脸了，这回牵你手行不行？”

　　陈朝露缓步挪动到伞下，已经对他本人的行为非常无语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直接？”

　　“我哪回不直接了？”

　　“……”

　　*

　　山路算不上崎岖，走起来并不艰难。唯一头疼的是要绕上一大圈，陈朝露的速度慢下来，肚子开始不争气地叫唤，她咬咬牙继续向前走，手臂摇摆的幅度大，无可避免地触碰到了旁边江起的手背，哦，确切的来说，是他的手指。

　　如果说上次的触感是让她感到紧张的，现在却是她想靠近的。

　　她忽然后悔那晚把话说满了，如果江起知道了她的想法，会不会调侃她，拿她打趣？她这种行为属不属于搬石头砸自己脚，就算没那么严重，那也算是回旋镖扎在自己身上了。

　　陈朝露悄悄蜷缩手指，不经意地滑到了他的手心。因为同打一把伞，物理距离本就不远，她可以说这是偶然，就像路上不小心踩到水洼那么简单。

　　“我太饿了，”她又悄悄收回手指，用手遮挡在额前，看向前面一排排整齐的小房子，“雨差不多停了，你把伞收了吧，我去前面看看。”

　　江起的反应她察觉不到，她的反应却非常的大。人在尴尬时的小动作很多，陈朝露先是小跑进店里，在店里的院子里看到了系着围裙的老板，老板亲切地询问她要吃什么，推荐了几种招牌菜，她光顾着点了，很多菜名根本没听清。等菜期间陈朝露不敢停下来，她戳开餐具上面裹好的塑料膜，倒了一杯水，用水冲洗了好多遍。

　　“你到底饿不饿，我看你精力还挺充足的。”

　　江起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再说你点了这么多，咱们两个能吃得完吗？”

　　*

　　吃不吃得完陈朝露不知道，她反正嘴没停。

　　一来是菜真的挺香的，正好卡到了饭点，二来就是那不能言说的尴尬，她只能扒拉着米饭压一压，内心羞赧还煎熬，面对有些喜欢的人都会这样呢，还是说就她一个人会这样？

　　余光瞥见江起修长的手指，他把菜的位置倒腾了一下，陈朝露一抬头，筷子一伸就能夹到铜锅里飘着的牛肉，刚才的豆腐让他撤远了。

　　她点的时候没在意，服务员端来盘子才反应过来，把老板极力推荐的拌饭很好吃的豆腐也加上了。她不是不能吃，而是完完全全接受不了。陈朝露不觉得这是问题，每个人的口味不同，讨厌葱花香菜的大有人在，她才不奇怪呢。

　　江起看她一眼，把新上来的水果甜品推到她手边，“你这样吃我真的很难分清你是真饿假饿了，我才发现你有这样的小习惯，早上你都快把脸栽进盘子里了。”

　　“心情又不好了？”

　　“没有，”陈朝露咽下嘴里这一口，“吃饭的时候我不喜欢讲话。”

　　江起了然：“那你早上心情是不好了，因为我对你说的话？”

　　筷子尖在空中悬停，陈朝露抬头瞄他，向嘴里塞了一口菜。

　　“这回总不能还是因为我吧？”

　　几秒空拍。

　　陈朝露用力咀嚼嘴里含着的油麦菜，筷子猛地放下，与碗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就不能专心吃饭吗，我都说了，要安静地吃饭。”

　　“哦，好，”江起眉眼含笑，“我不问了，你慢慢吃。”

　　*

　　下午下山时，天空已然放了晴。陈朝露选了最为原始的道路，是沿着山脉蜿蜒而下的幽静小路，其实并不全是，因为脚下踩的是平整的木石板，除了高，她压根意识不到这是在山上走，跟逛景区公园的感觉差不多。

　　想了想也是，景点要吸引游客，就不可能全部依赖于大自然瑰丽的景色，不是所有人都有一颗向山攀爬的心，更多的是为了那一瞬间，站在山顶看向远处，望着天边，再时不时俯身去瞄山下一眼，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嗖嗖跑掉了，只余口中感慨的一句“哇塞”。

　　陈朝露是这般发出感慨的。她吃饱喝足后不顾江起的阻拦，跑到柜台前一挥胳膊，掏出手机大气往收款机上一扣，“叮”的一下，把钱付上了。

　　然后就是踉跄地往外跑。

　　她不能解释这样匪夷所思的行为是什么。抛却脑后的情绪再次涌上来，堵住心口。她清楚地听见江起跟过来的脚步声。

　　“我说你喝什么了，这么上头？”

　　她顿了顿，缓缓转身看他。

　　“江起，我还想再去山顶待一会，可以吗？”

　　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江起走到她身边，和她并排，“你别跑这么快，走着去就行。”

　　陈朝露点头，往山顶去的路上还是不小心贴上了他的胳膊，这回真不是她故意的，纯粹是两人靠得近，她只好急速停下，拉开距离，语气装得凶一点，

　　“我们要保持正常的社交距离，这样不好。”

　　江起抿唇，使劲把嘴角的那丝笑意压下去，“都行。”

　　到了山顶，陈朝露扶着栏杆，左顾右看的，嘴里念叨着，江起凑近才听见，她口中喃喃的就是哇塞，间隔几秒就要加上。

　　“天晴的太快了，上午的雾都散干净了。那片绿色的是湖面吗，湖水下面有什么东西吗，一会下山的时候会路过吗，我挺想去看看的……”

　　她话是不是变得太多了。

　　陈朝露想，但她真的没在撒谎了，人真是个奇怪复杂的生物，心情时好时坏的，至少她自己是这样，山顶就是挺高的，她之前怕高，现在也怕，辽阔的天地太大了，她一直都是很渺小的存在。

　　那些烦心的事情就先暂且放一放吧，是可以的吧。

　　“可以去，就是下山的时候要徒步了，可能会有点累。”

　　江起笑了。

　　“但你现在小心点，别真给栽下去了。”

　　陈朝露注视着他的眼睛，他什么时候抬手拽住她的胳膊肘的，她一点没印象，角度也很巧妙，她仰头偏过去看他，他也稍稍低头观察她。

　　他瞳孔是什么颜色的呢，她形容不出来，但很容易地从里面分辨出了她的影子。

作者有话说

　　咋办，一直想拖延，我的嘴说话不算数，这次先道个歉，又迟到了反正下次还会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