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人士自救指南》岁眠羊

18、社恐人士 “这是底线

　　陈朝露愣住了三秒，或许比三秒还要长，江起掌心的温度太高了，这会要命的心悸都压下来了，冰冰凉的手心回了暖，她挣脱他的手，“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先松手。”

　　“我知道啊，”江起牵她的力度重了几分，干脆整个手掌包裹住了她的手，“正因为我知道，所以才要说出口，陈朝露，我没想跟你做朋友，你当时不也问我了，我回答你了。你是觉得不合适？这没什么不合适的，我想跟你谈恋爱。”

　　陈朝露眉头皱起，定定看向他。

　　巷子里时不时有行人骑车路过，卷着风把旁边手作店门口挂着的果壳风铃吹得哗啦作响。

　　陈朝露第一次觉得声音这么吵。她去这家店逛过，当时店主专门让她听每一个挂着的果壳铃发出的声音，像水流潺潺，像雨滴清脆。店主说不止能这样形容，她指指墙上贴的小牌子，有个好笑的说法，写的是“脑子进水的声音。”

　　脑子进水说的就是某个人。拉着她的手不放净说些糊里糊涂的话，自导自演了一场深情的戏码，她不傻，也明白了，就是扣在头上的帽子她认不了，她什么时候说这样的话？怎么能误会成这样？

　　“我说什么了？怎么就问上你了？”陈朝露思绪回来了，另一只手紧紧攥拳，向外迈出一步，“江起，我不知道你的判断标准是什么，但是在我这里……”

　　一句还没说完呢，背后就有阵凉意裹来，有摩托车从她身旁经过，扬起的风更大了。江起在她说话时已经松了手，这时又稳稳握住人的手腕把她带到他跟前。

　　陈朝露狠狠瞪他。

　　“先进去店里。”

　　“我要回去。”

　　“你现在的状态自己一个人能行么？这条街晚上人不会少，也有车，过会我送你。”

　　要你管，要你送，陈朝露心里想着，气就不打一处来，下午去公园本来玩得好好的，她也尽了最大努力和三位女生搭话了，可结果不尽人意。怪不了谁，只能怪自己太内耗了，明明别人没做错，她非得矫情地一下车就跑出去了，胸中憋闷的一口气出不来，又碰上江起说的这些话，她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骂人了。

　　还好忍住了。

　　“是我错了，”江起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松开手，扶了下她的肩膀，将人直接转了方向，她再往前走上几步就进白大爷店里面了，然后特意拉开距离，“进去缓缓，我们好好谈谈。”

　　*

　　陈朝露缩成鹌鹑在小凳子上坐下了。

　　房间摆设简简单单，靠窗的位置放一把老式的桌椅，桌面收拾得干净，只余一套封口的茶具，看得出来房间的主人不常使用，因为其余的地方都被充分利用到了，她扫一眼，地上是散落的木雕刻刀工具和细碎的木屑。

　　“你坐在这舒服吗，去椅子上坐，店里现在只有这间屋安静点。”江起又要拉她起来，指腹堪堪碰上她的手腕，被陈朝露扬手拂掉了。

　　“你别总是动手动脚的，”她低着头，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你回去要和白大爷他们说清楚，我们不是他们想的那种关系，我没有在跟你谈恋爱。”

　　刚才路过店里，有零星的几位顾客围在柜台前等候结账，他们一进来，余光都落在两人身上了，陈朝露真不觉得有什么值得看的，她今天穿的是简单的衬衣吊带加牛仔裤，素着脸，出门前涂的口红早就让她用纸巾擦没了，前面走着的江起也就那一张脸能看，比他年轻帅气的脸多的是，图什么呢？

　　进院里就碰到忙活的白大爷了。

　　“小江，你谈对象了啊。”

　　朝他们这边喊。

　　陈朝露气得牙痒痒，后槽牙都咬紧了，她不知如何反驳，本来跟大爷就不熟，偏偏江起神情无比自然，不回答，不解释，在别人眼里就是默认了。

　　她瞪大眼睛盯着江起的后脑勺，越看越觉得进屋后势必要和他掰扯清楚，晃神间就被白大爷叫住了。

　　“姑娘，一会别回去这么早，跟小江留下来在这里吃顿晚饭再走。”

　　陈朝露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幸好院里的灯光不亮，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

　　她嘴唇紧抿，摇头，然后跑得飞快，江起推开房门的第一时间，她就一头扎进去了。

　　白大爷反倒不好再说什么了。

　　他在院里收拾工具呢，远远地就瞧见两个人一前一后过来了，挨得挺近，人与人之间的熟稔不是装出来的，女孩走得慢，江起就放缓脚步等她，月光如水，有极淡的影子投在地上，两人的人影都贴一块了。

　　*

　　“行，先不说这个。我先问问你，你还难受吗？”

　　陈朝露不想起身换地方，江起也不再为难她，自顾自搬来一把小凳子坐，就坐在她对面，她似乎不愿两人挨得近，他就又把凳子往后挪了挪，左右都能看到她，那会刚在古巷碰上她，他差点要被吓着了。

　　他回忆起不久前陈朝露的神情，脸色白得像初冬的雪，眼神是映成浅浅的琥珀色，迷离空洞，光牟着劲向前跑了，魂跟丢了一样，他上前接住她，扣住她的手，手凉得像冰块，大夏天的，她整个人却是在过冬天，他当时以为她是身体不舒服，后面才意识到，是她情绪出问题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陈朝露。

　　好在他话说多了，陈朝露压根没往那方面想，把人惹急了，脾气让她发出来了，总归不是憋着郁闷的气了。

　　“你又想撇开话题，”陈朝露抬头对上他的眼睛，这次是认真的神情了，她深吸一口气，“江起，你之前说的那些话，我这里都不成立，我不能也不想跟你恋爱，因为我不喜欢你……”

　　她说完后还瞥了眼江起，他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他现在在想什么，她越说越没底气了，低着头看向地面飘着的木屑了。

　　“你干嘛？继续说，说好的好好谈，聊清楚，我不怪你。”

　　这下她抬眼了，视线落回他身上，江起则扯出来一个极浅的笑容，“我尽力了啊，被拒绝总不能一点都不难过吧，你把想对我说的，该说的，都说出来，我真的挺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陈朝露想得清楚明白，她受过的教育不允许她接受这样的感情。学生时代的她全都被廖美莉女士管着，学习成绩似乎是最要紧的事。除此之外，廖美莉给她报了许多兴趣班，她这周末去学琴，下周末就要安排练舞，她整个人就像陀螺，不停转，连她喜欢的画画有时都是偷摸藏在被子里完成，根本分不出时间去想多余的事。

　　那些少女的心思她不曾有，她当时的念头只有飞出去，飞得远飞得高，外面的世界盛大而热闹，她一定要努力奔跑。但这并不代表她迟钝不懂感情。

　　“我不知道你怎么能误会我对你有想法。异性朋友相处要有分寸，我每次都要提醒自己，我自认为没有越界的地方，反倒是你不清不楚地向我表白，压力全丢给了我。进入一段新的关系我需要确定，确定我对对方也有同样的感情，喜欢或是不喜欢，就像刚刚，我明确了对你的感情，那就是不喜欢，我拒绝了。如果我真的喜欢你，也可以答应你。”

　　顿了顿，陈朝露目视前方，也能平静跟他对视了，“江起，我的行为表现总是在跟别人说，我是一个胆怯的人，但对待感情，我不会逃避什么，所以你也不要多想，我没在躲。”

　　江起发自内心地笑了，陈朝露拿不准他笑的意思了，只是听他静静说：“行，你说的这些都没问题，我也赞同。这次不行那就下次……”

　　陈朝露无语地翻了眼，凳子让她搬了过来，她一脚就踢在了他的凳子腿，低声吼他：“我说的那些你都没好好听是不是？你还想有下次？下次你个头，半个月后我就回去了。”

　　“我又没让你留下来，”江起说，“我都想好了。”

　　“你有病是不是？谁要跟你谈恋爱了。”

　　陈朝露的眼睛又瞪圆了，这才过去多久，她都瞪他几次了？这人每回都要这样，没点正形，也怪不着别人说他不靠谱。

　　“还有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需要保持距离，你不许再拉我、碰我，手指头都不行，走在路上我们就当纯路人，你要离我三步开外，非必要不许主动跟我讲话。”

　　江起挑眉。

　　她再次强调，眼睛一闭，做好决定后睁开，

　　“我不想跟喜欢我的异性朋友搞暧昧，这是底线，不能碰。”

　　房间的灯是昏黄的，不算亮。光线柔和，打在陈朝露的身上，轮廓剪影是暖洋洋的。江起深深看向她，见她拇指食指弯在一起，做出“ok”的手势让他看，他忽然笑一声，只一下，轻轻拍了她的手背。

　　*

　　古巷里的行人更少了，陈朝露回去路上看了眼时间，都要将近十点了。

　　晚上走夜路是件可怕的事。一想到这儿，她步伐加快，双手握拳，索性小跑起来，跑到拐角，用手掌撑着膝盖，伏下身，喘口气，暗暗在心里骂几句江起，非得让她去木雕店，聊完又拂不了白大爷的情，吃完饭就到这个点了。

　　幸好路灯没关，陈朝露望着路灯下多出来的那个人影，忐忑地扭过头。

　　“你要吓死我是不是？”她凶江起。

　　江起料到了她要说的话，也不急，“我不也要回去吗？我要回民宿。”

　　合着那些话她又白讲了，“我都说了保持距离。”

　　“所以我再等你先走，三步是不是？你往前走，我就在你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