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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一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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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 初相识
场景:1995年夏末,南方小城。空气被樟树辛辣的香气泡得发胀,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清苦的草木味。远处工厂烟煤味像墨汁滴进清水,在闷热里晕开灰蓝的雾,将天边的云都染成了脏兮兮的棉絮。老式居民楼的白色马赛克墙蒸腾着热气,墙根青苔吸饱了水汽,绿得能拧出水来,砖缝里还卡着去年的枯树叶。其中一扇锈红色铁门半开着,卷曲的漆皮像晒蔫的花瓣,门轴转动时发出砂纸摩擦般的吱呀声,混着搬家工人的吆喝:“小心!这柜子沉!”“往左点!对!”在黏腻的空气里发酵。巷口的梧桐树落下几片焦脆的叶子,被风吹着在地面上翻滚,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谁在低声絮语。
情节:
林小霓,13岁,瓜子脸,内双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秀气高挺的鼻子下,嘴唇是天然的淡粉色。揉进娇小的个头,使人情不自禁地产生一股怜爱之情。穿着蓝色身配白色海军领学生裙的她,阳光抛洒下,裙摆上的细褶被照得透亮,她的脸被蓝白的裙子衬得更白更秀气,但那双眼睛里却像蒙着一层薄雾,让人觉得飘来一股清冷。
小霓全家刚从农村老家搬来,父母脸上洋溢着疲惫的喜悦——父亲正指挥工人把红木衣柜抬进客厅,母亲则在灶台边忙碌,铁锅里“滋啦”响着,飘出葱花炒蛋的香味。而她,对周围的环境感到一丝陌生和不安。她最大的念想,是那个即将属于她的阁楼。装修时,她撒娇地要下了这个小小的空间,爸爸妈妈想给她一个更宽敞的朝南卧室,但她就是看中了这个特别的小阁楼。阁楼很小,只容得下一张小床、一张书桌和一把藤椅,小霓特别要求安装一个日式推拉门,门外连接屋顶的露台,那是她想象中的秘密基地——能俯瞰整个巷弄里晾晒的花被单,也能仰望夏夜缀满星星的天空。她甚至还把自己最珍爱的一幅工笔国画带来装饰这个小房间,那是她十岁时跟着乡下奶奶学画的,画中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推着金色稻草垛,走在乡间的小路上,画纸边缘还有些毛糙,是用剪刀歪歪扭扭裁出来的。她把它挂在喷着彩色白底油漆的墙上,那将是独属于她的王国。
听说装修房子的师傅是隔壁的邻居,手艺在当地算比较有名气了,把小霓家装得很有现代田园风——客厅的木吊顶还带着新鲜的松木味。此刻,她正咬着下唇,使出吃奶的力气,试图搬动一个装满书的纸箱。纸箱很沉,里面是她从老家带来的学校课本以及一些她喜欢的童话书,美术素描,色彩绘画本和一些乐谱。此刻正勒得她纤细的手指关节泛白,与她白净的小脸上因用力而泛起的一抹嫣红形成对比。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隔绝了外界,也隔绝了那道从对面投来的,安静的目光。弟弟林小宇在旁边拖着一个装玩具的蛇皮袋,歪歪扭扭地跟在后面,嘴里嘟囔着:“姐,你歇会儿吧,我叫爸爸来搬。”小霓摇摇头,咬着牙往前挪,每一步都走得有些磕磕绊绊,好像随时要被行李压垮,但她还是挺直脊背,使出了洪荒之力。
陈默,18岁,穿着干净的白T恤和蓝色运动裤,T恤领口洗得有些发松,露出一小片锁骨。身材颀长,站在那里像株挺拔的白杨树。他正手搭着自家门框,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框上的木纹,看着巷子里的动静。他长得很干净帅气,双眼皮很深,眼睛像巷口的那口老井的水,清亮有神,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腼腆。他的目光轻松越过仅两米宽、洒着斑驳阳光的巷子——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地面织就一张晃动的网——落在对面那个忙碌的纤细身影上。她的马尾辫随着搬箱子的动作左右摇摆,像只受惊的小鹿。
他对这户新邻居太熟悉了。过去两年,父亲是这里的装修师傅,他放学后常来帮忙递工具、打扫木屑,闻着木材和油漆的味道,看着房子从毛坯变得精致。他知道客厅墙角那块地板的颜色比别处深一点——是他不小心打翻了半桶清漆;也知道阁楼那扇特别的推拉门滑轨特别顺——是他蹲在地上调试了整整一个下午,手指被金属滑轨磨出了水泡。他记得调试滑轨那天,父亲让他别管这种细活,他却蹲在地上反复打磨金属边缘,直到指腹磨出的水泡渗出血珠,混着机油在滑轨上留下暗红的印记。他当时想,这样她推开门时,就不会听到刺耳的摩擦声了。
他一直好奇,父亲口中“老林家那个想要阁楼的小闺女”会是什么样。父亲说:“那丫头鬼精得很,非要在阁楼开个小窗,说要晚上看星星。”他当时想象过无数次,或许是个扎着羊角辫、叽叽喳喳的小姑娘,或许是个抱着布娃娃、怯生生的小不点。
此刻,他看到了。和他想象的活泼或娇气都不一样。她那么小,那么安静,却又那么倔强。明明快要被箱子压垮,额头上的青筋都绷起来了,却一声不吭。他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滑动了一下,那句“需要帮忙吗?”在舌尖转了几圈,像颗含在嘴里的糖,迟迟不敢吐出来。他怕唐突了她——毕竟他们还不认识;怕被拒绝——少年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在作祟。他还没想好如何自然地开口,女孩蹭的一声,用身体顶开了那扇锈红色的铁门,侧身挤了进去,白色的裙摆被门沿勾了一下,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
他看见她裙摆勾住门沿时,下意识往前跨了半步,手指已经做好了帮忙整理的准备,却在她侧身进门的瞬间僵在半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四个弯月形的白痕。
"咔嗒"一声,门关上了,声音不大,却像锤子敲在陈默心上。铁门与门框碰撞的瞬间,震下了一小块墙皮,落在他脚边。隔绝了两个世界,也隔绝了他未说出口的话,那句“需要帮忙吗”像颗没发芽的种子,被永远埋进了这个夏天的泥土里。
陈默这才回过神,指腹还在墙皮剥落的砖缝里摩挲,粗粝的触感像砂纸磨过心脏,留下一阵细微的疼。卖冰棍的叮铃声从巷子尽头飘来,是那首熟悉的《茉莉花》,被蝉鸣撕成碎银,在黏腻的空气里荡开涟漪。他望着那扇紧闭的铁门,门环上的红漆蹭掉一小块,露出底下银白的锈迹——像极了他没说出口的话,卡在喉咙里,长出了细密的霉斑。八月的暑气还在蒸腾,水泥地面烫得能煎鸡蛋,但他后颈的汗毛突然竖了起来,像有冷风吹过。有些东西正在悄悄发芽,带着樟树的辛辣和少年隐秘的心事,在这个闷热的夏天扎下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