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与分子式》曲渡边

2、第 2 章 社恐助理的

　　许诺被周星那一句轻飘飘的“早安”砸得大脑当机三秒。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一个刚见面的人，用这么温和、这么没有攻击性的语气对待过。没有指责，没有不耐烦，没有嫌弃，甚至连一丝“你迟到了”的不满都没有。就只是……笑着跟她说早安。

　　许诺的耳朵“唰”地一下红透了，飞快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手指死死攥着背包带，指节泛白。

　　【完了完了完了，他跟我说话了……】

　　【我要怎么回？说早安？还是对不起？还是我错了？】

　　【可是我不敢开口……我声音会抖……会很难听……】

　　【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会不会觉得我不理他？】

　　内心戏已经演完一整部苦情伦理剧，表面上，她依旧安静得像个小哑巴，只轻轻、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周星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没再继续逼她说话，只是朝她招了招手：“过来吧，帮我拿一下包可以吗？就在那边椅子上。”

　　语气是询问，不是命令。

　　许诺几乎是立刻点头，快步走过去，抱起那个黑色的双肩包。包不重，里面装着水杯、润喉糖、谱子，还有一个小小的、旧旧的笔记本。她抱得稳稳的，动作轻而小心，像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周星看着她这副过分认真的样子，忍不住轻声逗了一句：“你不用这么紧张，我吃不了人。”

　　许诺：“！”

　　身体瞬间绷得更紧。

　　【他、他在开玩笑吗？】

　　【我要笑吗？可是我笑不出来……】

　　【我会不会显得很无趣？会不会很扫兴？】

　　她没敢接话，只是把包抱得更紧，继续低着头，安安静静站在一边，像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形置物架。

　　周星也不勉强她，耸耸肩，转回舞台继续调试话筒，姿态随意，却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认真。商场里人来人往，偶尔有人朝舞台看一眼，大多扫过就走，没人停留，没人好奇，更没人举着手机拍摄。对于一个艺人来说，这种“无人在意”的冷清，比谩骂更伤人。

　　许诺站在角落，偷偷抬眼，目光轻轻落在周星身上。她看得很仔细。他站在简陋的灯光下，一遍一遍试音，声音清润干净，没有技巧堆砌，却带着一种很淡、很治愈的力量。明明台下空无一人，明明没有观众，他却依旧唱得认真，没有一丝敷衍。

　　【他唱得很好听啊……】

　　【为什么别人要说他必糊？】

　　【他明明很努力……】

　　许诺心里轻轻想着，又飞快低下头，怕自己的目光太明显，会打扰到他。社恐的本能，让她永远习惯把自己藏在最不起眼的位置。

　　不说话，不抬头，不添麻烦。

　　这是许诺给自己定下的，助理生存三原则。

　　可娱乐圈的混乱，从来不会因为你想安静就放过你。

　　十点不到，主办方的人匆匆跑过来，脸色难看地对着周星喊：“哎那个谁！周星是吧？临时改时间了，你提前上场，前面那个节目取消了！”

　　周星愣了一下，礼貌询问：“请问是提前多久？我还没开嗓……”

　　“开什么嗓？就一个暖场，随便唱两首得了！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工作人员语气极差，说完转身就走，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空气瞬间有点僵。

　　旁边路过的其他艺人团队，有人偷偷嗤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听见：

　　“糊咖就是糊咖，连彩排都被人随便使唤。”

　　“就是，没热度没背景，谁愿意给你面子。”

　　许诺的手指猛地一缩，心脏狠狠一抽。她下意识抬头看向周星。她以为，他会难过，会委屈，会生气。毕竟任谁被这样当众轻视、随意践踏，都会受不了。

　　可周星只是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再抬起来时，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又无所谓的笑，对着工作人员离开的方向轻轻应了一声：“好，我知道了，马上准备。”

　　语气平静，听不出一点波澜。

　　可许诺却莫名地，从他微微绷紧的肩线里，看出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那不是不在意。那是习惯了。习惯了被轻视，习惯了被插队，习惯了被随意安排，习惯了把所有委屈都咽下去，装成一副“我没事、我不介意、我很好说话”的样子。

　　就像她，习惯了被否定，习惯了被嫌弃，习惯了把所有自卑藏在心里，装成一个安静透明的人。

　　【他其实……很难过吧。】

　　【他其实……很怕让人失望吧。】

　　许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可她就是懂。懂那种表面云淡风轻，内心却怕到极致的感觉——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怕给别人添麻烦，怕别人讨厌自己，怕自己一松手，就什么都没有了。

　　周星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许诺，依旧是那副轻松开玩笑的语气：“小助理，救命，润喉糖给我一颗，我要被临时抓壮丁了。”

　　许诺立刻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打开他的包，翻出润喉糖，剥好糖纸，双手递到他面前。动作规矩、谨慎、一丝不苟，像在做什么精密实验。

　　周星看着她递过来的糖，又看了看她依旧不敢抬头的脸，眼底掠过一丝极软的情绪，轻声说了句：“谢谢你，你真靠谱。”

　　一句很普通的话。

　　许诺的耳朵却再次红了。

　　【他、他是在夸我吗？】

　　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直白地肯定过。从小到大，老师说她内向，同学说她孤僻，面试官说她不适合，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一无是处的。可现在，有个人对她说：你真靠谱。

　　许诺的鼻子忽然有点酸。她飞快低下头，把所有情绪都藏起来，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周星把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散开，他朝她眨了眨眼：“等会儿我上台，你就在下面乖乖站着就行，不用紧张。”

　　“我会努力唱好的。”

　　他语气轻松，像是在安慰她。可许诺却听出了藏在后面的一句话——【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舞台灯光亮起，打在周星身上。他走上台，拿起话筒，微微弯腰，对着空荡的场地方，轻轻说了一句：“大家好，我是周星。”

　　声音干净，温柔，带着一点不显眼的倔强。

　　许诺站在台下最角落的地方，仰着头，静静地看着他。商场的风从门外吹进来，撩起她的发梢。她怀里抱着他的包，包里藏着她的化工书。一边是喧嚣陌生的娱乐圈。一边是她沉默坚持的理想。而舞台上的那个少年，正用他不算耀眼却足够认真的光，一点点照亮她脚下这片陌生的路。

　　她忽然觉得。也许这样活下去，也不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