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刈者录》三分冷笑

7、第 7 章 20241

　　跟一位平时非常沉默寡言的同事聊天，从最开始的谈恋爱到上学，再到家庭。她说自己之前谈了一个男朋友，但只有几天就分手了，她说自己好像就是对男生有种抗拒，但很快又笑着说：但我也不喜欢女人，我不是喜欢女人而抗拒男生。

　　我说那是他的肢体接触让你感觉到不适了？

　　她摇头说还没到肢体接触的那一步，连手都没牵。

　　她整个人给我的感觉就是一个很温柔，很沉默寡言，但一张口说话又很慌乱，就是很割裂。她不会主动的去跟别人搭话，但是如果你向她请教，任何问题她都会毫无隐瞒的讲述。

　　我问她：姐，你是真的不爱说话，就是习惯性沉默，还是不屑于说？

　　她说也不是吧。我就是……这个不屑于说是指？

　　我：就是我在心底认为，即便我跟你说了这个事情的看法，或者理解的东西，你也不会懂，那我就沉默。

　　她说：那我不是。我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就是我觉得……

　　我说：你是抗拒家庭吗？

　　她说：对，有点。

　　她忽然又问我：你看前段时间上映的那个《出走的决心》了吗？

　　我说：看了。

　　她：我看一半就出来了，看不下去。一瞬间感觉身临其境，快要窒息了。

　　我问：你父亲是经常否定你吗？

　　她说：从来没有肯定过。而且……

　　我说：动手？

　　她说：对。经常。

　　后来基本上都是我提出问题，而她回答。

　　姐姐说她父亲是一个集所有坏习惯于一身的人。酗酒非常严重。

　　她说：他像龙卷风一样。

　　我和她聊天时基本上没有听她提起过母亲。我问：你母亲是旁观者站位者的那种吗？

　　她说：不不不，这股龙卷风连带着角落里的她一起席卷。她已经被摧毁成了逆来顺受的样子。

　　我：你还有兄弟姐妹吗？

　　她：还有一个哥哥。

　　我：他会稍微幸免于难吗？

　　她笑了：我们家没有性别之分。

　　我：他成婚了吗？

　　她：没有。

　　我：跟你父母在一起住？

　　她：自己一个人租房子。

　　我：你现在会跟你父亲说话的频率高吗？

　　她迟疑了一会儿：他去世了……

　　我满脸歉意，脱口而出：对不起……

　　她眼眶湿润的摆手。然而没过两秒，她忽然毫无征兆的趴在桌上啜泣起来。我迅速从自己包里拿出纸巾，抽了好几种递给她，一连串地说：姐，对不起……

　　后来她情绪稍微缓过来之后说：就是很奇怪。他生前……小时候打我打得要死，但是现在突然提起来不知道为什么……还是难受。

　　我没有再询问关于她父亲以及家庭的事。

　　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她笑着问我：你爸爸妈妈很疼你吧？

　　我疑惑：为什么这么说？

　　她一脸慈祥的看着我说：你性格这么好。我感觉你是在家庭氛围非常好的环境下长大的那种。

　　我大致的跟她说了一下家庭环境，但并没有很深入的去聊自己。并不是我谨慎什么破窗效应。我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说，从那件事开始说。酗酒、挨打、皮开肉绽、弱小可怜、鲜血淋漓。尽管我竭尽所能的搜索过往记忆，它们都没有出现在那里。

　　后来话题渐渐转为愉快。我说姐姐，你可以试着谈谈恋爱，试试姐弟恋，就是主打一个轻松愉快。

　　她说：恋爱这事，我二十多岁的时候还想一想，现在已经彻底放弃了。已经老了，不适合折腾了。

　　我：姐，你千万不要这么想，你的人生现在才刚刚开始，你想大多数人二十三四都才毕业，可能二十七八才稍微反应过来已经步入社会了，更不要谈存款了。可你看看你现在，工作稳定，积蓄也一定有点吧，不论在生活、阅历、见识方面都可能已经相对悠然自得了吧。你这个年纪才应该真正应该享受生活，不要抱这种心态。真的，我说这话不是恭维你，也不是说自己没到年纪就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一直觉得我三十岁到四十岁这期间一定是我人生最精彩的十年。

　　她说羡慕我的心态。说自己从小到大在任何一段关系、事件中都是被动的那一方。从大学选择专业，到被追求，再到相亲。男生想要确定关系的时候，她就退却了。

　　我问：他们是不是都目的性很明确，就直奔着结婚来的？

　　她点头：也不是。就聊天时，我是能从他们的言语中，感受到他们感觉我就是很适合结婚的那种，能踏实过日子。他们觉得我可能很适合当一个保姆。

　　我问：你喜欢踏实吗？

　　她说：我想要踏实。但不是他们以为的那种。

　　我说：我觉得你很像一个人。

　　她问：谁？

　　我说：郭柯宇。一个演员。

　　她疑惑的摇了摇头：我不认识。

　　我说：不是行为上的那种像，是精气神儿方面很像。

　　她是一个非常容易害羞的女生。远看温温柔柔，沉默寡言，但实际接触后又是完全相反的一副样子。可爱，带着那么点淡淡的诙谐。我感觉她看着很重（这是一种意象的表达。类似于中国式的夸奖。觉得一个人可以担很多事，可以依靠，也容易拿捏），很脆弱；但是实际上她非常轻，是半飘着的。

　　我不知道自己这样的用词对不对，我就是觉得她身上有一种和我完全不同的特质很吸引我，我表述不出来那是什么东西，但这一点在我和她刚接触时，我就深有此感。我们的话题突然性的在那个时间段开始，也在那个时间段结束。我们俩又恢复了普通同事的关系。

　　有些阴霾如同扎在田地里的稻草人。哪怕只是风带动他的衣袖，我都会下意识的惊慌失措，魂不附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