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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又见三月雨 2026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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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宴厨神沈婉清,活了整整100岁。
从菜市场前的面摊,到人民大会堂的国宴。从豆蔻年华做到白发苍苍。她做遍的菜系遍布五湖四海,她教过的徒弟来自全国各地。她这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唯独没再见过他。
74年了。
合上眼睛的那一刻,仿佛有个声音在问:“沈婉清,你还有什么遗憾吗?”
她笑了。
“我想再见师哥一面。”
那个27岁的天才少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厨师服,站在后厨朝她招招手:“婉清,快来,我教你做新的菜。”
那是1952年,他27岁,她26岁。
“师哥,我来了。”
沈婉清终于闭上了眼睛,笑得像74年前的那个少女。
再睁眼。
沈婉清的脸贴在瓷砖上,冰的,硬的,泛着一股洗洁精的味道。
有人揪着她的头发,尖锐的女声在头顶炸开——
“你这个扫把星,自从你嫁进来,娘家破产,季宴一天不如一天——”
“看清楚了吗?季总的朋友圈——终于解脱了!”
头皮的阵痛使沈婉清终于回过神来,她盯着眼前手机屏幕的日期:2026年3月4日。
2026年?
她活到了2026年,如今又回到了2026年。
74年,成了一个圆。
她,重生了!
眼前是一张中年女人的脸,嘴角一颗痦子,痦子上长着一根毛。胸口的铭牌上写着:季家管家:王娟。
“你谁啊?”沈婉清问。
王娟愣了一下,笑得更大声了:“哟,沈晚,还跟我装失忆呢!你一个不会下蛋的扫把星——”
“啪。”一个巴掌落到王娟扭曲的脸上。
活了一百年,还能被你欺负?
王娟捂着脸,不敢置信,伸手想回击。
一旁的人连忙制止:“王姐,算了算了。这事要被老太太知道了,咱们——”
沈婉清头也不回地走了。
大门关上,雨点砸了下来。
三月的天气,说变就变。
师哥死的那天,也是这样的阴雨绵绵。虽然气候已回春,但冷得刺骨,冷到心里。
74年。
她活了一个圆。
起点是1952年,他死的那天。
终点是2026年,她死的那天。
然后她睁开眼睛,又回到了2026年。
同一个年份,不同的身份。
同一个世界,不同的自己。
沈婉清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双手。二十八岁的手,没有老茧,没有刀疤,没有那74年留下的任何痕迹。
但她记得这双手握刀的感觉。
记得他握住她的手,教她怎么用力,怎么借势,怎么让刀成为手的延伸。
他的手很暖。
后来那双手凉了。
雨越下越大,砸在地上溅起水花。
沈婉清忽然笑了一下。
74年。
老天爷让她重活一回,重淋一场雨,重走一次路。
那这一次——
她要把74年前的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沈婉清抬头看天,就让这雨点肆意地砸向她吧!
活了一百岁,沈婉清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重生——确实是第一次。
既来之则安之,重生就重生吧!
正好,在新时代用这具年轻的身体重新搞事业!
一阵阵的哭声使沈婉清来到了季家后院。
一个小男孩蜷缩在台阶上小声啜泣,只穿着单薄的睡衣,看了叫人怜爱。
“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婶婶?”男孩抬起头。
沈婉清一惊,“原来我是他婶婶”。
男孩继续说:“爸爸妈妈又吵架了,妈妈喝醉了,我一个人跑出来了,没人给我做饭。”
沈婉清可怜这个孩子:“婶婶给你做饭吃。”
男孩缓缓抬起头,惊讶地看着沈婉清:“婶婶你会做菜吗?你好像从来没下过厨房。”
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质疑她的厨艺,还是个孩子,这可不得给他展示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厨艺。
“来,你带婶婶去厨房,婶婶给你露一手。”
男孩拉起沈婉清的手走到后院一个废弃的小厨房。
厨房显然是很久没有人来过了,冰箱里却意外的有一把面和几个鸡蛋。
虽然食材和工具很有限,但来到了厨房,厨房就是沈婉清的主场。
沈婉清撸起袖子,烧水、切菜、起锅、煮面.......一整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很快一碗热情腾腾的阳春面就做好放在男孩面前了。
男孩拿起筷子埋头就吃,吃得狼吞虎咽的。可是,吃着吃着竟然哭了。
沈婉清不解,难道不好吃?不可能啊!
男孩抹了抹嘴角的汤,带着哭腔说道:“像妈妈的味道,可是妈妈已经很久没给我做过了。”
沈婉清虽然没有后代,但这个小男孩却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想要好好疼爱他。
“乖啊,以后婶婶还给你做。”
“我听说婶婶和叔叔离婚了,以后在家里就见不到你了。婶婶,要不你开家面馆吧,这样小池就可以天天吃了!”
“开面馆,这个建议不错啊!做回了我的老本行!”
“谢谢你啊,小——小池。”
第二天,沈婉清来到了热闹的街市打算找份工作,正好看到有家面馆在招人。
“老板,您这还招伙计不?”
面前的老板长得五大三粗,见有人进来擦了擦手,围裙上满是油渍。他上上下下地用眼神打量着沈婉清:“小妮子,你会做菜?我看你这细皮嫩肉的,菜刀都拿不稳吧!”
这话引得食客哈哈大笑。
沈婉清一个字也没说,径自走向厨房,拿起一根黄瓜,肌肉记忆般地开始切。
想当年,师哥就是这样握住她切菜的手,“婉清,刀要这样拿才稳。”“婉清,你真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厨师。”师哥温柔的话再次在她耳畔响起。
十秒后,一道蓑衣黄瓜就做好了。
那根黄瓜像弹簧一样展开,薄片均匀,从头到尾,一片没断。
老板自愧不如:“好好好!你来你来!”
食客们也纷纷向沈婉清投向敬佩的目光。
“这才哪跟哪啊!”
没想到,竟然有食客悄悄将沈婉清做菜的视频发到了网上。连食客都没想到的是,这段视频发出去之后,会在几个小时内冲上热搜,会被无数人转发评论,会被一个叫林镜殊的年轻人刷到,然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不知道为什么,眼眶有点热。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沈婉清来到面馆后,面馆彻底火了,每天这队伍,都得排到另一条街上。
老板喜滋滋地给沈婉清打下手,没想到沈婉清还嫌老板碍手,她一个人就像后厨的一个队伍。即使来的顾客再多,她也是游刃有余,从来没有出现过速度慢、味道不好的情况。
老板开开心心地当起了甩手掌柜,将自己闲置的一个小房间给沈婉清住,自己跑去和老婆游山玩水去了。
这天早上五点多,沈婉清刚开门,只见面馆前又排起了长队。
“我四点多就过来排队了,就想看看大家说的厨神做的面究竟有多好吃。”
“我和我老伴连续吃一星期了,简直跟上瘾了一样。”
“你看,前面这人是不是就是著名的美食评审林镜殊啊!”
沈婉清一眼就看到队伍里的林镜殊,一身讲究的西装,擦得铮亮的皮鞋,穿得这么隆重,想不注意到都难。
像,实在是像,尤其是左眼眼尾的那一颗痣。
沈婉清不自觉地陷入了回忆。
“沈大厨,怎么了,大家伙都等着呢!”
沈婉清一下子被拉回了现实:“来啦!面马上好。”
还是忍不住想看林镜殊,倒不是因为他阳光帅气的外表,也不是因为他大名鼎鼎的毒舌评委的名号,只是像那个人,实在是像。
没想到了林镜殊先叫住了沈婉清,:“你这手艺和谁学的?”
“看视频学的。”
“什么视频?”
沈婉清一本正经地说:“《舌尖上的中国》。”
林镜殊被这个意想不到的回答逗笑了,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眼尾的那颗痣也跟着弯了起来,平添了几分勾人的气质。
沈婉清一直盯着他看,盯得林镜殊耳朵根都红了。
“你——你盯着我干嘛?我知道我很帅!”
沈婉清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眼神,心想“你这小屁孩,这年纪都可以做我孙子了。吃个面非得穿个西装来,真是自恋。”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面馆对面,车熄了火,却没熄灯。
季景琛疲惫地坐在后座,隔着车窗,看着面馆蜿蜒出去的长队,看着沈晚忙碌的身影。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昨晚开会开到凌晨2点,司机已经把他送到家门口了,他却说要来老城区这条街。
那个做菜视频,季景琛看了不下10遍,不是余情未了,只是好奇。何况,这三年,他对她哪有情?
好奇那个被扫地出门的女人,那个在季家3年都没下过厨,那个曾经在娘家养尊处优的沈家大小姐,如今怎么会系上围裙,在这么一个地方做菜呢?
季景琛的心里满是疑雾。
车窗起了一层雾,他用手擦了擦。
视野变得清晰了。
下一秒,雾气又漫上来,把那个身影重新模糊成一片水渍。
“季总,该回家休息了。早上8点还有一个会呢。”副驾驶的助理小声说。
季景琛疲惫地合上了眼睛:“走吧。”
司机发动车子,缓缓驶离,开出去十米后座传来一声:
“停。”
季景琛打开车窗,再次看向那个地方。
她就站在那里,捞面、加汤、撒葱花,和客人有说有笑,找不到任何从前沈晚的模样。
季景琛就这样静静看着,直到——
“这里不让停车知不知道?豪车也不行!”保安大叔的脸凑过来怒气冲冲地朝季景琛喊道。
“不好意思,马上走”,季景琛的脸上难得出现难为情的样子。
黑色轿车驶入车流,消失在狭窄拥挤的街道。
连续一周,这辆黑车总出现在这,有时是天蒙蒙亮的清晨,有时是即将打烊的晚上。
每次都是三分钟,时间固定的可怕。
保安大叔蹲在面馆对面的台阶上,嗑着瓜子,看着那辆黑车又一次消失在街角,嘟囔了一句:
“有钱人真是奇怪。想吃面就去吃啊,天天来又不下车。他不吃,我去吃嘿嘿。”
他把瓜子皮一吐,拍拍手站起来,往面摊走去。
他回头一看,黑车果然消失了,不过他有预感,明天还能再看到这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