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战】装甲之下》林筠竹

2、第 2 章 安德烈

　　安德烈开始想自己究竟是哪句话没说对，才会让那边直接把人送到了他办公室床上。

　　斯捷潘卧在柔软的织物中间，露出的半张脸一片惨白，伤口倒是明显处理过，头发也有打理过的痕迹。他睡得沉——或许镇静剂药效还没过去——呼吸又轻又缓。安德烈轻轻扳过对方的脸庞，他的小熊瘦得厉害，本来就深陷的眼窝更加轮廓分明，长长的睫毛在颧骨投下一片阴影，他低头，在对方唇上落下蜻蜓点水般的一吻。

　　这又让他想起摩尔曼斯克的夜晚，同样是白色做底色，不同的是那天是在雪地，他们在厚厚的雪被上相拥着打滚。俄国人压着他，口中呼出氤氲的雾气，打在日耳曼人俊朗的五官上，用自己的母语，用对方的母语，在漫天极光下为这段不被双方政府认可的青涩//爱情告白。

　　“Я люблю тебя, мой дорогой Андрюша .”
　　（我爱你，我亲爱的安德留沙）
　　“Ich liebe dich, meine Liebe.”
　　（我爱你，我的爱人）

　　安德烈闭上眼，轻轻吐出一口气。他坐在床沿，抬手抚平对方皱起的眉头。

　　斯捷潘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梦见故乡金黄的向日葵田，他的小妹妹伊莲娜抱着花簇在田埂上奔跑，风吹起她的裙摆和脑后长长的羊角辫，她笑着将那捧花塞进自己怀里，粉嫩的脚趾在柔软的稻草间跳跃。

　　他梦见伏尔加河畔的堤坝，他和安德烈穿着相同的制服，并排坐着，听着对方用德语向他朗诵海涅的诗歌，聒噪的两人难得安静片刻，共同看向那本缺页少段的诗集。

　　他梦见肥沃的黑土冒出腥臭的血水，坦克履带碾碎道旁的野花，自诩优雅之师的德军奸///杀了邻村才16岁的姑娘，他拿着油桶，在政委的命令下亲手烧毁了生自己养自己的农舍。

　　他梦见基辅的深巷，细嚼着烟草，将莫辛纳甘的枪口瞄准一个德国人的眉心，他扣下扳机，在那人头盔应声而飞的瞬间看见了那头熟悉的金色鬈发，和底下带着错愕的水蓝色双眸……

　　他从梦中惊醒。